天子的藏心情人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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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的藏心情人 1 残月轩 网

见天子的藏心情人(掳情勒爱2)

啧啧,皇上的「性」致还真是异于常人哪!

「他」明明就是一副男人的模样

皇上却从小就老爱吃「他」的嘴

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地调戏「他」!

真是奇怪了,她确定自己一直都掩护得极好

到底是哪里「露馅」啦?

而且皇帝果然都是心怀不轨的坏东西

不但趁她酒醉把她的身子看光光

还设下陷阱,让她自愿献身给他——

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先别说朝中百臣从此看「他」的目光有多暧昧光是怀上了龙种这一点

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向大家解释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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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子的藏心情人1

因为有你的爱

暗淡的人生

出现一丝丝光影……

这是单庆余第一次进宫。

八岁的他是靖王唯一的子嗣,更是太后的侄孙,可说是当朝最显赫的皇亲贵胄之一。但身为小王爷的他丝毫不觉得这有多么了不得,就像在他眼中,皇宫不过是个比王府还大的牢笼。

从懂事以来,除了自己居住的云轻阁,他总觉得王府里每个角落都有人监视他,随时将他的一言一行报告给住在另一边祥晖园的「王妃」——他从未唤过一声娘亲的女人。

面对那个总以嫌恶眼光看着他的女人,他只能恭恭敬敬尊称一声「王妃」。

五岁之前他以为一般人都是如此称呼自己的母亲,直到无意中听见厨娘李大娘的孩子娘呀娘地亲热撒娇,他也如法炮制投入王妃的怀抱,热情地朝她喊了声「娘」,却遭来一个巴掌及憎恶的咒骂。

「下次再这么放肆,看我不撕裂你的嘴!」

放肆?他不知道孩子对母亲撒娇居然是种放肆的行径,但为何当李大娘的孩子这么做时,她脸上的表情那么满足?

没有人能回答他心里的疑问,爹亲在他三岁就已过世,唯一亲近的奶娘面对他的疑问只是叹息,带泪的眼眸望着他满是怜悯,然后一再告诫他不能泄漏秘密,连一丝可能也要防范。

为了保守秘密,他不跟其他人接近,也不再对任何人流露情感,只努力做好一个小王爷该做的事,行为举止得宜,这样别人就没有伤害自己的机会。

方才在慈宁宫,皇后连连夸赞他,还要太子跟他多学习。一旁的靖王妃虽然陪着笑,但早熟的单庆余知道她的笑意不曾到达心底,对他投来的眼光更带着警告意味。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但可预期的是,回府之后他又不得安宁了。

以为皇室的亲子关系不会比他们家好到哪里,但皇后和太子间的亲昵互动令他感到既诧异又欣羡,发现原来母子间这样的相处方式才算正常。

他到底做错什么让娘亲这般憎恨他?单庆余望着平静的映波湖,眼里流露超龄的忧伤。

「小余儿,原来你躲到这儿来……」

轻快的嗓音打断他的沉思,单庆余敛起心绪转身,对上一抹阳光般的笑靥。

「殿下。」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礼,「属下名唤单庆余,不叫小余儿。」

「我知道呀!不过我认为『小余儿』比较可爱……」嘉俊笑得开朗,一双含笑的眼眸如阳光般闪耀。「看你个头那么小,就像池里的小鱼儿惹人疼爱……」

十二岁的嘉俊身形相当壮硕,爱笑的神态显得毫无心机。

刚刚在慈宁宫一见到单庆余,他心底就莫名欢喜,当下决定和他做朋友。虽然单庆余看来相当拘谨、不易亲近,嘉俊却不以为意。

嘉俊是皇上单传子嗣,更是皇位唯一继承人,围绕身边的不是太监就是侍卫,连伴读的年纪都比他大,一见到个头和年龄都比他小的单庆余,便把他当作弟弟,保护他的念头油然而生。

「请殿下直呼属下的名字。」

哼!太子就可以随便给人起名字吗?单庆余对嘉俊的一厢情愿很不以为然,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他的态度仍然恭敬,却显露相当坚持。

「不管啦,我已经决定唤你『小余儿』……」嘉俊看得出他不喜欢这个昵称,愈是故意逗弄他。

他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嘉俊真想看看那张小巧饱满的唇型上扬的模样,不然其他表情也好,总胜过戴着面具,就和那个恐怖的靖王妃一样。

从未遇过这么不可理喻的人,单庆余盯着嘉俊的笑脸,不禁蹙眉。

「小余儿,你长得好俊,漂亮得像个女娃儿……」望着那白皙细致的脸蛋儿,嘉俊忍不住脱口而出。

好奇怪!当小余儿那双漂亮的凤眼瞪着他时,他的心忽然跳得好快,好似许多鱼儿在胸口活蹦乱跳……

「我不是女娃儿!」像被踩到痛处,单庆余一反正经模样激动地反击,白皙的脸蛋因愤怒而涨红。

无视他的激动,嘉俊反而笑咧了嘴。「小余儿,你生气的表情更像个小姑娘耶!」

涨红的脸颊像透了染上红晕的成熟蜜桃,小巧饱满的双唇红艳得有如可口诱人的糖葫芦。嘉俊只尝过一次糖葫芦,甜滋滋的味道却令他上瘾般地朝思暮想。

偷偷吞了口口水,在单庆余来不及反应之时忽然抱住他,接着便含住他嘟起的双唇,像是品尝糖葫芦般用力吸舔。

隔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哇,小余儿,你的味道和糖葫芦一样甜耶!」

单庆余完全呆住,虽然不知道嘉俊对自己做了什么,却知道那是一件很严重的侵犯举动,因为奶娘从小就告诫他不可以让任何人碰他,尤其男子。

现下,这个无赖般的太子不但踩了他的痛处,更偷吃他的嘴,无视于他的存在,就像王妃一般……

单庆余的反感如浪潮翻滚,紧握的拳头显示他的怒气已达到临界点。嘉俊却继续逗弄他,「小余儿傻了吗?你这模样更像个女娃儿……」

奚落的话还没说完,一记饱拳便朝嘉俊的鼻子伺候去,将毫无警戒的嘉俊击倒在地。

「告诉你我不是女娃儿……」单庆余尚不放过他,小小的身子接着扑坐在嘉俊胸口,出手的同时不断咒骂着:「太子有啥了不起?就可以随便吃人家的嘴吗?你这自以为是的家伙……」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刚强,他的拳头不断挥向嘉俊。

这下换嘉俊吓到了!他不知道个头那么小的单庆余竟拥有这么大的力量,而且他的眼神狂乱得像是失去理智,看来真是被惹恼了。

高壮的嘉俊本可用力推开他,但自知理亏的他不忍伤到单庆余,只能用手臂挡住攻击,并试图唤回他的理智。「哎唷!小余儿,快住手……」

单庆余恍若未闻,他好气!为何每个人都可以任意欺负他,王妃待他如此,而这个自以为是的太子也是,难道他只能被动承受别人的欺负?

不要!他要为自己讨回公道……单庆余陷入了某种迷乱的境地,浑然不觉自己正犯下足以杀头的大罪,直到尖细的叫声响起。

「天啊……来人,快拉开他!」

武徽皇后正领着靖王妃焕贞及一干女眷走进御花园,见到宝贝独子被揍倒在地,吓得花容失色。

一旁伺候的太监及宫女连忙拉开单庆余,他像是打不过瘾似地挥动拳脚,漂亮的眼眸仍恶狠狠地盯着被扶起的嘉俊。

一旁的焕贞二话不说上前便赏他一巴掌。「放肆!你这没教养的孩子竟敢犯上,还不跪下向皇后及太子请罪?」

另一个巴掌正要呼下,满脸是血的嘉俊捂着鼻子出声制止。「住手!别伤了他……」

「哎呀,皇儿你流血了,来人,赶紧请太医呀!」

武徽皇后用手绢捂着儿子的鼻梁,一脸紧张地和宫女们搀扶着他回寝宫,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靖王妃,把你儿子带回去好好管教!」

焕贞赶紧跪下来,对着皇后的背影磕头。「请皇后娘娘恕罪……」

「母后,这不是小余儿的错……」被带离的嘉俊不忘回过头看着单庆余,单庆余也倔强地抿着嘴角怒视他。

两人的邂逅开始得惊天动地,也注定了往后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你这兔崽子,第一次带你进宫就丢尽我的脸……」一回到靖王府,入了大厅,靖王妃一个巴掌便将单庆余打趴在地,「殴打太子是砍头大罪,一旦皇上怪罪下来,咱们王府一百口人命也赔不完!」

更受伤的是她的自尊,要她在那女人面前屈膝求饶,简直比死还难堪。

像要发泄满腹的怨气,焕贞手脚并用地往单庆余毫无防备的身子踢去,单庆余没有求饶,只是蜷着身子抱着头,认命地承受一波波的痛楚。

「王妃,您请息怒……」这时从里头跑出一名妇女,手中捧着一盅补品往桌上一摆,连哄带拉地将靖王妃扶回座位,「您身子虚,不该动气。」

「萍娘,你不知道,这小兔崽子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他……他……」靖王妃气喘吁吁地接下递上来的参茶,「他居然将太子打得头破血流,真是胆大包天!」

萍娘是靖王妃的陪嫁丫鬟,也是单庆余的奶娘,和单庆余的关系有如母子般亲昵,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太过关心。

「打太子?老天爷!」心疼地扶起浑身是伤的小主子,萍娘还得假装厉声责备,「小王爷,你这样不是丢尽了王妃和靖王府的脸吗?」

「哼!岂止丢脸,我看咱靖王府上上下下都活不过明天了!」靖王妃将参茶往桌上用力一放,起身又想教训单庆余,「萍娘,去将家法取来!」

「王妃,为了孩子伤了身,多不值得呀!」萍娘赶紧将单庆余护在身后,「这样好了,就罚小王爷两天不吃饭,这样的惩罚够重了吧?」

「看他那副倔强的模样,饿肚子太便宜他了!」靖王妃恶狠狠地瞪着单庆余,仿佛视他如仇人,「与其让皇上判咱靖王府满门抄斩,不如我先打死这个孽子,再进宫请罪!」

说完出手又要往单庆余脸上挥去,萍娘赶紧将他推开,结果那一巴掌结实地打在她的腰上,她不以为意,赶紧扶着靖王妃坐回椅子上。

「看您又喘了,就说您别动气了……这样好了,就罚小王爷跪在云轻阁两天不给汤水,您说好不?」

为了抢救小主子,萍娘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反正云轻阁只有她和小主子两人,到时再偷偷放水不就得了?以前她都是用这招帮小主子避开挨打的。

「好,就让他跪在院子里,最好夜里下大雨,让他生场大病病死活该!」恶狠狠地诅咒了一番,靖王妃气匆匆地离开大厅,连看单庆余一眼都觉碍眼。

待王妃离开后,萍娘才转身看着始终不发一语的单庆余,拿出手绢心疼地帮他拭去嘴角的伤口,「疼吗?咱回房去,奶娘帮你擦药……」

单庆余没有回答,只是失神地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

是什么样的母亲会这么恶毒地诅咒自己的孩子?他不懂……

抬起头茫然望着奶娘,他向来只在她面前显露脆弱。

「为什么?」简单的三个字,道尽了他所有的疑问和委屈。

萍娘心里满是疼惜,声音几乎哽咽。「王妃不是故意的,她心里有过不去的难关,长大了奶娘再告诉你……」接着便在主子身前蹲了下来,「来,奶娘背你回房……」

单庆余迟疑了一下,好久没让奶娘背了,怎么今天发现从小倚靠的背脊变得好纤弱?

