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墨涧空堂的马文才,你欠抽2 无弹窗 ,灌江 网
">我长得文弱吗?我一直觉得自己长得满凶神恶煞,横眉竖目的呢,就算没那么夸张,总也跟文弱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在回房的时候又去尝试着在青铜镜里照了照,这世界的镜子质量不怎么样,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楚,我便索性跑去后院水缸里照。整体觉得模样倒是没变,只是眉眼之间似乎变得柔和许多,恩,好像眼睛也更黑更亮了,跟以前的我有哪里不太一样,但又说不清楚。
又去王兰姑娘的医馆里换了一次药,荀巨伯乐颠颠地跟着我往医舍跑,结果偏偏王兰姑娘上山采药去了,只剩下王惠姑娘一个人。荀巨伯想跑,被我揪住逃脱不得,只得悻悻地在这头陪着我,看着王惠绷着张脸气呼呼地给我上药。
切,有美人的时候你在这里沾光了,现下虽然没了美人只剩下钟馗,你丫也甭想溜!
上完了这次药,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以后应该是用不着再过来了。但就当我想走的时候,王惠在那边犹疑了一下,突然开口问我道:“叶华棠,听说你现在,和马文才他们那伙人关系不好了?”
“额,算是吧。”确切的说,应该是文才兄单方面不肯搭理我了。不过王惠指的一伙人里应该还包括王蓝田和秦京生,我从来就没有跟他们关系好过,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就不用多想的。
“那你知不知道,马文才他们……他们现在在合起伙来对付祝公子!”
“恩?”合起伙来对付祝公子?这个祝公子,莫不是指的祝英台?奇怪,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呀。怎么了?”
“你,你能不能帮一帮祝公子?我知道你和马文才之间,关系好像不一般。”王惠犹豫了一下,一串话连珠炮似的蹿出来,“不过,这是我个人单方面的请求。你休想拿这个,拿这个对祝公子做什么要挟!我知道你一直对祝公子有点不轨的心思,你要是真想做什么坏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哈?这叫什么,一边求着我,一边还要要挟我么?不过话说回来,什么叫我对祝英台有不轨的心思?明明大家都是女的我干嘛要……啊不,应该说,明明现在大家都是男的,我干什么要对她有不轨的心思啊?再说就算我真是男的,这一边有个梁山伯,一边有个马文才,我要还去招惹祝英台除非我是脑子进水了。
荀巨伯闻言也觉得奇怪,凑过去问道:“哎哎小惠姑娘,你说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叶兄干嘛要对祝英台图谋不轨啊?”
“哼,别以为这里是杭州,我们就不知道你的事!”王惠瞅了我一眼,许是见我也满脸好奇地盯着她,不由得一甩纱袍,干干脆脆地道,“这书院里可不是只有你叶华棠一个是太原人,你的那点子事情,我们早就清楚了!”
额,我在太原干过什么事情吗?我好像从来都没去过太原的……
“啊呀,没想到叶兄原来这么有名,名声都从太原传到杭州来了!”荀巨伯一脸促狭,“快快快,小惠姑娘,快给我讲讲,叶兄在太原都有什么光辉事迹?”
我面上装作不在意,耳朵也竖得高高等着听。只见王惠重重地往椅子上一坐,开口说道:
“他呀,他的光辉事迹可多了!不说别的,光我在这医舍里,就听有好几个学子提过,让我和姐姐一定要多加小心。说这太原叶家大公子叶华棠,平素最为花心好色,经常出入青楼酒肆那些花花之地不说,有时候还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甚至还曾经试图拐走一个卖花女子回家做第十八房小妾!”
噗!
我直接喷了,荀巨伯在一旁嘴咧得像河马,诧异地对我道:“叶,叶兄,你还真是,精力旺盛……”
“这还不算什么。”王惠姑娘呷了一口茶水,继续愤愤地列数起我的斑斑劣迹,“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大不了我和姐姐平时小心些,不让他有机会觊觎到我们的美色。但是最可恨的就是,这叶家大公子不仅喜好女色,他,他还好男色!”
“什么!”荀巨伯的眼睛登时瞪得比烧饼还大,迅速后退一步急急与我拉开距离,我则已经整个人石化掉,站在原地不会动了,只有耳朵继续听着王惠在那边絮絮叨叨:
“听说他在太原的时候身边就有好几个男宠,而且最喜欢亵玩年纪不大模样俊美的少年。这书院里面长的最俊的就是祝公子了,我告诉你,你休想打他的主意!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我……”我整个人风中凌乱,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那王惠一掐腰,横横地冲我道:“你什么你!可别说我无故冤枉了你,那太原叶家大公子,除了你,还会有谁!”
可是,可是他真就不是我啊!我真是冤死了我,你说老娘我不就是弄个假身份过来书院想混上三年平稳日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主儿?好女色不算,你还给我好男风!好你妹的男风啊!我的一世清名全毁了毁了毁了毁了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晕晕乎乎地走出医舍,我觉得自己走路时整个人腿脚直打飘儿,身边荀巨伯躲得远远地,只探过脖子来问道:“不会吧叶兄,你不会是真的,好男色吧?”