「快上来呀!奶娘还背得动你……」

单庆余这才伏上奶娘的背,将脸颊靠在她的背上,暖烘烘的熟悉感觉奇异地抚慰了他的空虚。

在他心里,这就是娘的味道、娘能给的温暖。

单庆余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娘」,轻得只让自己听到。

「唉!下手那么重……」

云轻阁里,萍娘脱下小主子的衣物,检视他身上的伤,并帮他上药。

单庆余倒是能忍,绝口不喊疼。

上了药,萍娘帮他穿上衣服,口中一边问着:「今天在皇宫为何打太子?」

这孩子一向循规蹈矩,尤其近几年懂事了许多,知道怎样的表现会让自己躲过责难,今天怎会在皇宫失了规矩?

「他说……我像女娃儿。」想到自己的失控,单庆余悔恨地低下头。

不过他没说出被偷吃嘴的事,觉得那很难启齿。

「只有这样吗?」萍娘看着他,感觉事情没那么单纯,「你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动手打人?」

单庆余讶异地望着奶娘,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她。

咬了咬唇,他才羞红着脸道出真相。「他……他还吃了我的唇,说是和糖葫芦一样甜……」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就像烙印般挥之不去。

萍娘愣了一下,才叹了口气。

随着小主子一天一天长大,姿容也愈来愈绝艳柔媚,她担心迟早守不住那个秘密,是该想一个预防对策了……

「小王爷,还记得奶娘的话吗?」

单庆余用力点头。「当然记得,您说不能让任何人碰我,所以我才会揍那小子一顿。」

「不该这样,你的情绪不应该控制在别人身上……」萍娘不以为然的摇头,「奶娘要你保护自己,最重要的是控制自己的心绪。如果你的心可以不受受他人的言语或行为刺激而影响,这样才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

命运对这孩子太不公平,她必须教他面对往后人生的方法。

「奶娘的意思是,不管王妃怎么骂我、打我,我只要不当它是一回事,就不会感觉疼?还有,如果以后还有人说我是女娃儿,不必理会他们,只要我认为自己是男儿,我就是?」

萍娘称许地点头。

「但是……如果往后还有人要吃我的嘴呢?」想到那一幕,单庆余还是觉得不自在。

萍娘早他一步想到这个可能,「那就去学功夫,学会做个真正的男儿,就不会被欺负……你有这个能耐吗?」

小王爷迟早要撑起靖王府的庞大家业,事情走到这般田地已不能回头,为今之计只能训练他变得坚强,成为有担当的男子汉。

「学功夫?」单庆余从没想到这个可能,觉得非常新鲜。听说外头有许多武林高手能够飞檐走壁,取人性命于无形。如果他变成武林高手,就没人能近他的身,这样他的秘密就不会被发现……

「只要能让自己变强壮,再苦我也会撑下去!但是,王妃那边……」

萍娘知道他的顾虑。「等过几天看看,如果皇上没有下令对你有任何处置,奶娘再说服王妃将你送离京城……奶娘有位远亲在边关开镖局,拳脚功夫相当了得,你去和他学艺必可习得一身防卫功夫。」

离乡背井远赴边关,才八岁的孩子想到就觉得恐慌。「可是我要奶娘陪我一起去……」

萍娘也不舍得他独自离家,但孩子迟早都要单独面对人生,况且她也放心不下王妃……她抚着单庆余垂落的乌黑秀发,慈爱地望着他,「奶娘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知道吗?」

单庆余不再争辩,脸庞流露着了然的平静。「我知道。」

「记得,藏好自己的心,没有任何事能伤得了你……」

把心藏好,就没有人能伤害你——八岁的孩子就此决定这么看待未来的人生。

第二章

十年后

为了庆祝新皇登基,京城举办了最盛大的马球大会。

马球是贵族之间最盛行的竞赛活动,每队六名参赛者骑着马,手拿长杆,只要将拳头般大小的皮革圆球击入框中,一个时辰之内哪队进球愈多就算赢家;但比赛中只要有人落马,隶属的队伍就算输家。

这项竞赛讲求马术精良及团队默契,上得了台面的都是顶尖人物,甫登基的嘉俊皇帝更是个中高手。

此次将京城十大世族分为四个队伍逐一较量,最后选出冠军队伍。皇室规定年满十八岁的世家子弟务必出赛,不得有任何推托藉口。

新皇一登基就举办这种考验体能和武术技艺的竞赛活动,众人莫不揣测其背后用意,该是为了拔擢可用之材。因此,各世家子弟们莫不苦练多时,期待在选秀大会中脱颖而出。

经过三轮的厮杀对决,皇马队和世族队将争夺最后胜利。

绑着黄色头带的皇马队和红色头带的世族队五比五打成平手,实力相当的双方已经苦战了两天,激烈的竞赛早已消耗参赛者的斗志,可以上场的选手都已派上用场,最后只能比耐力。

中场休息之后,双方马匹再度进场,从马儿垂着头的态势看来,连它们也都累了。忽然,一匹黑色骏马以迅雷之姿冲进场地中,活跃的气势惊醒了无精打采的马匹,连带振奋了参赛的选手,更让场边观众眼睛一亮。

黑马绕场一周之后,忽然在场地中央停了下来,前脚高高翘起,似要将马背上的骑士摔下来,大家不免捏了一把冷汗。

马匹嘶叫几声之后安静下来,绑着红色头带的白衣骑士非但没有落马,还朝四周的观众点头致意,微露的笑意显得气定神闲。

看清骑士的长相,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女眷区更传来压抑的惊呼声,为骑士的高超技艺,更为那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

还来不及猜测这名新加入选手的身分,裁判已经鸣笛,比赛再次开始。

红队像是受到激励,全队士气大振。尘土飞扬之间,白衣骑士宛如奋勇战士,和他身下的黑马默契极佳,抢球、控球可说如入无人之境。只见他一个转身,用力挥杆,皮球正中栏框,全场欢声雷动。

进球后,骑士掉转马头对观众发出迷人的淡笑,激起更多的掌声和尖叫。

高台之上的嘉俊若有所思地盯着以黑马之姿出现的骑士,嘴角流露赞许的笑意。好一个英姿飒然的少年!

细致的眉宇之间流露潜藏的自信,淡淡的笑容微露睥睨人世的傲然,挺直的背脊显示他的能耐和骨气。由一上场的气势看来,绝非池中之物。

此时,白衣少年敏捷地避开围堵,快速将球击出重围给在外接应的队友,让他又进了一球。

战况一面倒,愈发激起嘉俊的玩兴。接任国事以来已经好久没有空闲玩马球,遇上难得的对手,不免令他技痒起来。

向一旁的大将军铁征低语几句,只见他快速走向场中对裁判示意,皇马队换下一名疲累不堪的队友,接着一匹白色骏马快速奔向场中,加入战局。

认出马上绑着黄色头带的男子竟是当今皇上,人群开始**,有些观众纷纷转而为皇马队加油,再度形成壁垒分明的局面。

嘉俊一上场便直接杀人禁区,一个下腰挥杆,成功拦截白衣少年杆下的球。被半途杀出的程咬金坏了好事,白衣少年不悦地瞪向嘉俊,急欲抢回球权。

一旁的队友都愣在原处动也不动,似乎有所忌惮,眼见嘉俊就要冲向栏框,白衣少年赶紧杀出重围欲以阻挠,却不敌他的速度。

此刻场边传来雷动欢声,槌进一球的嘉俊转过头对少年露出笑容,却对上一脸的不以为然。

白衣少年比他想像得还要斯文秀气,白皙红润的脸庞在阳光照耀下竟比女子还要娇美。若非他的装扮和出现场合,会让人以为他是名英气焕发的侠女。

这名少年让他想起了什么,却如浮光掠影流逝……

白衣少年快速掉转马身不再理他,继续奔去抢球。但几经努力,球还是控制在嘉俊手下。

其他人忌惮他的身分不敢使出全力,只有白衣少年毫无顾忌使出浑身解数,不断挥动杆子与他纠缠不休。

嘉俊也不相让,只见他轻巧地挥动球杆,像是戏耍般让球在两人的杆子间滚动,白衣少年也不甘示弱地极力缠斗。

忽然间,一个想法在嘉俊脑中浮现。

白衣少年抢到球之后,一个掉头与嘉俊擦身而过,奔向栏框。

嘉俊故意撞向另一侧的马匹,接着身体一倾,此时被撞的马匹受到惊吓猛地抬起前脚,嘉俊眼看就要成为马蹄下的冤魂,观众全发出惊慌的叫声——

守在场外的铁征脚一点地正要飞身救驾,白衣少年闻声转头目睹惊险瞬间,随即丢下球杆快速奔向嘉俊,一个侧翻闪过跃起的马儿将嘉俊拉回马背,连人带马俐落地脱离险境,场外立刻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呼!好险……」嘉俊故作庆幸状,脸上却无恐惧之色,反而显露出嘉许的神情。

谁知少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下次小心点。」接着策马奔回场中央。

被丢在身后的嘉俊笑得极为开怀,示意裁判和众人继续比赛,也跟着加入战局。

自古以来,只要有皇帝出马的竞赛,最后赢家必然只有一个。因为万人之上的天子不喜欢输的感觉,更大的原因是没人敢将帝王的自尊踩在脚下。

但这次,世族队却冒着大不敬的忌讳,以一分险胜。

当裁判鸣哨示意比赛终了时,场外一片静寂。白衣少年对这不寻常的反应毫无所觉,无视于旁人的存在,骑着马经过嘉俊的面前对他点头致意,嘴角流露出胜利的微笑。

汗水沿着他凌乱的发丝滴落,脸颊因为激烈活动而涨红,饱满的唇泛出嫣红媚色,更胜女子的胭脂诱人。

嘉俊下意识地舔着唇,脑海浮现令人垂涎的糖葫芦,还有那几乎被遗忘的记忆——「小余儿……」

待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白衣少年已骑马奔离竞技场,颀长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于黄沙之中。望着他的背影,嘉俊竟觉有些失落。

收起满腹的疑问,他环顾鸦雀无声的四周,然后举起手大声宣告:「朕就此宣布:世族队赢得胜利!」

如雷震耳的欢呼再次响起,为世族队和白衣少年破天荒的胆识喝采,更为新皇的恢弘气度折服。

嘉俊在掌声中走回龙座,不忘向铁征询问:「那位白衣少年是哪家子弟?」

铁征早已查过报到的册子。「回禀皇上,他是甫从关外习艺返京的靖王府小王爷——单庆余。」

嘉俊闻讯一怔,接着开怀大笑。

小余儿,朕可等你好久了……

「王爷回府啦!」

一向沉寂的靖王府好久没出现如此热闹的声响,端坐大厅的焕贞不觉皱着眉。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参茶,冷眼望着奔赴进门、满脸喜悦的萍娘。她在大门口守了一个上午,终于盼到想念的小主子。

一瞧见王妃的脸色,萍娘赶紧换上谨慎的语调:「启禀王妃,王爷回府啦!」

靖王妃扬起眉不悦地反问:「王爷?不早就作古了吗?」

「父王是早已作古,现下咱靖王府唯一的王爷不就是你这不成材的儿子吗?」方才马球场上的白衣少年走入大厅,以冷淡的笑意回应着靖王妃,「王妃,别来无恙?余儿向您请安。」

焕贞冷冷望着已然成人的儿子,眼神和十年前一样嫌恶。「死不了啦!你还舍得回来?不是早上就该回府,什么大事耽搁到现在?」

望着十年未见的母亲,单庆余心头仍浮现丝丝激动。

他很想奔过去将她抱个满怀,就像刚刚抱住萍姨诉说思念之苦,但母亲的态度瞬间冷却他的热情。

以为经过十年的分离,母亲会变得喜欢他,甚至像个思念孩子的慈母抱住他……他怎会这么傻?