我扭头瞪他一眼,他迟疑了一下,又不怕死地问了一句:“那你和文才兄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我吐血三升,冲过去一把扼住他脖子用力摇,咆哮道:“你跟马文才才是那种关系!你们全家都跟他是那种关系!”荀巨伯被我晃得头晕脑胀,整个人都快散了架,急急道歉:“啊啊不是,你们不是那种关系,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放开!”正乱成一团时,忽听后面一个声音冷冷道:“叶华棠,我跟你不是哪种关系?”
我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撞邪了……
赶紧松开荀巨伯回转过身,我发现后面台阶处正站着三个人,从左到右分别是王蓝田,马文才以及秦京生。文才兄照例比剩余那两人站前一步,衬得后面两位像个小跟班,眼神凌厉地瞪着我,继续道:“怎么不说话了?是哪种关系,我也想听听。”
“自,自然是同窗的关系。”我瞪了一眼荀巨伯那个大嘴巴,后者早已经自觉自动把嘴捂住,瞪大眼睛装作无辜人士的样子。马文才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提步从我身边走过,竟是理也没理。秦京生也嘿嘿一笑紧跟上去,只有王蓝田故意擦着我身子走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同窗?我看是同床吧,哈哈哈哈。”他话音未落,被我一脚上去斜扫中了膝盖,整个人都趴到了台阶上!
我又一脚狠狠踏下,被荀巨伯从后一把搂住腰,硬生生往后拖了好几步。
“叶兄!”他急急唤道,“叶兄别这样,你会害死人的!”
“别拦我,这种畜生也配叫人!”我挣扎着还想上去继续踹,王蓝田怕我再打他,从台阶上爬起来一溜烟儿地跑了,
可恶,被我再逮住,有你好受的!我重重一跺脚,甩开荀巨伯,朝着饭舍的方向走去。荀巨伯知道我生气了,赶紧跟过来道歉,说他方才只是开玩笑,知道我不是这种人,并且帮我使劲地骂了几句那些放谣言的人。
唉,其实说到底,还是我倒霉,弄了这么个身份来上书院。人家也不一定是在造谣,万一那个叶华棠真是什么**邪好色之徒呢?说起来,若是这个名头传的够远,那天我主动要求跟祝英台同房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引起他们警惕了吧?
祝英台本身是个美貌女子,男装扮相也是唇红齿白,钟灵俊秀的,的确有点儿小白脸的架势。小惠姑娘貌似对祝英台情有独钟,自然也跟着对我不喜。我早就注意到祝英台和王惠似乎都对我有意见,之前还以为是祝英台任性或者其它原因,却万万没想到原来她们厌恶我的根源,竟然在这里。
我简直哭笑不得,你说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在前往饭舍的过程中,我们遇到了采药回来的王兰姑娘,她倒是不像她妹妹一样对我多加提防,还提醒我多注意身体,不要觉得一点小伤无所谓。我看荀巨伯在旁跃跃欲试,直扯我袖子,便主动提出帮兰姑娘把药送回医舍,兰姑娘笑着答应了。折腾一番之后又过了半个时辰,我和荀巨伯才匆匆赶去饭舍吃饭。
到了饭舍的时候,其他学子已经差不多都到了,王蓝田和马文才他们也在,见到我进来,王蓝田一口烧饼噎在嗓子里,急急偏过头去用袖子挡住脸,仿佛这样我就看不见他似的。文才兄则如往常一样,身子坐得笔直,撕下烧饼一小块儿一小块儿地往嘴里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在这边用膳。
正文14焦头烂额
整间饭舍都几乎坐满了人,只有文才兄他们前面有一处空位。荀巨伯拉着我找了靠边的一个位置刚要坐下,忽听后面马大爷开口道:“走开!”
哈?说谁呢这是?我回头望他,于是马大爷又在前面特地加了称谓道:“叶华棠,你不许坐在这里。”
凭什么!这饭舍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让我不坐就不坐,真奇怪,我干嘛要那么听你的话?
我不理他,径自端着食盘想要在椅子上坐下去,结果身体才坐到一半,忽地僵在了半空中。身边荀巨伯嘴里一口烧饼喷出来,捂嘴憋笑得十分辛苦,却是身后马文才斜刺楞里伸出一只手来,硬生生从后揪住了我的后衣领,将我吊在了半空里。这厮不愧是霸王头子,手劲还真是大,只那么伸手一提便将我整个人又给重新拎直了。
我涨红了脸,怒冲冲地转身刚要发飙,却见马文才已经揪起他旁边王蓝田的衣服,命令道:“滚开!”接着又冲我一指,“你坐这儿。”
“噗。叶,叶兄……”荀巨伯差点儿又把烧饼喷出去,赶紧一把按住,见我还在原地发愣,赶紧将我拽出去,往马文才身边推,同时笑道,“文才兄都开口了,你就坐过去吧,别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嘿嘿……”
我原本一腔怒火,被他这么一弄,反倒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结果被荀巨伯说我扭扭捏捏像个小姑娘似的,这才忙不迭地坐过去,以示咱是做事痛快的男子汉!而被生生从座位上赶下去的王蓝田则不敢吭声,自己去另外一边抢了其他学子的位子闷头吃饭,只是不时抬起头来瞪我一眼。说真的,我就不明白了,撵他的人明明是马文才不是我,他老是瞪我做什么?
马文才马大爷在分配完座位之后,也继续用起他老人家的膳食来。明明只是一碟小菜,一碗汤,再加几张烧饼,大口大口咬着吃就行了,偏偏他非得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儿地往嘴里送,弄的我也不好意思跟个莽汉似的大口吞咽,下意识地学着他的模样也慢慢吃。隐约感觉到马文才的目光在我这边转了一转,唇角微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我,
这一餐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的,明明今日的菜烧的是我最喜欢吃的茄子,因为马文才这么一弄,也变得没有什么胃口了。我正打算随便吃吃就回去,忽听坐在前面的荀巨伯起身叫道:“山伯,祝公子,你们来了!”
这话里亲疏远近倒是分得很明白的么,我心里思忖着,刚又往口中放了一块烧饼,却注意到身边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往梁祝他们二人身上飙,包括坐在我附近的马文才,王蓝田,秦京生,还有其他好几个学子都是这样。梁山伯和祝英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些奇怪,祝英台还说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哼。”我身边马文才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一边抬眼望着祝英台,手里则慢悠悠地拈起汤碗,姿态优雅地呷了一口,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挑衅。梁山伯犹豫了一下,拉过祝英台的袖袍道:“别理他,走吧。”
他们二人便去案台前取食盘,端起来刚要走,负责派发食物的厨子苏安突然开口道:“祝公子……”
那两人猝然回头。与此同时我注意到文才兄目光如利剑一般迅捷地向苏安身上扫去!苏安立即往后缩了一下身子,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怎么了苏安?”祝英台诧异道,见他不说话,又再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啊,没,没事。”身旁马大爷用眼刀频频扫射,唬得小厨子苏安赶忙垂下头,不敢再多说话了。
文才兄前面的位子坐的是荀巨伯,剩余的座位只在我和秦京生前面有两个空的。我注意到几乎整个饭堂里的人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们俩。
奇怪,到底是怎么了?
一般情况下,随大流乃是人之特性,我也不能例外。虽然心里隐约觉得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目光还是忍不住跟着那两位好同窗转来转去。梁山伯也发现有些不对劲儿,许是因为看祝英台的人比看他的要多一些,在准备落座的时候,他就跟祝英台换了位子。
“英台,今天你坐旁边吧。”他说道,祝英台有些不解,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听他的话的,便愣愣地点头答应,坐到了旁边的位子,梁山伯则向中间的椅子坐去,然后……
椅子塌了。
砰的一声,梁山伯整个人都坐到了地面上!我身边的秦京生和王蓝田笑得前仰后合,秦京生连筷子都险些掉到地上去。我瞬间惊觉,转头望向身旁的马文才,他朝我安抚地一笑,用筷子点点食盘,示意我不用管继续吃饭。
那张椅子正是之前我要坐而马文才不让我坐的那一把。原来他们早就预谋好了要害祝英台!
“你们笑什么!”祝英台急急过去扶住梁山伯,回头狠狠扫了一眼,梁山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祝英台便将自己的椅子和荀巨伯的合并起来,空出一块儿位置,让他和他们一起坐。两人拿起筷子才要吃,祝英台忽然发现食盘里的烧菜是茄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茄子啊……我不吃这个的。”她说着端起菜碟就往梁山伯食盘里放,“山伯给你吃吧。”后者无奈地笑笑,接过菜碟道:“就你爱挑食。”说完这话他刚想动筷,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注意到我碟里的菜早已经空了,正在干啃烧饼,不由得顺手又将那碟菜递了过来。
“叶兄,我记得你是最喜欢吃茄子的。我一盘就够了,这个你要不要吃?”
额,我可以要吗?我迟疑着看看祝英台,发现她根本没什么反应,身前的梁山伯又笑得一脸诚恳,便高兴起来,伸手去接,结果被身边马文才一筷子伸出,将整个菜碟都打翻在地!
“你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要!”马文才瞥了我一眼,重重一摔筷子,径自起身走人了。他这么一走,其他学子也都纷纷起身离开,秦京生临走时还冲我哼了一声,抛下句“就你会搅事”,弄的我莫名其妙,这帮人都是怎么了?
饭舍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只留下我和荀巨伯,梁祝四人。苏安眼看着马文才他们出了饭舍门口,这才跑过来道:“祝公子,你快别吃了,你这饭里有东西!”
“有东西?”祝英台大吃一惊,赶紧放下手里的烧饼,梁山伯则伸手在地上的茄子里拈出一块碎瓷片来,不由得变了脸色。苏安连连点头,庆幸道:“今天还真是多亏了叶公子,要不然可就惨了。”
“嘿,应该说,亏得文才兄对叶兄情深意重哪!是不是叶兄?”荀巨伯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挤眉弄眼一脸促狭。我莫名地觉得心里焦躁,用力甩开他的手,吼了句“别胡说”便急匆匆地跑出饭舍,向着卧房的方向跑去。
回到卧室里的时候,马文才正在房内换衣服,我进门刚好瞧见他把中衣脱下,露出肌肉虬结的上身。
糟,糟糕了!我下意识地拔腿就溜,临出门口时却不巧撞上他的书僮马统,那死胖子张口就叫:“哎我说叶公子,你这慌慌张张的是要上哪儿去啊?”
“我,我内急!关你什么事?”我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拔腿就想跑,后面马文才的声音遥遥传来道:“叶华棠,给我站住!”
站住?我才不要,谁要在这里看你换衣服啊!我还想跑,马统已经一闪身拦在了我面前,大声道:“叶公子,我家公子叫你站住你,你没听到吗?”