没关系,经过十年的历练,他早已学会不在乎这些事,现在的他已不是那个逆来顺受、容易受伤的孩子。

「那么,王妃认为王公贵族子弟务必参加的马球大会算不算大事?」单庆余笑着反问,坐下来迳自倒了杯茶,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马球竞赛?你还真是赶得巧……」焕贞兀自拿起参茶浅酌,看也不看儿子一眼。

「那是必然的。孩儿身为靖王府唯一有资格参加的男丁,怎能违背圣旨?」

因为萍姨最后寄来的信中提到这件事,他于是提早回京,才来得及赶赴这场竞技。

已满十八岁的他理所当然继承靖王的名号,就等皇上降旨。不过王府的大权仍掌握在王妃手中,唯有让皇上早日敕封他为靖王,王妃才会心甘情愿放手,而马球竞技正是出头的好机会。

焕贞并不了解儿子的盘算。眼前的孩子眉宇之间竞和那个鬼魅有几分相似,对他的嫌恶更胜以往。

「靖王府唯一的『男丁』?呵呵……你是吗?」她斜睨着单庆余,凌厉的眼眸毫不掩饰对他的怨恨。

「王妃,小心隔墙有耳。」萍娘赶紧制止她说下去。

单庆余笑着反问母亲:「孩儿当然是靖王府唯一的『男丁』,更是父王唯一的继承人,在我生下那一刻就已注定了不是吗?母亲?」

「放肆!」听到最后的称呼,焕贞怒目一瞪,顺手将手中的瓷杯丢向单庆余。

这个称呼像是诅咒,让她回想起恐怖的记忆……她不要!

焕贞瞪着单庆余猛烈喘息,似乎将他当成不共戴天的仇敌。

轻巧躲开突来的攻击,单庆余笑着摇头。「啧啧!我还是称呼您王妃比较习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称为母亲。」

娘亲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不过她的怒火已经伤不了他。故意这么称呼只是提醒她谨言慎行,别因为对他的怨恨引来祸及满门的事端。

接着他朝着焕贞弯腰行礼,「忙了一天,孩儿想回房梳洗,恕不奉陪了,王妃。」

轻笑一声之后,单庆余从容离开大厅,完全不理会箭般凌厉的目光。

当日易于摆布的幼童如今却无惧于她的怒火,无处发泄怨气的焕贞只能狠狠瞪着他那修长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郁闷。

她的手指紧掐着木质手把,恨不得那是单庆余的颈子。「哼,靖王府掌权的还是我,你想当王爷,那得看我同不同意!」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怀好意,萍娘担忧地望着主子。「小姐别这样,他是小王爷,不是他呐……」她疼惜地轻抚着主子喘息不休的背脊,无奈地轻叹出声。

十九年了,小姐还不能忘掉过去,至今仍无法接受自己亲生的孩儿……

唉!小姐的心结一天不解,这对母子之间的嫌隙只会愈来愈大,她真不知该如何化解……

缓缓走进童年时居住的云轻阁,单庆余心头百感交集。

这儿一点都没变……

看来唯一变的只有自己,只有他明了这是一段多么艰辛的过程,才让自己变得坚强茁壮。

轻抚着童年习字时在桌上刻下的名字,他还记得当时的他有多天真。才五岁的孩童为了取悦母亲,拼命地练习写会自己的名字。当他献宝似地将成品拿给王妃看时,得到的不是奖励的笑容,而是一记巴掌。

「姓单很了不起是吗?身上流的还不是肮脏邪恶的血,美其名是个王爷,却只是皇帝身边的应声虫!」

他还记得王妃当时语气里的怨恨,至今他仍无法理解她的怨恨何来,以及每次那些咒骂的含意。

「有没有回家的感觉?」温柔的女声打断单庆余的沉思,拾起头朝着进门的萍娘一笑,他难得孩子气地奔向她怀里。

「萍姨,余儿想死你了……」

拍着纤细的背脊,扎实的触感让萍娘感慨万分。

「看你,都比奶娘高一个头,还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萍娘像个慈母般,宠溺地拨开他飘散在稚嫩脸颊旁的发丝,「奶娘也想死你了!」

单庆余抚着奶娘已经霜白的鬓角,微微哽咽。「如果这个家没您,我真不想回来。」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云游四海,当只闲云野鹤,总好过回到冰冷的家,面对怨恨自己的母亲。

但是,他放不下萍姨,更想寻求一个解答。

「快别这么说,这儿始终是你的家……」对于这个形同己出的孩子,至今仍小姑独处的萍娘满是疼惜,「况且靖王府已经沉寂太久,需要有人重振声威。」

「这天不会太久的!」单庆余回以自信笑容。

上午在马球场刻意的表现,想必已倍受瞩目,这点单庆余对于自己的实力相当有信心。

只不过脑海中却自动浮现那个半路上阵的对手,他那爽朗的笑容有些熟悉,却忘了在哪见过……

「我的小主子长大了,也变坚强了!」萍娘眼眶微湿,「不过,你方才对王妃的态度太过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始终是你娘呀!」

一提到母亲,单庆余的眼神立即转为黯淡。

「喔?她真是我娘吗?」拉住奶娘的手,正色问出了十几年来的疑问,「奶娘,您老实告诉我,我真的是父王和王妃亲生的孩儿吗?」

「你当然是。」萍娘不容他对自己的身分感到怀疑。

话一说出,她又想到接下来小主子可能会提的问题,因此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已命人准备热水,让奶娘伺候你沐浴好吗?」

「嗯。」单庆余从小到大都是由奶娘贴身伺候沐浴,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他早想洗去一身的汗臭味,而且胸口那玩意儿好闷……

起身撑开双手,像小时候一样让奶娘帮他脱衣服。

萍娘朝他一笑,接着解下他的腰带、外袍、中衣……直到他身上只剩下内袗。一解下内袗的系带,里头现出的不是皮肤,而是层层捆绑的棉布。

「奶娘,我有听你的吩咐每天绑这玩意儿,不过自己捆得有点松,太紧了会喘不过气……」单庆余顽皮地吐着舌头,对自己的成果显然不满意。

萍娘会意一笑,却显无奈。「你绑得很好,别担心……来,先放下来透透气。」

为了让奶娘方便解开,单庆余轻笑着转圈圈,并顺手扯下头上的发髻,一头黑亮秀发在空中轻扬。

随着束缚的解除,不盈一握的纤细蛮腰先是获得解放,最后当布条滑下白皙柔嫩的身子,单庆余转过身面对着奶娘,一对丰盈的**震出激荡的乳波,上头小巧粉红的莓果被冷空气刺激得嫣红硬实。

意识到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成熟的胴体,单庆余赶紧用双手遮住**,面露羞涩。「不知怎么搞的,已经每天都绑布条了,它们还一直胀大,真是恼人……」

萍娘赶紧找出袍子套在她身上。「小王爷,不,应该说小郡主长大了,优美的体态藏都藏不住……」

不知该感到欣慰还是遗憾,小主子已经出落得标致美丽,却只能一辈子藏住这副姣好的身段,直到年华老去……

「还有这里……」单庆余面对镜台坐了下来,红着脸指向下体,「怎么像森林似的,奶娘,您说我这样正不正常?」

「小郡主像个成熟的女人一样正常……」萍娘拿起梳子顺理她柔亮的秀发,看着主子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态不觉抿嘴而笑,「葵水来时有没有照奶娘教的处理?」

「嗯。」提到身为女人最难忍受的痛苦,单庆余不禁皱眉。「到底何时才能摆脱这恼人的麻烦,害我都没办法好好练功。」

萍娘被她的不耐烦逗笑了。「傻孩子,女人只有在怀有身孕,还有老了以后才能摆脱这宿命呐!」

怀孕?自小被当作男孩养大的单庆余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唉!看来我只能等到老了以后……」单庆余只觉得当女人是件麻烦事。接着她脑筋一转,乘机提出之前想问的问题。「那么,王妃应该知道我是个……女孩吧?」

萍娘点点头。小姐当然知道,正因为她的坚持,这可怜的孩子才必须隐藏性别。

单庆余眼神一黯,她早已猜出母亲知道的可能性,否则方才在大厅她也不会暗讽自己。

令她难过的是,当年母亲居然狠得下心出手殴打一个小女娃,丝毫没有心疼或后悔之意。

「那……父王知道吗?」单庆余再问。

萍娘摇头。「王爷一直期盼有个子嗣继承王位,所以他很疼爱你,视如珍宝。」

「但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当成男孩?如果要人继承王位,母亲可以再生呀!」单庆余的问题渐渐逼近核心,一步步诱着奶娘说出真相。

毫无防范的萍娘脱口而出,「因为小姐宁死也不想再生孩子!」想到自己说溜了嘴,萍娘赶紧捂住嘴巴。

「因为不想再生孩子,所以干脆谎称我是男孩;因为我是娘不要的孩子,所以她才把我当成仇人一般怨恨我……」顺着奶娘的话,单庆余自己归纳出最可能的结果。

她好愤慨,如果不愿当母亲,为何还要生下孩子,之后再来恨她、惩罚她?

萍娘轻叹一声安慰她,「小姐她有心结,她恨的不是你……唉,等过些日子奶娘再告诉你。」

「我今天就要知道真相!」单庆余急切地在她身旁坐下,「而且我已经成年,也懂得明辨是非。」

「别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萍娘轻拍单庆余的手安抚着,「现在当务之急是掌握靖王府大权,你才能真正掌握自己。」

「王妃不会这么轻易放手的,不过我不会再任她摆布……」

「嗯,我知道。」萍娘再次转移话题,「水快凉了,快进去澡间!」

第三章

「皇上有谕,令靖王府小王爷单庆余即刻进宫面圣。」隔日一大早,宫里的公公便领着皇上的谕令前来。

因为尚未继承靖王的封号,又无官位在身,单庆余只能穿着便服进宫。

一袭象牙色丝质衣袍,戴着镶有白色玉石的冠帽,斯文俊俏的神采像个风度翩翩的书生,完全不同于昨日驰骋马球场上的强悍形象。

她在候传室没等候多久,随即被传唤进入御书房。

「靖王府单庆余叩见万岁万万岁。」

隔了十年再次进宫,而且第一次谒见皇帝,单庆余非但没有紧张之情,心里反倒不断咒骂着那个端坐上位的嘉俊皇帝。

要不是为了计画,她才不想再看到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当了皇帝之后,他一定变得更加自大……

「平身。」桌案后头传来低沉威严的声音。

「谢皇上。」弯着腰退至一旁,她始终低垂着眉。

「你们都退下。」皇帝一下令,两旁的太监迅速离开将门拉上,御书房只剩下皇帝和单庆余,空气顿时凝结,寂静得令人难受。

嘉俊首先打破沉默。「多年不见,难道单卿家不想看看朕变得怎样?」

低沉的嗓音却流露促狭的意味,单庆余果真抬起头,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笑脸。

是他!