“死马桶,你找打是吧!”我气势汹汹地亮起拳头,那书僮吓得咕咚咽了一口口水,还是挺起腰板,咬牙道:“这是我家公子的命令!就算你打我,我也要帮公子拦住你!”
“你!”他这么一说,我反倒狠不下心直接动手揍他了,这么一迟疑的功夫,马文才已经披上中衣从房内闪出,揪住我往屋子里拖,顺便挥挥手将他的书僮赶了出去。那死书僮出去时候还带上了门,鬼鬼祟祟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想抽!
我的力气没马文才大,几番挣扎还是被那厮给拖回了房内,往**一扔怒冲冲地对我道:“回来就进来,看到我你跑什么?”
我被他攮得整个人都仰在了床头,急急挣扎着往起爬,见那厮又开始继续换衣服不由得有些发急:“你换衣服就老实换你的,管我跑不跑干嘛!”说完从**蹿起来又想跑,被马文才一把按住,挡下我挥向他脸上的拳头,脸上带了一丝耐人寻味,凑近过来沉声道:
“叶华棠,你怎么不敢看我?”
“不敢看我换衣服,不敢跟我同床睡,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正文15分道扬镳
我汗!
我心里有鬼?
要是我跟你同床睡,然后还大摇大摆地看你换衣服那才真叫见鬼了!
不过现下被他这么一按,我是挣也挣不动,躲也躲不开,索性破罐子破摔径自仰起头来直视上方道:“马文才,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用不着在这里套我话。”
话虽是这么说,而我也有在努力做出波澜不惊的面瘫表情,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怦怦跳,心里暗道这家伙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马文才却已经放开了我,径自走到一边去取了新的中衣换上,一边绑带结,一边冷冷道:“听说你在太原,娶了十八房小妾,还养了男宠?”
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我摊上的这个身份也是有够出名的。我懒懒地应了一声,正要爬起来,下一秒衣领已经被马文才抓了过去,他神色凛然,阴森森地沉声道:“叶华棠,要是你敢起什么歪心思,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在怀疑我!”我一惊,立即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心情随之阴暗下来。又想到早上王蓝田所说的话,以及关于叶华棠这个身份传出去的滔滔流言,胸中不由得阵阵憋闷。
祝英台那些人因此疏远我,王蓝田荀巨伯嘲笑我,到了如今,又有你马文才前来质问我。我叶秋岚何德何能,只因所冒充身份那一个小小的谣言,就引得这么多人合起伙来攻击我,哼,就算我真是叶华棠,男女通吃又怎样?碍着你们什么事了,要你们一个个来管我的闲事!想都别想!
我冷笑一声,整理好身上裳服,冲着马文才横眉道:“文才兄也未免将自己想得太好了些。我叶华棠纵是性喜男色,也要挑那等身娇体软的俊秀小儿,像您这样的粗野武夫,咱可是万万高攀不起。”
马文才正在系额上发冠的围结,闻言不由得扭过头来,神色间带了些不耐。
“你在那里跟我置什么气?我不过是在告诉你,以后跟我住一起,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就是想对我怎么样,怕你也没那个本事,我说的是祝英台,你以后离他远点儿。”
祝英台?怎么,怕我这个好色之人见到俊秀小生就发chun,没事对你家祝九妹起歪心思?哼,你马文才心里在想什么,中国古代四大传说早就告诉我了!别以为我不晓得你那点小心思,敢情是先拿完梁山伯开刀,下一个紧接着就对付我是吧?
“喂,叶华棠,我好心好意告诉你,你那是什么表情!”马文才瞧见我瞪眼,愈发不乐意了,随手抓过一只茶杯在我面前用力砸在茶案上,发出重重一声脆响。
“今天我就挑明了告诉你,在书院里呆的这几日,我也就看你叶华棠算顺眼些,你们叶家也算有官爵的豪门大户,勉强有资格跟我结交。你自己呢,也给我拿出点儿官宦子弟的样子来。别整日里跟那些贱民一起厮混,成什么样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那还真是抱歉了文才兄,我自己本身似乎就是个您口中的贱民,无意间给您老人家丢人了还真是对不起。
“还有,你看看你这几天在书院里,干的都是些什么事?传出去的又都是些什么鬼谣言?又是逛青楼,又是好男色,真不晓得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以你我的身份地位,来这书院读书,无非是图个仕途顺遂,将来好升官发财。但就你现在这样子,品状排行落第,势必要影响到将来九品中正的评选。到时候想谋个好职位,又要多花费多少力气!”
“依我看,不出意外的话,明日里夫子就会找你问话。你若是明白事理,以后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少与那些贱民厮混,本公子高兴了,自然会想办法帮你把事情摆平。若是你不识时务,一味地跟着那些奴才与我作对,也休怪我马文才对你不留情面。”
“您说笑了,马公子,我们之间哪儿谈得上情面这个词?”我扬唇冷笑,“您是太守家公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况且要真论门阀品第,咱跟您也不是一条线上的,你该去找那富得流油的上虞祝家庄豪门公子祝英台结交才对。我叶某不过是穷乡僻壤里过来的土包子,没文化没见识也没什么人生高度,实在是对您高攀不起。至于那品状排名也不劳马公子费心,我叶某向来以**邪好色为荣,生平最爱的就是□掳掠,强抢民男民女,至于什么升官发财,我无所谓,咱只爱那温柔乡里红鸾帐,夜夜笙歌纵情欢哪!你说对不对,马公子?”