认出嘉俊就是昨天在竞技场上与她缠斗不休的对手,单庆余暗啐一声,无奈地跪下。「微臣眼拙,昨日没认出皇上,冒犯龙颜之处望请皇上恕罪。」

该死!这家伙没事干嘛亲自下场,难怪其他人都不敢碰他,只有她胆敢与皇帝作对,还差点将他撞下马……

「说来你冒犯朕还不只这一次,难道你忘了吗?小余儿。」嘉俊刻意提起当年为她取的绰号,想看她的反应。

单庆余没出现如他预料的恐惧之色,反而冷静异常。「启禀皇上,微臣年幼不懂事冒犯了圣上,当时尚为太子的皇上没有降罪于臣,这等宽宏胸襟实为社稷之福……」

嘉俊当然听得出单庆余的言下之意。「那么爱卿怎知朕的胸襟会比小时候宽大呢?」

「如果皇上还记着恨,就不会召微臣进宫,而是直接打入大牢。」单庆余没被嘉俊唬住。

反正她早已学会不去惧怕什么,恐惧只会让对手更加看轻自己。

只是,这讨厌的家伙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喜欢乱取小名,也不管别人喜不喜欢……

反正随他爱怎么叫,她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冲动。

「哈哈哈!小余儿,你实在有趣得紧……」直截了当的回应惹得嘉俊龙心大悦。

一般人面对这般情况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单庆余却能从容以对,态度不卑不亢。他还是像小时候那么直率可爱,果然不负他惦记了十年。

步下台阶,将一脸错愕的单庆余扶起,嘉俊对她露出赞赏的笑容。「在朕面前依然这么直率,我看全天下唯有小余儿有这般胆识……哈哈!」

近看长大后的他,怎么愈发像个女娃儿?嘉俊心中暗忖。

小余儿虽足足矮他一个头,但和普通男子一般高。只是他那纤长单薄的身子怎么看都不像个男儿,瞧他的手腕纤细得似乎一折就断,酡红的脸颊看来比后宫任一个妃子艳丽几分,更别说那吹弹可破的雪肤,连女子见了都自惭形秽……

最让他心猿意马的是那因诧异而微张的双唇,此刻就像沾了蜜的红莓,让他再次忆起它们被含在口中的滋味……

十年来,嘉俊的空虚无人可理解。从十五岁初尝情欲,至今后宫佳丽三千,他却无法从这些妃嫔口中尝到记忆中的甜美滋味,甚至连最宠爱的萱妃也无法填满他的失落。

他生平最美好的记忆竟来自一名男孩身上,可他很确定自己喜欢的是女人呀!

这一切都源自眼前这个谜样的小余儿,终于盼到他回来,嘉俊这次无论如何都会找出答案,一解心中的疑惑。

没想到皇帝居然亲自扶起自己,而且看她的眼神流露些许暧昧和疑惑,单庆余赶紧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生怕像小时候一样被偷袭。

这样的举动又引来嘉俊一阵轻笑。「别怕,朕已经长大,不会再贪吃糖葫芦了……」虽然此刻极想尝尝那甜美的滋味,不过这次他不会操之过急,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他。

「对了,爱卿何时回京?」嘉俊手背在身后,愉悦地走回桌案后,像是与老朋友闲话家常。

「启禀皇上,微臣今早回京。」

「听说这十年你一直在关外学艺?师从何人?」

当年因为他不断向父皇和母后求情,他们才收回处罚小余儿的成命。几天后,他吵着要传唤他进宫,却听闻他已离京出外学艺,当时他的心情就像心爱的鸟儿飞走一般,沮丧了好几天。

「微臣的师父只是关外的一名镖师,没没无闻。」单庆余回答得冷淡。

「这样吗?」嘉俊望着单庆余戒慎的脸孔,知道他不愿多谈,也不太在意,「无妨!对了,朕刚继位,繁重的国事让朕甚感吃不消,正需要一名可信赖的人帮衬着。这样好了,往后你就跟在朕的身边为朕分忧解劳,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跟在身边?单庆余有些出乎意料。

虽然随侍君侧代表接近权力核心,更是皇亲贵族梦寐以求的差事,但她实在不喜欢每天和皇帝那么贴近,尤其他的眼神好像打量着什么,甚至想看穿她,直觉告诉她应该离这家伙远一点……

「微臣只怕资质驽钝,难以为皇上分忧解劳。」

从戒慎的眼神看出她的防范,嘉俊却不容许猎物自手中逃脱。「哈哈!爱卿谦虚了……难道你怕朕不成?」

嘉俊挑着眉压低声音,笑容不似往常温和,带着些许的邪佞,单庆余更觉他不怀好意,却别无选择。

「臣不敢,既然皇上不嫌弃,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反正她需要权势来巩固自己。至于这家伙对她的企图,只要小心行事应该无碍。

「呵呵……朕是个开明的君主,既然爱卿愿意为朕分忧解劳,以后朕就要好好依靠这副肩膀了!」嘉俊笑得像个开朗的大孩子,搂住单庆余的肩膀往自己一靠。

「微臣的能力太过单薄,恐怕承受不住如此重大的托付……」单庆余肩膀一斜,往旁退了一大步,「朝中诸多大臣很乐意肩负重任,别说是肩膀,要他们捐躯都愿意。」

面对这种近似无赖的行径,尽管恨不得撕下他的嘻皮笑脸,单庆余也只能冷淡回应。

「可是朕只中意爱卿你这副纤细又平挺的肩……」嘉俊又要靠过去,单庆余干脆退至门边,「如果没有其他重要的事,微臣就不打扰皇上了。」

嘉傻笑了笑,这只小鱼儿愈大愈滑溜啰!而且学会了隐藏自己的脾气,真是太有趣了!好不容易重逢,嘉俊怎会让她这么快逃离自己?

「那爱卿认为靖王王位仍虚,算不算『重要的事』?」

没想到皇帝提起这件事,单庆余虽然有些惊讶,却很快回复镇定。「如果皇上认为重要,那自然就是大事。」

「难道爱卿一点都不在意能否继位?」眼里一闪而过的神采泄漏了他的在乎,嘉俊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反应。「对了,不知爱卿和靖王妃母子关系如何?」

此问又让单庆余一怔,仍镇定地回答:「启禀皇上,微臣母子关系和其他家庭并无两样。」皇上一定是听闻了什么风声吧?

「喔?是吗?」嘉俊不以为然。

前些日子母后提起靖王妃曾进宫晋见,为的是想改立单氏宗族的庶出亲族为靖王,理由是其独子曾经冒犯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并列举出单庆余幼时种种顽劣事迹。

母后亦同意这样的安排,因为从未有人胆敢殴打她的宝贝儿子,但他只回答会考虑清楚再做定夺。

小时候见过靖王妃一面,嘉俊实在很不喜欢那个阴沉的女人,还有当时她对小余儿的态度。

于公于私,他都认为小余儿继承靖王封号当之无愧。

「对了,你已满十八了吧?靖王的爵位一直虚悬着,如果爱卿跟在朕身边有所建树,这封号迟早非卿莫属,也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他不会这么快成全他。没有了饵,鱼儿怎会随波逐流呢?

「为人臣子自当尽力为皇上效命,继不继任倒在其次。」单庆余回答得相当世故。

她当然知道皇上指的是谁,她不会眼睁睁看着父王的基业落入他人手中。

「说得好,往后就看爱卿怎么『尽力』为朕效命……」嘉傻笑得满腹心机。

他的小余儿虽然戴上了世故滑头的面具,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可诚实多了。

呵呵!往后的日子只会愈来愈好玩……

深夜的御书房一片寂静,房内只有君臣两人正忙着批阅奏章。

两个月来,皇上几乎天天传唤单庆余。

说起她的工作,无非是像个影子般跟在嘉俊身边,往往一大早进宫,直到皇上就寝才能回府。

早朝时,单庆余就站在龙椅右侧的柱子旁,形同皇上贴身护卫。在御书房或偏殿接见臣子时,她也杵在一旁,嘉俊还不时询问她的意见,遇上外族进贡,通常少不了靖王府的赏赐;晚上还要帮忙整理奏章。

君臣俩可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只差没同床共寝。

于是,靖王府小王爷成了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不知羡煞多少王公贵族。

不过,单庆余却觉得这是个苦差事,因为毫无自由可言,说什么是皇帝的左右手,说穿了不过是个杂役。

望着桌案面前整理好的堆叠卷宗,她偷偷伸了个懒腰,抬头一望,瞧见上头埋首奏章的嘉俊,不禁微蹙眉头。

说来这皇帝还真是精力充沛,忙了一天,晚上还要批阅成叠的奏章……

偷闲喘息之际,单庆余不由自主开始研究起这个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平心而论,他长得还算挺俊,不只身躯比别人大一号,五官也相当突出——方头大耳、浓眉大眼、宽唇大嘴……但这些聚集在他脸上却又十分协调,让他具备君王该有的大器。

当然他也不缺君王的霸气,只是藏在爽朗的笑容背后,看似温煦亲和,实则精明算计,笑容是他最让人轻忽的武器。

正当单庆余望着嘉俊发呆,嘉俊却毫无预警地抬头,两人视线相对。

她来不及转开目光,只得陪上笑脸。「夜已深了,请皇上早点休息,保重龙体。」

「呵呵,看来爱卿很关心朕喔……」嘉俊先是露出一口白牙,接着眼睛一眯,扭转着脖子,用手轻捶肩膀,「唉!批了一晚的奏章,这儿实在酸疼得紧……」

他眼睛瞄向单庆余,语调像是开着玩笑,「不如由爱卿帮朕捏捏。」

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太监或那些后宫妃嫔,连这种事都要她做?单庆余当然不肯。「既然龙体不适,就让微臣传唤太医,或是……」

嘉俊眼眉一垂,轻叹口气又专注在奏章上。「那算了,连帮朕揉揉肩都不愿意,还说什么分忧解劳,会尽力为朕效力……」

他提起自己说过的话,她哑口无言。

但是由臣子替皇帝捶背,这样似乎于礼不合;况且男女授受不亲,她从未跟任何男子如此亲近,而且对方还是皇帝……

不过,他看来真的很累,现在传唤太医又过晚……

「哎!」嘉俊故意哀声叹气,很快瓦解了单庆余的理智。

算了,反正进宫以来他除了爱逗弄她,也没做出不合宜的举动,捶捶背而已,她还应付得了。

「如果皇上不嫌微臣粗手粗脚,就让臣为皇上舒展筋骨。」

嘉俊没有抬头,只是若无其事应了一声,「不敢劳烦,省得爱卿认为朕在强迫你。」

「您多心了,微臣没有被迫的感觉……」单庆余翻着白眼,只觉这家伙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微臣很『乐意』帮皇上消除疲劳。」