“哼,不可理喻!”马文才瞪了我一眼,一脚踹翻了茶案,拂袖怒冲冲地走了。茶案倾倒摔破了茶壶,里面的茶水溅了我一鞋,亏得放的时间长了些,水不算烫,否则可能待会儿我又得前往医舍报道不提。
马文才这脾气,当真不是盖的。茶案或是书桌,想踢就踢,丝毫不管周围是不是有他人,他人会不会因为他这一时怒火,受罪受伤。
就像他在山门口马背上纵情肆意的一箭,就像他厌恶与人同床,便随意将弓箭放置人床位之上,就像他发火砸东西,性子上来便揍人打人,他的脾气,我真的是受够了。
而他的性格,我也早已经受够了。
我不是他的奴仆,不是他的狗,随他喝来呼去,任意摆布。他之前的确帮过我,我也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我心虚,所以对他忍让。但现在看来,这份忍让已经完全没有了必要。
他不是我的朋友,而我叶秋岚,绝不会向敌人低头。
换掉脏了的鞋子和袍矩,我拿着脏衣服跑去浣衣房找女工们清洗,走到一半,却听到有几个学子在那边说我的事情。一开始还没听真切,以为他们在说别人,结果没走几步就又听到“叶家”“青楼”等几个关键字眼,我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踮着脚偷偷摸摸地尾随在后偷听。
那最前方的一个学子正在绘声绘色地给其他两人讲我叶华棠是如何如何的风流浪荡,每日出入青楼酒肆,在赌场里拿人家小姑娘做赌注,输了就不认账抢人;在街上看见卖花的小姑娘漂亮,直接给抢进家宅里做小老婆,有时候还引逗街坊里新近死了相公的年轻寡妇,还调戏过野庙里的尼姑;这叶华棠每晚经常连御数女,整日沉迷于酒色。不过那学子讲着讲着其他人奇怪了,按理说这叶华棠这般荒唐,身体应该极度的空虚衰弱才对啊,怎么这些日子经常动不动上手打人,动作犀利狠辣,一点儿都瞧不出他身子骨衰虚呢?
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叶华棠虽然从来不干人事,但丫之所以精力旺盛,一点儿都瞧不出体虚的原因是……
——她要把拳头留着拿来揍死你们这帮混蛋!
“给我站住!别想跑!”
我一出现,那些家伙们顿时吓得四散奔逃,其劲头无异于兔子遇鹰,耗子见猫,王蓝田碰到马文才。我憋着一股火儿,几步追上了那个敢编排我瞎话的混蛋,首先一拳头砸在他脸上,砸青了一只眼圈,又想再一拳打掉他两只门牙的时候,闲事君们来了。
“叶兄!”梁山伯急急上前,一把拦住我的拳头,挡在我面前道,“叶兄别这样,你怎么又打人!”
“他说我的坏话,我凭什么不能打人!”我试图推开梁山伯继续揍,却被他死死拦住,那人趁机溜了。被他们这一搅合,报复对象没了,我一腔怒火得不到发泄,索性恨恨地折下路旁一支花,使劲撕花瓣用来发泄情绪。
祝英台看我揪花,心疼了,不客气地从我手里抢去护住道:“叶华棠,你有什么事就说,在这里拿花撒什么气?”
哼,我就要拿花撒气,你管得着么?我故意又扯下两朵,气得祝英台脸色发青,结果那花梗上有刺,把我的手指给扎破了,疼得我赶紧将花扔掉,自己吮手指来止血。梁山伯看的好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纱帕来,抓过我的手给我包扎。
“叶兄你啊,就是太逞强。”他一边给我包扎一边笑道,“这次的谣言我们也都听到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不过你放心,我和英台,还有巨伯都相信你,知道叶兄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相信我?”
我迟疑着抬头望他,梁山伯含着笑冲我点了点头,祝英台虽然还有点不爱搭理我的模样,也跟着点点头,并对我说道:“要是夫子问起来,我和山伯会帮你说话的。不过你自己也最好多注意些,不要动不动就出手打人,一点男人的风度都没有。”
这话说的真奇怪,我又不是男人,要什么男人的风度?况且那些家伙说我的坏话被我听到,我不动手揍他们,难道要放着他们逍遥不成!
“叶兄你这样想就不对了。”梁山伯努力试图将我往仁义的光辉大道上诱导,“他们说你坏话,是他们不对。这个时候我们应该用理论去反驳他,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从而与你化敌为友,化干戈为玉帛。要是都像叶兄你这样用拳头解决问题,他们就算是外表上怕了,以后很可能还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继续说你的不是,而且因为记恨,还会在其中添增许多更加污浊的言辞,这样叶兄你岂不是会得不偿失了吗?”
恩,那个,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可是……可是……
“可是我不太会用理论去反驳啊……”我纠结地挠了挠头,“除了用拳头,我就会用脚踢,还会用软鞭抽,别的……”别的大哥没教过我啊!他一直说,咱是开武馆的,遇事就上拳头,也没有跟我说过怎么样用理论让别人对你心悦诚服。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艰难了啊!