「那就过来吧!」嘉俊依然埋首批阅奏章。

慢慢走到龙椅后头,望着那副宽广的肩膀,单庆余有些讶于嘉俊的壮硕。「臣冒犯了。」

轻轻拨开嘉俊垂在肩上的发丝,伸出手先是轻触他的双肩,开展的手掌在他厚实的肩上显得纤弱单薄。

她慢慢握住肩膀加重力道,以为平日养尊处优的皇帝,肌肉必然松软无力,没想到却是这般硬实如刚。

轻揉了几下,她开始运用全身的力量加诸于手掌之间。

嘉俊本来故作镇定,但当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由身后传来,握着毛笔的手却不由自主颤了一下。

放下笔,假装翻阅奏章,直到轻柔的抚触由肩上传来,他才忍不住闭上双眼。啊!好舒服……

后宫的妃嫔为了取悦他,个个都学会了一套令他忘却疲累的推拿之术,不过花拳绣腿实质帮助不大,最后总演变成闺中前戏。

不若小余儿的手下工夫,柔中带劲,每个拿捏都点到痛处,劲力恰到好处。

于是,他闭上双眼,开始幻想单庆余身着女装,如其他妃子般,一双纤纤玉手在他肩上滑移挑逗,甚至整个胸部倚向他的后背轻轻磨蹭,光是想像便令他骨头一阵酥麻……

「呃……」嘉俊不禁轻逸出舒服的叹息。

单庆余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停下手边动作,没有想太多便往前探头关注他的反应。「是不是微臣手劲太强了?」

嘉俊一睁开眼,因使力而泛着红晕的脸颊近在眼前,正如他幻想般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之势凑上脸,快速占有那两片嫩红得不像话的樱唇。

啊!和记忆中一样甜美……

嘉俊饥渴地舔弄单庆余颤抖的唇瓣,快速伸出舌尖启开湿濡的缝隙,猛力吸吮甘美的津液……

「嗯……」意识到他突来的侵犯,单庆余猛然后退,倚在墙角望着笑得邪肆的嘉俊,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强烈起伏。

嘉俊正舔舐着嘴唇,像只偷腥却意犹未尽的猫,直盯着她。

她已不记得小时候被吻的感觉,但此刻却有种莫名的激动和恐慌在内心翻搅,红肿又颤抖的唇泄漏了她的不安。「皇上……」

「爱卿,别怕朕……」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嘉俊缓缓逼近角落,轻柔的语气充满挑逗,眼里显露强烈欲念。

单庆余快速从他身际溜走,喘息依然未止。「皇上,臣乃堂堂男子,并非后宫妃嫔,望皇上自重……」

她的冷静和伶牙俐齿因这突发状况破功,为了守卫自己的尊严和安全,对发生的事她无法装作毫不在乎。

失控的她不知道此刻自己涨红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有多可爱,被激吻过的唇微微肿胀,正泛出朱红的色泽。

嘉俊痴迷凝望,对她的抗拒不怒反笑。「哈哈!爱卿太过紧张,朕不过是闷得发慌,逗着你玩罢了……因小余儿长得实在太娇媚了,诱得朕忍不住……」

逗着玩?

单庆余觉得自己像被点燃的爆竹,怒火一触即发,硬是压过方才窜起的悸动。

「微臣并非皇上豢养的宠物。」一肚子的怒气无从发泄,全都写在涨红的双颊和一双紧握的拳头上。

终于发火了!还以为小余儿淡然得忘了自己还有脾气,这样的他真实多了……他就爱看他隐忍怒气又不敢发火的模样。

他特意再补上一句。「对朕来说,爱卿比任何宠物更加值得宠爱……」

单庆余忍无可忍,理智很快被愤怒淹没,终于对嘉俊咆哮出声,「我是人,又不是宠物!」

太过愤怒的她忘了使用敬语,更忘了冒犯皇帝罪不可赦。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失控,立即用手捂口跪在地上。「微臣出言不逊,请皇上治罪。」

该死,她怎会这么轻易被激怒?她不该去在乎任何人、任何事……

本性热情易冲动、脾气火爆的她,花了十年好不容易学会压抑自己的心绪,没想到他的一个举动、几句话就轻易挑起她的怒火。

从没人敢对皇上大吼大叫,单庆余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懊恼,跪在地上低着头等候皇上的处置。

岂料嘉俊非但没有传唤侍卫,反而大笑出声,看得她莫名不已。

过了许久,嘉俊终于止住笑声,看来心情特别舒爽。「爱卿真是朕的开心果,今天这样够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哎呀,终于激出这个小滑溜的真性情,这样的他好让人怀念……

对着嘉俊投来的灿烂笑容,单庆余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状况?连一向反应灵敏的她都不知如何回应。

「爱卿,怎么还不走?如果舍不得离开,不如留下来与朕共度良宵!」

见皇帝和平时一样口无遮拦,单庆余很快收拾慌乱莫名的心绪。「微臣告退。」

离去前,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再度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眸,她赶紧转过身离开御书房。

直到房门关上,还听得见御书房里传来的笑声。

带着忐忑的心情回到王府,赫然发现已掌灯的房里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王妃难得莅临云轻阁,不知有何指教?」

单庆余看向一旁的奶娘,她正忧心忡忡回望着他,而焕贞则是没看她,迳自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订亲的信物。」

「谁订亲了?」单庆余拿起玉佩,随意问道,「这块玉精致剔透,看来价值不斐。」

「你老头订的,对象是铁大将军的妹子铁柔。」焕贞像是谈论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对方派人送来婚书,说预定明年铁柔满十六岁便可成婚。」

单庆余的手停在空中,对刚刚听到的话显得难以置信。直盯着玉佩好久,她才平静地反问母亲:「您认为我这样可以成婚吗?」

本以为今天被皇帝戏弄够倒楣了,没想到还有更棘手的事。自己一辈子这么过就算了,难道还要拖累另一个女人守活寡吗?

「你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总不会自己的事也无法处理吧?」丢下这句话,焕贞不再理会她。

母亲一离去,单庆余强撑的坚强终于疲软,无力地跌坐椅子上。

一旁的萍娘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

「这婚事是王爷在你三岁时订下的,听说是在铁小姐的满月宴上,本以为当时只是王爷的醉话,谁知他和铁老将军私下已经交换信物,还签下婚书。」

「那么,我娘……王妃当时知道吗?」

萍娘点点头,「也不能怪王妃,还来不及撤销婚约,老王爷就得了急病,过没几天便撒手人寰,一切都太突然,这件事就被搁着,直到今日铁家送来婚书,王妃才记起这件事,在老爷遗物中找出信物和婚书。」

见单庆余低着头没反应,萍娘轻拍着她的肩膀。「小郡主,你还好吗?」

「我没事……」单庆余勉强露出笑容,「奶娘先去睡吧!不用伺候我了。」

萍娘知道单庆余需要独处,也不再坚持。

哎!怎么内忧外患一下子全找上门?

在宫里遭受皇上百般逗弄骚扰,现在又平白冒出一个未婚妻,要她这个假男人怎堪消受?

一碰上嘉俊那家伙,她的心思全乱了。不知他安的什么心,好像存心激怒她,看她失去理智。

难道真如他所言,完全将她当作宠物来逗弄?还是他厌倦了后宫那些女人,想学古代的君王豢养男宠?

不管对她存着哪项企图,她都无法接受。

只是,当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如此轻易被击垮,她害怕这样下去只会让他牵着鼻子走,届时他就能藉此伤害她、控制她。

她胡乱地抹着唇,那强烈的触感却像个印记消失不去,其中还多了些她不知道的情绪,惹得她心绪浮躁不定。

她努力想甩开嘉俊那张志得意满的笑脸,另一个烦人的问题很快又占据脑海。

真该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皇上不再骚扰她,最重要的是要让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主动退婚。

单庆余苦思了一夜,还是无法消除心头的苦闷。

第四章

天子的藏心情人2

因为有你的爱

寂寞的身躯

才有温暖的滋润……

隔日正是皇宫一年一度的秋季狩猎大会,皇亲贵族不分男女都可参加,可说是场盛大的皇亲联谊会。

尤其这是新帝继位后的第一场狩猎,参加的人特别多,连名门世家未出嫁的女眷都盛装出席,只求趁此机会觅得一位允文允武的如意郎君,因此众多马匹将东郊的集合场挤得水泄不通。

单庆余带着疲累的身心前来,一身白色劲装骑在白色骏马上显得英姿焕发,完全看不出彻夜未眠的疲态。

今天皇上没有召唤,所以她直接来此地集合,晚到的她刻意选个外围的位子避开人群。其实她根本不想来,但重要场合贵族子弟务必到齐。

嘉俊也是一身劲装打扮,骑着黑马的他矗立于小山丘之上,尽管被众臣所骑的马匹环绕,他还是看到远远躲在外围的单庆余。

「去传唤单卿家过来。」他手一指,吩咐一旁的贴身太监杨兴。

于是,大家纷纷让开一条路,单庆余尽管百般不愿,还是硬着头皮缓缓驰向皇帝。

没料到这条路却成为她个人的出场秀,所经之处传来此起彼落的赞叹及耳语,还有女子的轻呼声。

马球大会之后,靖王府小王爷的名气已经传开,尤其当日飞身救驾那一幕,如今仍为人津津乐道。随着她入宫成为皇帝的左右手,单庆余已然成为京城里最有价值的单身汉,更被一票名门闺秀封为京城第一美男子,在场的千金小姐大多是冲着她来的。

「小王爷,请接受奴家的绣帕……」此时从旁边飞来一条绣帕,恰好落在单庆余面前。

狩猎大会开始之前,参加的闺女只要对哪位单身男子有好感,就可将绣有闺名和家族徽章的绣帕送给心上人,据说会带来好运。

当第一条绣帕扔出后,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她所到之处绣帕纷飞,差点将她淹没。

此时有位骑着壮硕黑马的小女孩冲了出来,挡在单庆余面前,制止众家闺女的行为。「住手!有资格将绣帕送给庆余哥哥的只有我!」

女孩微胖,个头娇小,声音却宏亮无比。

她一说完,却引来众家闺女围攻。「凭什么呀?你这胖丫头,赶快回家找娘去……」

「对呀,凭你这货色……」

「小王爷是大家的,你有什么资格独占?」

小女孩不干示弱,以一敌众。「庆余哥哥是我一个人的!」

一群女人吵成一团,单庆余简直头疼欲裂。哪来的小蛮女?又不认识还叫得如此亲热……

「小王爷,皇上等着见您呐!」杨兴赶紧将单庆余带离这场混乱,她乘机问他小女孩的来历。

「那是铁大将军的妹子,铁柔。」

闻言,单庆余的头更疼了。

「爱卿终于来了,朕久等多时……」嘉俊黝黑的脸庞在阳光下露出一口白牙,耀眼得令她难以直视。

不知怎么搞的,今天见到他有些尴尬,不知是因为那个吻,还是昨天的冒犯圣颜。

「微臣单庆余参见圣上。」赶紧拿掉没有拨干净的绣帕,单庆余回以苦笑。

「爱卿真是受欢迎呐!连朕都要嫉妒了,更何况在场的其他单身男子……」嘉俊故意抱怨着。

因为心虚,单庆余听不出他的语气是玩笑话还是生气。

「皇上别折煞微臣,盛情难却,不要也罢……」她转头望着一旁搭起的帐蓬,皇帝特别宠爱的几名妃子正看向这边,眼神隐约带着妒意。

「如果皇上想要绣帕,几位娘娘必然乐意奉送……」

「朕唯一想要的绣帕只有出自一人之手。」嘉俊的眼神极尽暧昧。

旁边的大臣听着这对君臣的对话,莫不期待着单庆余的回答。

大家对两人之间的互动都见怪不怪,因为这样的戏码几乎天天上演。众臣非但不嫉妒单庆余受到皇上专宠,反而私底下对皇帝欣羡不已。因为小王爷长得实在太俊美,口才好、人缘佳,学识丰富、见解独到,总之无懈可击。他们每个人莫不希望有这么一位天人随侍在侧,是男是女都已不重要。

「此人想必是皇上最宠爱的萱妃娘娘。」单庆余赶紧转移焦点,「您瞧,萱妃娘娘已经将绣帕准备好了。」

「朕不要萱妃的绣帕,只要爱卿身上一样东西。」嘉俊没有移开目光,依旧专注在单庆余身上。

单庆余故意打量自己一番。「微臣身上没有皇上要的东西,方才的绣帕都已飞走了……」

「朕想要的是……这个!」嘉俊飞快地靠近单庆余,掠走她绑在额头的头带后便一声令下,「狩猎开始!」

于是号角齐响,男人们专属的游戏正式展开。

「爱卿,紧跟着朕。」嘉俊策马领先,俐落地将紫色头带绑在手臂上,不忘回头呼唤单庆余。

单庆余尴尬地望着周遭的皇亲贵胄,众人都掩口而笑,脸上流露暧昧神色。「小王爷,皇上叫您呐!」

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苦笑,策马赶上前方的身影。

十里外的皇家森林里,鸟兽正忙着逃命。

这深不可测的林子内可说卧虎藏龙,自古至今,唯有太上皇承宪皇帝曾进入林子最深处。不过他猎到的不是珍奇野兽,而是一位美丽的林中仙子,也就是当今的武徽皇太后,这段传奇故事如今仍为人传诵。

很久没解放自己,嘉俊如噬血的猎人一马当先冲入森林,单庆余和几名武将及铁卫则紧跟在后,生怕皇上有任何闪失。

「皇上,小心龙体呀!」杨兴虽然上了年纪,仍拼命跟上伺候了二十年的主子,像个老妈子般提醒着。

「杨兴,别跟来了,你吃不消……」进了林子,嘉俊就像脱缰野马尽情狂奔,完全不复见宫中的温文形象。

虽然事先已派人进了森林整理,但愈到深处路径愈狭窄,到处都是倾倒的树干,这样骑马狂奔实在不智。

嘉俊故意转入小径,没多久便甩开铁卫们,只有骑术高超的单庆余一路紧追。嘉俊不时回头朝着单庆余笑,风吹乱他的发,狂野不羁的神态令她感觉相当陌生。

「要不要比试一番?」他故意挑衅。

「微臣甘拜下风。」单庆余无奈地摇头。

他们是来狩猎,并非赛马。况且昨晚彻夜未眠,经过一路狂飙,纵使练武的她也吃不消。

见她一脸苍白,显得非常疲累,嘉俊这才放慢速度,在一处小空地停了下来。「算了,就在这儿等候猎物出现。」

单庆余也跟着下马,忽然脚下一软,嘉俊连忙扶着她,语带双关地取笑着:「朕都还没做什么,爱卿就脚软啦?」

「皇上任何随性的举动,都足以让我们这些臣子舍命奉陪,脚软算什么?」避开嘉俊的搀扶闪至一旁,单庆余意有所指地回应着,故意不看向他。

她只觉得这家伙有时真像个任性的孩子,完全不管别人的死活。刚刚拿走她的头带,害她任人取笑;现在又不要命地狂奔,显然想累死她……

「呵呵!爱卿好像在生朕的气喔?」嘉俊绕到她跟前,想瞧瞧她脸上的表情。

「臣没有这个胆量。」只觉那张嘻皮笑脸相当刺眼,单庆余干脆转身背对他。

「别生朕的气啦!小余儿……」他用手臂轻碰她的肩,以轻柔的语调撒娇着,「算朕怕你了……」

堂堂一个皇帝居然放下身段,像个孩子对她撒娇,单庆余感觉有些啼笑皆非。「皇上请自重,别折煞了微臣。」

单庆余往后一退拉开两人的距离,背部正巧抵上粗壮的树干。她大叹不妙,正想向旁边移去……

「唉!你每次只会叫朕自重,但是在爱卿面前,朕就是这般……」嘉俊很快前进一步,以壮硕的身躯堵住了她的去路,「情不自禁。」

身体因出汗散发的热气,夹杂着浓烈的男性气息向她袭来,单庆余不觉全身躁热。「微臣已经说过,臣乃堂堂男儿,并非任何人的宠物,请皇上别再逗弄微臣。」努力压抑狂乱的心跳,她试着和他讲理,以求脱困。

她到底怎么搞的?昨晚至今,浮动的心绪如同脱缰野马,令她愈来愈无法掌控……

「男儿又怎样?」嘉俊双手扶着单庆余身后的树干,将她困在怀抱之间。「况且朕只会逗弄喜欢的人……」

他说得霸道,带笑的神情又像在说笑。

他喜欢她?单庆余猛一抬头,想从嘉俊的眼睛看出话里的真假。

不是!他喜欢的应该是她所扮演的男子身分……难道皇上真有断袖之癖?

「但是,微臣只爱……女人呀!」单庆余赶紧别过头,害怕见到嘉俊眼中跳动的两簇火苗。

「是吗?难道爱卿对朕一点感觉都没有?」嘉俊低下头,在她耳畔低语,沙哑的声调充满挑逗。

他认定小余儿必然是女子,从十岁那年亲吻了她之后,就如此坚信不移。经过朝夕相处,他现在已经不在乎她的性别,总之,他要定她了!

「没有。」单庆余很快否认,却感觉从耳朵传来的一阵酥麻,令她情不自禁又红了脸。

「口是心非的小余儿……」嘉俊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他的小余儿骨子里必然十分热情,只是被藏在冷淡、满不在乎的面具后头。他会亲自摘下这副不适合的面具,发掘出她与生俱来的热情,那一定是举世无双的稀世珍宝。

「咱们就来试试看你是否在说谎……」嘉俊立即将唇边的耳珠含在口中,以舌头轻轻逗弄。

「啊!不要……」像是触电般急着退缩,单庆余伸出手就要推开,纤细的手腕却被他的双手箝制,高举往后固定。「放开我……嗯……」

她不断扭动身体想挣脱箝制,嘉俊却不给她开口机会,用嘴唇封住她的抗拒,以全身的力量将她压制在树干上。

渐渐地,当他的侵犯在她口中兴风作浪,一波波陌生欲潮袭来,一下子冲毁仅存的理智,也唤起她再也抑制不了的热情。

「嗯……嗯……」就在她快要站不住脚之际,嘉俊松开她的手抱住虚软的娇躯,怀中的人儿已经放弃挣扎,反而本能地攀住他的背。

此时,他的手悄悄移向她的胸膛,却发现那儿相当平坦,只感觉她的胸相当厚实,好似包裹了好几层衣服。

难道小余儿至今仍未发育?或他真是个男子?

为了确认心里的疑惑,手掌再次往下移动,就在快接近下腹部的山丘时,单庆余意识到危险的接近,突然从欲望中惊醒,猛力推开他。

她无力地靠着树干喘息,以控诉的眼神瞪着他,更恨自己如此轻易就被撩拨。

她竟像个妓女般**荡,一次又一次臣服在他的挑逗之下,差点忘了身上背负的秘密和责任。最该死的是,她居然喜欢上他的吻、他的拥抱,甚至期待更多……

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她将尸骨无存!

「小余儿,别这么看着我……」嘉俊忘情地呼唤着,全然忘了自己的身分。

小余儿的眼神看来好彷徨无助,其中还带着丝丝的懊恼,以及对他的怨……他只要她的爱,不要恨啊!

「皇上如果需要男宠,微臣这副身躯就拿去用吧……反正在皇上的眼中,臣就像您身边的宠物,随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高兴的时候逗弄一番,玩腻了就丢在一边……」单庆余抚着心,冰冷的字句像是对嘉俊的控诉。

她异常淡漠的神情令嘉俊心慌起来。「不是的……我从没这么想……小余儿,我是真的喜欢你……」都是他逼得太急,害小余儿把心又收了回去,藏得更密实。

「这不叫喜欢,您这是逼臣陷于不忠不义,颠倒阴阳,**宫闱。」

单庆余很想恨他,却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听他说喜欢自己,心脏如回应般狂跳不已,这样的认知令她更觉无奈。

如果可以恨他,事情就好办多了……

「好好……那我以后不再随意碰你……你别生我的气,好吗?」急切的语调显露出他的认真,此刻的嘉俊全无逗弄之意,一心只想哄单庆余不再生气。

方才单庆余冷绝的表情令他心慌不已,也让他更加确认自己对她的在乎。

不管是男是女,他都想独占这张绝美的脸庞、美丽的躯体,甚至完整的灵魂。但他必须慢慢来,让单庆余心甘情愿接受他。

看见高高在上的帝王向她做出急切的保证,轻声细语哄求她不要生气,再怎么冷硬的心也会立即融化。

单庆余此时有种想哭的冲动,从小只有她不断想尽办法讨好娘亲,换来的却是冷漠无理的对待;现在却有个男人愿意放下身段取悦她,何况这人还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感觉心底有道热流就要冲破防线涌出,她立即警觉地抑止。

「您是皇上,臣怎敢生您的气?」她只能再筑另一道防线来守护脆弱的心。

「小余儿……」嘉俊还想解释。

此时林中忽然传来一声虎啸,单庆余抬头一望,看见一只大虎正往他们这儿奔来,一旁的骏马吓得逃逸无踪。

「皇上小心!」毫不迟疑地,单庆余一个箭步将嘉俊护在身后,手无寸铁地迎战就要扑上的猛兽。

等到嘉俊看清状况,单庆余已被猛虎扑倒在地,缠斗的当儿还不忘拼命呼喊着:「皇上,快走!」

此时她的脑海中只顾虑到他的安全,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状况有多危急。

只见猛虎抬起前脚,眼看利爪就要抓向单庆余的脸,嘉俊大吼一声:「别伤她!」

奇迹似的,猛虎像是听得懂人话,及时收回了脚掌,利爪却在单庆余胸口一扫,在上头划出一道血痕。

猛虎立即转移目标朝嘉俊奔去,眼看就要扑到他身上,单庆余不顾身上的伤口跃起,脚一点便跳上了虎背,抓住它的后颈一拳便要击下。

嘉俊又喊:「不要伤它!」

猛虎用力甩开背上的单庆余,抬起前脚扑向嘉俊。被数百公斤的猛兽这么一扑,一般人非倒地不可,但嘉俊非但站得稳当,还抱着大虎,像见到老友般亲昵唤着:「虎儿,你太唐突了……」