“哈哈哈,叶兄你真是……”梁山伯那厮在旁大笑了半晌,祝英台也跟着捂嘴笑,笑得我有些直发毛,正打算翻脸时,梁山伯却过来一手揽住了我的肩膀,揉揉我脑袋大大方方地道:“喏,不嫌弃的话,以后就跟着我们,让山伯来教你,怎么样去用理论教化别人,好不好?”
正文16鬼鬼祟祟
虽然肩膀上的伤口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他这样伸臂揽我,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要知道除了大哥,还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我。
我本想挣脱开的,不过又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有些矫情,一般书院里的学子,关系好些的也都会互相勾肩搭背,这可能是男人之间的习惯使然,若是我随意排斥,说不得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况且连祝英台这个古人都能接受经常跟梁山伯揽肩共行,没理由我就做不到。恩,这一点是必须的,我一定要早日习惯才行。
“喂,山伯在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啊?”祝英台伸出手来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愣愣地抬头望她,她倒忍不住掩嘴笑了,伸手过来拍拍我的肩,大大方方地向我道歉:“好了,别在意了。以前是我不对,误解了你,现在呢,向你诚心诚意地道歉。”她说着双手拱起,故意在我面前深深地一揖,口中笑道,“还望叶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咦,“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我有些奇怪,“你不是一直和王惠联合起来排斥我么?”怎么现在转性了?
“好了。英台以前是听了一些流言,对你有误解,说了很多不好的话。”梁山伯笑道,“不过我已经都跟他解释清楚了,叶兄性格天真烂漫,根本不是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所以英台今日特地在这里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他呢。”
天真烂漫……我被这词雷得打了个哆嗦。不过既然祝英台愿意与我握手言欢,我也并不介意。当然,我这个人心里还是很记仇的,所以关于我也是女扮男装这一点,我是决计不会告诉她的了,虽然我倒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问她,比如,她的话一般要怎么换衣服洗澡。
书院里是有大澡堂的,但我们自然不可能去那里跟着一帮男人一起洗,只能自己想办法弄木桶烧水洗。祝英台有个丫鬟跟着她一起打扮成书僮模样来到这书院,很可能是平时由那丫头看风,她自己在房内偷偷洗。但我过来这里本身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别说丫鬟了,我连身份文件都没有,就算手里有金子也没有办法去人牙子那里买个丫头啊。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在这书院呆上三年,我就忍不住觉得有些头痛。在这三年里,我不仅要读书练字,掩饰身份,还要在空闲时间努力学习一些手艺,以便将来下山之后能够赚点钱自己生存。我不像他们有根有家,我只有自己一个人,什么都要做长远打算。
有时候想来,真会觉得如果自己是个男子就好了。别的不说,起码出头行走都能方便一些,女儿身的话,连做个打□腿子都不一定有人要,真真是麻烦透顶。
哎,仔细想想,或许我还真应该多跟梁山伯他们一起混混。马文才那厮阴晴不定,整日里不一定什么就抽风,跟他接近了对我没好处。况且我如果老是一个人的话,很多事情也没有办法打听,光这样混日子不是个头,还得为自己未来多想想。
想到这儿的时候,正好梁山伯问我去浣衣房送完衣服后准备做什么,我便实话告诉他说没什么特别想做的,只打算着去找那个说我坏话的学子揍他一顿。这话才刚说完,梁山伯就立即问我要不要去他房里一起读书,说是今天夫子讲的地方有几处不明白,想向我请教。我告诉他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恐怕教不了他,他又改口说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向英台请教,并不时地给祝英台打眼色。祝英台会意,也跟着过来劝我。
我怀疑他们好像是怕我去揍人才会这么说,本来不想去,祝英台却说她正好昨日去山下买了些新的酥点,想请我一起尝尝。
新的酥点……
额,好吧。其实我也满想去请教学问的。还有就是听说明日里会有棋艺课,下的应该是围棋,我不太会那种东西,到时候一窍不通也说不过去,还是提前学一点规矩比较好。
先去浣衣房送了衣服和鞋子,接下来我便随着梁祝二人去了他们的房间。明明都是同样的格局,但与我和马文才房内那般清清冷冷不同,他们的房间,一进门就感觉一股温馨扑面而来。
明明只是桌上多了几盆花,摆了些不同的物件而已,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差别却会这么大?
我迟疑着坐在桌边,梁山伯帮我沏了杯热茶端上来,还让我慢慢喝,别烫到。祝英台也真的端来了一盘精致点心,甜香之气萦满了整个房间。
“喏,叶兄你尝尝看,这个很好吃的。”梁山伯取了一块放到我手里,自己也另外抓起一块咬了一口,脸上立即露出惊异的神色,回头向祝英台道,“咦,英台,怎么味道和上次的不一样?”