跌坐在地的单庆余望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先候着,待会儿再好好教训你!」见单庆余似乎受伤了,嘉俊先安抚好虎儿,它真的乖乖伏在一旁。

「小余儿,你还好吗?」快速奔向单庆余,他的关心溢于言表。「哎呀,你受伤了,快让朕看看……」

她胸前的衣物被撕成条状,里头露出的皮肤被划出一道血痕,看得嘉俊心疼无比。正想伸手为她止血,她却反射性地推开他,死命地护住胸口:「别碰我……」

「小余儿,你流血了,我为你止血……」嘉俊撕下内衫的衣角再度靠近,她却退得更远。「不用了,只是一点小伤……」

此时杨兴牵着逃窜的两批骏马前来,见到一旁的虎儿,却没有丝毫惊讶之情,倒是对单庆余受伤一事大惊小怪。「哎呀,小王爷受伤了,要不要奴才传唤御医?」

「也好。既然你不让朕疗伤,那么咱们回帐里让御医看看……」

「不……不要……」单庆余尚未自方才的惊吓中回神,显得相当惊慌脆弱,「这点小伤……我……臣……自己回家敷药即可……」

让御医疗伤,等于将她的秘密公诸于世,单庆余当然不肯。

从来见她这般脆弱的模样,嘉俊心头涌起丝丝柔情。「你这样我不放心,来,我抱你上马,还是让御医帮你敷药。」他轻哄着,作势就要抱她。

「不要!我不要!」单庆余抱着自己的身体不让嘉俊碰触,浑身抖得厉害,「让我自己回家,求您了……」

她不敢看他,凌乱的眼眸望着前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嘉俊不知单庆余在害怕什么,也不忍心再逼迫她。「你这样可以自己回府吗?还是让杨兴陪你回去?」

单庆余固执地摇头,嘉俊只得让步。「那你先回去,好好在家休养。」

「臣……告退。」得到了允许,单庆余撑起身子站起来,完全不接受嘉俊或杨兴的扶持,吃力地跃上自己的马匹,像是逃离恶梦般扬尘而去。

嘉俊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林中,深锁着眉头。

「皇上,需不需要老奴跟上?」

嘉俊这才收回目光,示意虎儿跟上,往林子的深处驰去。

单庆余独自倚着床栏,失神地望向窗外,心头纷扰的思绪让她眉头难绽。

胸前的伤口不深,恰巧划在**上方。敷上药粉后为了让伤口好得快,她没绑上系带,只是在外头随意罩上寝衣,依稀可见丰盈的曲线。

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模样被看见,因为能任意上云轻阁的只有奶娘和王妃,而后者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此刻只有一件事盘据在她心头——

昨天她一路狂奔回府,一回到云轻阁,见着奶娘关切的神情,忍不住抱着她猛掉泪。

在上药的时候,她的泪水也没停过,奶娘一直问她发生什么事,她却摇头不语。

她怎能告诉别人,就在不久前,她发现一件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的事——

她好像喜欢上了当今的天子!

一直以来,对他的挑逗戏弄,她始终抱着敷衍应付的态度,并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皇上无聊的游戏,她就陪他玩玩,不可能真的动情。

谁知道,他如假似真的调戏却一点一滴侵入了她的骨血,当真挑起了藏在内心深处的热情。

当他第一次在御书房吻她时,她的反应虽是愤怒,其实气的只是他将她当成宠物的态度;但昨天林子内的深吻,她毫无招架之力,反而期待更多……要不是警觉到身分会被揭穿,她真的会任他为所欲为。

尤其当他正色地说出喜欢她的时候,她再怎么抗拒都已经来不及了……

直到猛虎出现,她奋不顾身护在他身前,不愿他受到任何伤害;当猛虎扑向他时,她心里的恐惧已经超乎自己所能承担的范围,只想和猛虎同归于尽,也要保护他的安全。

当时她全然没想到他的身分或为人臣子的职责,一心把他的安全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这个发现突来得令她措手不及,如同这段感情的发生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问题是,她不能爱,也没有资格爱!普通男子尚不可能,更何况高高在上的帝王?这该怎么办……

萍娘一进门,就见到单庆余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小王爷,喝药了。」

昨天真是吓坏她了!从小主子回府以来,从未见过她这般情绪失控的模样,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问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一迳地掉泪,害她急死了……

此刻主子这副模样好熟悉——头发随意披散身后,凌乱的衣衫也无暇整理,只是失神地望着窗外——和小姐当年为情所困的模样如出一辙,只是不知哪个人令小主子如此心系?

「放着吧!待会儿再喝。」

「快要凉了。」萍娘递来药碗,单庆余只好顺着她,一口气喝完。

「萍姨,咱们俩离开京城好不?」喝完药,单庆余忽然冒出这句话。

她好想远离一切——娘亲、权势,还有他……

萍娘愣了一下才平静地问:「但是你放得下吗?」她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想必遇上了难关,过不去,只好逃避。

这句话果然问倒单庆余了。虽然娘亲始终不当她是亲生孩儿,但为人子女却无法不将她当成母亲看待;靖王府百年基业是否能够传承,也全维系在她身上,这其中包含数十个家庭的生计……

为了一己之私,她能放得心安理得吗?单庆余无奈地摇头。

「孩子,不要逃避该来的事。你的人能逃到天涯海角,心却避不开呀!像你母亲一生都在逃避,只会害苦身边的人……」

「那……奶娘,我该怎么办?」

「想办法克制自己的心,不然就是接受真实的它。」

单庆余认真琢磨奶娘的话,却发现这两条路都好难。

此时,院子外传来奴仆的通报,打断两人对话。

「启禀小王爷,有位黄公子来访。」

黄公子?到底是谁?

「就说我身体不适,要他改日再来。」现下她这样子无法绑上系带,怎么见客?

本以为这样即可打发,谁知奴仆忽然大叫:「黄公子,您不可以进去……」

呼声一停,房门忽然被打开,单庆余下意识抓起棉被往胸前一盖,就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眼前,身后跟着杨兴。

嘉俊立即打断单庆余接下来的称呼,「别起来,听说小王爷生病,黄某特地前来探望。」微服出访的他却掩不住一身的贵气。

昨天至今他一直心神不宁,单庆余的伤令他挂念不已,好不容易撑过早朝,再也忍受不住想见她的冲动。

瞧她一脸苍白无血色,虚弱的模样令他的心一阵紧拧。

「皇……黄公子,劳驾您了,区区小伤不足挂齿。」见到他出现,单庆余心头的冲击如巨浪翻腾,既惊又喜。

尤其见他头上绑着狩猎当日从她这儿夺去的头带,她的心跳竟又开始加快。

一旁的萍娘感觉出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也对这位不速之客感到好奇。

「黄公子,您请坐。」

单庆余赶紧介绍奶娘,嘉俊则对她笑得谦和。「打扰了,不知可否让我和你家主子单独谈谈?」

萍娘看向小主子,单庆余虽无奈,也只能点头。

萍娘不放心地看了小主子一眼,只能先行告退。嘉俊一个示意,杨兴也跟着退出房间。

待房里只剩两人,嘉俊立即在床沿坐下,掩不住心里的关切。「伤口还好吗?」

单庆余将被子抱得更紧,不敢看他,怕眼睛泄漏了心事。「已经敷药,没有大碍,谢皇上关心。」

「小余儿,大白天的为何抱着厚被?瞧你,都闷出汗来了……」嘉俊想掀开被子,单庆余却扯得更紧。「没关系,臣觉得冷……」

嘉俊却察觉单庆余神色异常,必是被子下藏着什么秘密。

「觉得冷吗?是不是染上风寒?」他伸手摸着她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没有发烧呀……」

单庆余隔开嘉俊的手,如此亲昵的举动令她不安,他却趁势拉开她身上的被子……

「啊!」单庆余只觉胸前一凉,飞快地将身体缩成一团,将胸部护在膝前。

虽是一闪而过,嘉俊却没错过敞开衣衫内的风光——除了一道鲜明的血痕,他似乎瞧见了两团雪白突起,隐约见到上头的两点粉嫩。

他……真是「她」吗?

喜悦之情如潮水涌上,他却尽力压抑住想抱住她的冲动。见她缩成一团的身躯微微轻颤,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看来爱卿真的染上风寒了……」抄起被子披住单庆余的身躯,嘉俊不动声色。「别急着进宫,好好在家休息,朕就不打扰了。」

「谢皇上!」紧披着棉被,单庆余这才直视着嘉俊,见他的笑容如平常那样,戏谑中带着温柔,她才稍稍安心。刚刚那一瞬间,他应该没看到什么,否则依他对自己身分的好奇,应该会硬扯下被子加以确认。

「别送了……」嘉俊拍拍单庆余裹在身上的锦被,临去前的笑容里满是柔情,令她看得痴傻,直到奶娘进门才回过神。

「那黄公子看来人挺不错的,而且浑身上下充满贵气,该是哪位世家公子或王爷……」

「他是……当今皇上!」

一说出答案,萍娘吓得跌坐**,一时说不出话来。

主仆两人相对,既是无奈又无语。

单庆余想的是,不知今后该如何面对他;萍娘则担忧着,让小主子魂不守舍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皇上吧?

第五章

靖王府突然成为京城中名气最响亮的府邸。

大批的药材和赏赐从宫中送进这里,伴随着还有一道圣旨——靖王府小王爷单庆余因救驾有功,特别御赐为靖王,赏赐黄金百万两、良田百亩、珠宝十箱。

圣旨和赏赐送来后不到一刻,来自各方的贺礼几乎塞满王府的大厅,家中的奴仆个个眉开眼笑,与有荣焉。而且新继位的王爷将赏赐和贺礼的一部分赏给了大家,每个人并加俸三个月。

不过大家一见到王妃,都纷纷低头忍住笑意,因为她的脸比以往更臭了。

接获圣旨之后,她只冷漠地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别做出让王府丢脸的事。」

面对母亲的奚落,单庆余只是一笑。「本王的事不劳王妃操烦。」说出这句话时,她心里涌起无比感伤。

戴上象征王爷的顶戴,这辈子她将被禁锢于这样的身分之中,永远背负着靖王府沉重的声誉活下去。

她不能选择出生,也无法决定自己的性别,今后更有抛不开的责任,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至于那份不该产生的情感,她会永远将它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发现,只求能继续陪在他身边,两人就这么一辈子持续君臣关系,直到缘尽。

从出生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了没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

被封为靖王后,皇帝连续半个月没有传唤单庆余,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只留下一道淡淡白痕。

这几天没有进宫,她终日待在云轻阁,连看书、练功也提不起劲。

本以为远离他,不必朝夕相处,对他的感觉会慢慢变淡,谁知道思念的滋味更加难受……

她努力甩开感情的困扰,强迫自己面对另一件更棘手的事——该如何甩掉一个不想要的未婚妻?