“你啊,就是牛嚼牡丹!”祝英台抿唇一笑,自去收拾床铺。我注意到在她和梁山伯同睡的床铺中间摞着厚厚一摞书,分别在两人之间划出了楚河汉界,彼此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原来竟是这么睡的吗?我回头看梁山伯,只见他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英台他性子怪,不爱跟人同床睡。一开始也闹了些矛盾,后来就弄了这个,叶兄你别笑话。”
“梁兄见外了,我有什么可笑话的,这样很好啊。”不过是在中间隔了一摞书这么简单,两个人都能在**睡,祝英台真是聪明。不过,大概也因为对象是梁山伯吧……
仔细想想我和马文才在同一张**睡觉并且在中间隔书的可能性,我最后觉得,还是趁早拉倒吧。以马文才的性子,要是我敢这么干,他还不一定怎么怀疑我呢,搞不好一下子就猜出我的身份或者觉得我是在故意挑衅,然后开始发火骂人打人。我倒不怕跟他打架,但是嫌麻烦,而且万一被他发现了什么,搞不好以后没法再在书院里呆下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点心还是很软很好吃的,但也不晓得为什么,我却突然失去了胃口。面前两个人明媚的笑脸只让我觉得胸口阵阵发闷,突然便起身道了别,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房间。
窗外一片明媚光亮,夏日的风带着燥热,却吹不散我心中团团阴寒。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屋子里只有马统一个人,正在帮他家公子整理箱笼。见我进来,他迅速把东西往床底下一塞,飞也似的溜走了。
其实,我没想要揍他的。
空旷的冷清感扑面而来。转眼间,这间屋子里就又剩下了我一个人。看得出马统的工作其实并没有做完,桌面上还摆着未干的墨砚以及铺开的宣纸,斜放的毛笔上墨汁却早已经干涸了。看得出是马文才本来在写字,却因为什么事突然离开,东西也放在这里不管。
我凑过去瞧了一眼,发现宣纸上写着的是这样一行字。
——顺吾意则生,逆吾心则死。
这句话却是出自于《庄子-盗跖》,大体意思就是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之类。不过这并非是夫子所授的内容,也不是今日需要练习的习题,他为什么会在纸上写下这样一番话?
“叶兄,叶兄快出来!”
外面有人在叫我,却是荀巨伯过来找我去一起射箭。自从跟我熟了以后,他就不怎么去找梁山伯了,许是因为梁祝二人老是黏在一块不分开的缘故。
靶场离蹴鞠场很近,我注意到马文才,王蓝田,秦京生几人都在蹴鞠场上玩球,他们倒也不嫌腻。不过几乎每次都是看到马文才踢球,其他人守门,由着他在那里横冲直撞也没人敢吭声。我看到负责守门的秦京生为了接球,被藤球把脸抽了一下,疼得在那边直咧嘴,却不敢叫痛,还要冲着马文才赔笑脸,真真让人同情不起来。
荀巨伯注意到我在看秦京生,也探过头去瞅了一眼,自己在这边叹气,说不知道造了哪门子孽才会跟他同房。我有些奇怪,荀巨伯便开始给我讲,说秦京生每天晚上都会梦游,半夜起床去外面游荡一圈后再回来,说多古怪就有多古怪,然后又说起自己和他性格不合云云。说了一会儿,他突然问起我和马文才同房后生活得怎么样,我摇摇头,表示自己这边过得也不怎么样,他便提议说要不然叶兄你去跟秦京生换房好了,咱们两个住一间房,岂不比跟那些家伙们强拼在一起强得多?
如果跟荀巨伯同房的话,还真的不错。不过我总觉得秦京生不一定愿意跟马文才同房的样子,马大爷那边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还是先弄清楚些比较好。我一边想着,一边用荀巨伯借我的弓箭瞄准了箭靶,颤颤巍巍地就要松手时,眼角突然瞥到王蓝田趁其他人不注意鬼鬼祟祟地离开了蹴鞠场,模样看起来很有些不太对劲。
他要去干什么?
我心中一动,立即把弓箭往荀巨伯怀里一塞,跟他说了句我有事待会见之后便拔腿向着王蓝田跑走的方向追去。
追了一会儿我发现不对劲,这正是前往我自己房舍的路!王蓝田要去我的房间,他想做什么!
因为距离有些远,等我气喘吁吁地赶到房门口时,王蓝田正好刚从屋内出来,险些与我撞了个满杯!我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
“王蓝田!你来我的房间干什么?”
“我,我是来找文才兄的!”王蓝田略微惊愣了一下,很快梗起脖子,满脸嚣张,“叶华棠,你识相的就赶紧放开我,否则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你妹的,马文才明明就在蹴鞠场上,你刚才还在那里跟他一起踢球,现在居然好意思说来找文才兄!
正文17冲突
对于睁眼说瞎话的人,我向来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这厮还是一个相当讨人厌的手下败将!
我右手迅速按上他的肩膀,左手则借力一翻一抻,没几下就将王蓝田两只手臂都拧到后面,牢牢锁住他双腕,怒喝道:“说,到底去我房间里干什么了!”
王蓝田吭哧了几下,我猛地一按他手臂,骨节处立即传来“咯咯”的声响。那厮疼得直冒冷汗,急急叫道:“我说,叶兄我说还不行吗,哎哟你快放开我疼死了!”
知道疼,还不赶紧招!我虽然不可能这样就放开他,但看他疼得脸色青白,有些不忍,手下也不由得略微放松劲道。结果就在这时候,王蓝田那厮突然瞧见远处廊门前似乎走进来几个人,急忙扯开嗓子大声叫喊道:
“叶华棠打人了!救命啊,叶华棠发疯打人了!”
他这么突然一喊,把我吓了一跳,结果就被他趁机从我挟制中脱身而出,并且猛地朝后推了我一把,拔腿就跑。我被他推得站立不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险险站稳脚跟,再抬头之时那厮早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可恶!这个该死的混蛋!