瞧铁柔一副蛮横骄纵的模样,不可能任她娶回家供着,况且她那个大将军哥哥绝非好惹……

苦思终日不得其解,直到华灯初上,因在家闷得发慌,单庆余只好上街去透透气。

来到北大街,店家都已打烊,单庆余漫无目的地闲晃,仍无法甩开愁绪。

直到她回过神打量周遭,却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前方矗立一道高耸白墙,抬头可望见里头坐落着几栋精致的楼阁,如天籁般美妙的琴音正从某一栋楼台之中传来,暂时令她忘掉心头的烦闷,一心想找到琴音的主人。

沿着白墙,她找到了华屋的入口,开敞的大门上头挂着一幅字迹娟秀的匾额——采春阁。这是什么地方?

「唷——这不是靖王爷吗?下官先恭喜您啦!」

正当疑惑之际,有人唤她,单庆余认出来者是礼部尚书卢之超。「卢大人,谢谢您送来的贺礼,真是凑巧在这儿遇上您……」

「区区薄礼,只怕您看不上眼……对了,王爷您也来参与竞标吗?没想到王爷也是同道中人,只是这么一来,卢某自该知难而退了……」

「竞什么标?这采春阁到底是什么地方?」

卢之超掩口轻笑,像是单庆余问了什么笨问题。「哈哈!靖王爷您爱说笑,哪个男人不知道采春阁是京城里最有格调的风月之地,王公贵族们的销魂窟呀!」

原来是妓院呐!她离京那么久,一回来又被皇上拴在身边,哪知道京里哪间妓院最有名?况且她又不是那些色鬼,不知道这些很正常吧?

「那么,方才卢大人所说的『竞标』究竟是什么?」

从卢大人的反应,单庆余知道自己又问了蠢问题。

「这件事轰动全京城,难道王爷没听闻?采春阁的当家花魁云想依今日满十八岁,情姑娘今晚为她办了一场**竞标会,出价最高者将可得标,和天仙般的云想依共赴云雨……」

卢大人说得陶醉,仿佛他已经是那个幸运的得标者,看得单庆余不以为然。

「大人家中不是已有如花美眷,听说还有两位夫人,难道还不满足?」

「哈哈,所谓『食色性也』,不风流就不算男人……」

「不风流就不算男人?」单庆余忽然灵光一现,眼里闪耀着异样神采。

虽然不耻这班色鬼行径,但这句话给了她一个启示……

「不过,靖王爷您是京里最有身价的单身汉,名门闺女个个急于投怀送抱,应该没有必要沾染烟花习气,否则不知要伤了多少少女的心……」见单庆余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卢之超赶紧劝她放弃。

「况且,皇上对您宠爱有加,若知道您狎玩娼妓,恐怕……天威难测呀!」卢之超意有所指地点醒单庆余,她却更显兴致勃勃。「呵呵!卢大人,咱们快进去吧!竞标会就要开始了!」

她不仅要沾染烟花习气,而且要沾得彻底!

进了采春阁,单庆余说明来意,立即被单独请至一间布置雅致不俗的厢房。据说参与竞标者都要先经过这儿主事者情姑娘的审核。

一盏茶过后,却不见情姑娘出现,反而来了一位相貌艳丽的姑娘。只见她福了身之后,尚未开口便开始在单庆余面前宽衣解带,一副玲珑有致的胴体随即展露眼前。

单庆余目瞪口呆,虽然同是女人,但第一次见到别人的**,她还是免不了脸红。

不过她还是故作镇定,毕竟她正扮演着一个寻花问柳的男人。

女子妩媚一笑,随即往她身上贴近,丰满的胸乳开始在她眼前晃动,极尽挑逗之能事。

眼看女子岔开双腿就要在自己腿上坐下,单庆余却猛然起身,出手扶住差点摔倒的女子。

「姑娘得罪了,单某只想见情姑娘。」她朝女子一笑,温文儒雅的模样让女子芳心暗喜。

「公子请稍候,芊芊立即去请情姑娘。」

女子一出房门,另一名年纪稍长、丰姿绰约的女子立即进房,显然早已在外等候。「呵呵,京城第一美男子果然气度不凡!」

「想必这位便是京城第一嬷嬷情姑娘。」方才卢之超对她说了些关于情姑娘的事,单庆余对她相当好奇,果然是个爽飒的女中豪杰。

「靖王爷,殷情这厢有礼了。」

「情姑娘别多礼,在这采春阁,单某还需多仰赖你呐!」

情姑娘对单庆余谦和有礼的态度感到些许讶异,这位新任的靖王爷,据说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臣子、京城中最有权势的皇亲,没想到本人态度却这般谦和有礼。方才她刻意派芊芊前来试探,他是唯一不受诱惑的竞标者,看来这是云想依的福分。

「听说王爷有兴趣参与想依的**竞标,从未来过采春阁的您,不知为何突然对咱们依依感兴趣?」他看来不像寻花问柳的男人。

单庆余笑了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素闻采春阁花魁清灵的容貌更胜天上谪仙,这天人般的人儿却错生在烟花之地,本王实在感到心疼,更不可能让她任意被摘下。」

这情姑娘果然不简单,一开口就直指要害,还好她灵机一动,努力扮演一个惜花的风流种。想必情姑娘相当疼爱云想依,自然希望她能遇上一位珍惜她的良人。

「看来王爷是个惜花之人,实是想依的福气……」情姑娘开始为云想依的未来铺路,「只是,这**一过,只怕王爷便将依依弃如敝屣,不闻不问了……」

「如果情姑娘愿意割爱,本王愿意将云姑娘迎进王府,照顾她一辈子……不知云姑娘是否愿意?」

单庆余暗自打算,她非但要买下云想依的**,还计画将她迎进王府,当她的侧王妃。如此一来必定引起铁府的反弹,铁征自然不肯将捧在手心的妹子嫁给她、和烟花女子共事一夫,届时退婚必然是唯一选择。

「王爷何不亲自问她?」

第二天,靖王参加花魁**竞标的事立即传遍京城。

单庆余一早就被焕贞叫到房里训了一顿,直骂她败坏门风,玷污了靖王的名号。

当她祭出家法就要朝她身上挥下时,单庆余一把抓住竹藤抢过来,将它丢到一旁。「够了!」

焕贞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这孽子,眼里还有我这个靖王妃吗?」

单庆余轻笑出声。「我这个靖王爷尚未娶亲,哪来的靖王妃?等本王迎娶云想依进门,她才有资格被称为靖王妃呐!」

「你敢?」焕贞如同见到仇人般瞪向单庆余,「如果你敢让那种低贱的妓女进门,我就要进宫面圣,拆穿你的真面目!」

「然后眼睁睁看着您的亲生孩儿因为欺君之罪被砍头吗?」单庆余逼视着母亲,「难道您不知道,这欺君之罪会祸及满门,靖王府里一百多条性命无一幸免,尤其您这个始作俑者……」

焕贞像是恍然大悟,整个人呆愣住了。

「现在才觉悟吗?太晚了!当初您自作主张改变我的人生时,就该想到这一点!」想到母亲恨她至此,单庆余心痛如刀割,「我们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任何一人想弄翻船,就要有让自己灭顶的认知……」

从口中说出的话语,一如她的心冰冷。

「迎娶花魁只是让铁家退婚的一个方法,除非您想得到更好的法子,否则就安分地在祥晖园里安享天年。虽然您从没有将我当成亲生孩子,但我还是会侍奉您的,母亲。」

单庆余转身离开祥晖园,努力眨去夺眶的泪水。

以为母亲的言行对她再也构成不了伤害,事实上这一切都是她保护自己的伪装。这颗心不管藏得再好,都逃不过情感的纠缠,脆弱得不堪一击,对娘如此,对皇上也是……

单庆余在花园池边站了好久,直到心情稍稍平复,却接获宫里传来的讯息,说皇上要召见她。

唉!她只是投了一颗石子,却引来一波波的浪涛。

嘉俊一听到消息,差点气炸了。

小余儿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居然想学男人嫖妓?

嘉俊一脸铁青坐在御书房中,瞪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儿,之前准备好训她的话却都忘光了。已经好多天没见面,一见到她,只想将她拥在怀里,汲取她身上的馨香。

「爱卿看来气色不错,伤口都好了吧?」

「托皇上鸿福,微臣已经完好如初。」单庆余努力找回以往的冷静。

从第一天进宫面圣至今,她不知道什么叫紧张;今天在他面前却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心思随时都会被他看穿。

短暂对话后,御书房又是一片寂静,气氛顿时有些诡异。

隔了一会儿,嘉俊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朕今早听闻,说爱卿近日出入烟花场所频密,还标下采春阁花魁的**,可有此事?」

「皇上消息的确灵通……」单庆余故作轻松地谈笑,「微臣已经成年且尚来成亲,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况且此乃臣的私事,不足惊动皇上……」

「你是朕身边的人,自然要谨言慎行,怎可狎玩娼妓?」其实嘉俊嫉妒得要命。

即使是女人,也不能和他的小余儿太亲密!况且还未确定小余儿的身分,一想到他抱着女人亲热的画面,心口便涌上阵阵酸意。

能和小余儿亲近的只有他一人!

单庆余感觉出嘉俊话里的妒意,仍依照所拟定的计画行事。「臣并无抱持狎玩之心,而是认真地想将云想依迎娶进门。」

「微臣对云姑娘一见倾心,决定帮她脱离烟花之地,迎娶入门。」如果让皇上以为她爱上了云想依,他就不会百般纠缠。

「朕不同意!」听她说出这么荒谬的事,嘉俊勃然大怒,「我绝对不同意你喜欢上任何人,更别说娶回家……」

看来小余儿是认真的,难道她真喜欢女人?还是当日自己看错了?

「难道微臣连喜欢谁都要经过皇上的同意吗?」单庆余笑着反问,陌视于嘉俊的怒火。

她故意惹他生气,这样他就会讨厌她,渐渐疏远她……

「没错!」嘉俊像个孩子般赌气,「你不能喜欢别人,只能喜欢朕!」

单庆余轻叹一声。「微臣已经清楚告诉皇上,臣是堂堂男子,喜欢的是女人,您就别为难臣。」

他的醋意如此明显,连她都感受到他的认真已非往常所以为的戏耍逗弄,否则这颗藏得密实的心怎会一点一滴沦陷?

两人不能再陷下去,因为他们终究不会有结果。

她的喟叹和为难,全都显露在那双会说话的眼眸中,嘉俊这才慢慢收回火气。

如果小余儿真是女儿身,以现实的状况来看,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的身分,欺君之罪的后果非她所能承担;反之,如果他是男子,即使真正喜欢自己,道德的束缚也会让他却步不前。

任何一种情况都对他不利,难怪小余儿看来如此无奈。罢了!即使他真喜欢上花魁,终究还会继续留在他身边……

一番思忖之后,嘉俊果真不再为难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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