我本想去追,但当看清廊门那边过来的两个人时,又不得不悻悻地止住了脚步。因为这过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位正是陈子俊陈夫子,另一位则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秦京生。
陈夫子迈着小方步,颤悠悠地向我走过来。
“叶华棠。”他昂着小脑袋,伸出一只手指住我,一字一句,语调抑扬顿挫地说道,“你怎么可以随意殴打同窗的学子呢?”
“夫子看错了。”我朝他施了一礼,面不改色地道,“学生方才是与王兄在进行武学探讨。”
“既然是武学探讨,为什么王蓝田学子会喊你在打人,然后又急匆匆地跑掉呀?”夫子指住我的手点了一点,“叶华棠,你分明就是在撒谎!你怎么可以欺骗夫子呢?”
“学生真的是在与王蓝田进行武学探讨。夫子不信可以问他。”我抬手一指秦京生,同时朝他使了个眼色,“卡蹦”攥了下拳头,秦京生打了个寒战,脸上立即满满地陪着笑容冲夫子道:
“当然,当然。其实夫子可能不知道,叶兄与王兄之间经常是会做一些小小的武学切磋的。有的时候呢,王兄会开个玩笑,于是就喊‘叶华棠打人啦’,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所以夫子是您误会了。”
噗!
我一口气呛在了嗓子里。
然后夫子相信了秦京生的话。
于是我再次被呛住了。
“叶华棠。”夫子终于收回了指住我的手,但依旧满脸不渝道,“虽然这件事情,是夫子我误会了你,但是我听说,你这个人作风不良,不仅好女色,还喜欢亵玩男宠,是也不是呀?”
“不是!”我立马变了脸色。陈夫子瞪着眼盯了我几秒,猛一甩头,留下一句明日讲堂上自有定论后便踏着小方步走了。那秦京生却没有跟随他前去,而是一把拽过我,迅速拖到一处无人的角落,还探出头去四处瞄了几眼。我隐约觉得这好像是什么作奸犯科事件的开端,还没来得及上拳头,就见秦京生小心翼翼地缩回脑袋,满脸谄媚之色地道:
“那个,叶兄,我听说,你没事的时候经常喜欢去逛青楼?”
额,好吧。于是说,虽然与我想的有些不同,这里果然也是要发生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
“你有什么事?”我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歪了脑袋抬眼望着他。那秦京生脸上明显迸出喜色,又努力将嘴角笑容挤得更大,只可惜笑得太假,整张脸都差不多要聚到了一块去。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对叶兄一直是仰慕已久。我知道叶兄这个人向来讲义气,有担当,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去你的,你才是男子汉!哎不对,这话好像是在夸他。这个假惺惺的家伙。“你用不着说好话讨好我,有事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这,这个……”秦京生有些犹豫。我看出了他的迟疑不决,便索性加上一记猛锤道:“你放心吧,咱们同窗一场,就算有什么事,我也是不会说出去的。我叶华棠的人品怎么样,相信你还是能有些了解的。”
“叶兄的人品我当然是能信得过的。”秦京生满脸堆笑,“其实小弟只是想问问,不知道您来到这杭州以后,可否有……逛过附近的青楼?”
逛青楼?
我斜起了眉毛,摸着下巴认真地打量起对面这厮。秦京生讪讪地冲着我笑,鼻子眼睛都快皱到一起去了。我隐约觉得他肯定是有什么事要求我,于是看着他冷笑,也不答话。秦京生见我不回答,不由得愈加紧张,脸色忽青忽白,似乎有些后悔来找我说这个,又似乎有些不甘心,吭哧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断断续续地道:“就是,就是这杭州城内的那家,枕霞楼,不知道叶兄你可否……”
“哦哦,原来是枕霞楼啊……”我故意扬唇微笑,秦京生立即露出惊喜的样子,道:“没错没错,就是枕霞楼。叶兄可曾去玩乐过?”
“怎么,秦兄弟也想去玩乐玩乐吗?”我不正面回答他,反而绕过这个话题反问。许是秦京生认定了我是纨绔子弟,也不做怀疑,迟疑了一下便道:“如果叶兄最近有时间去那边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帮小弟捎个东西过去?当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事,如果叶兄方便的话……”
我眉眼微挑,心下霎时明了,于是点点头对他道:“给谁?”
“玉,玉无瑕。”秦京生点头哈腰,从腰间摸出一纸书信递给我。我信手接过,却并没有立即放入袖中,而是冷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秦京生一愣,我便好心地提醒他道:“报酬呢?”
对方立即摆出一副苦瓜脸,哀求道:“叶兄你看,你家大业大,不像小弟我这般贫困,就算拿出全部身家,恐怕还不够叶兄您喝一壶茶钱,小弟知道这点小钱您是肯定不会放在眼里的。您放心,只要您肯帮了小弟这个忙,小弟我此后必定赴汤蹈火,任您差遣!若是不然,您就,就让那玉无瑕给您唱个小曲儿,陪您玩玩,大不了我告诉她,让她不收钱就是了!”
“你告诉她不收钱?”我更奇怪了,秦京生脸色微微有些涨红,正欲再解释,远处忽传来人声,却是荀巨伯过来找我。秦京生急急示意我将书信塞入怀内,又再次恳求我帮他的忙,我心下觉得诧异,胡乱应和一声,他便匆匆跑掉了,留下荀巨伯一脸诧异,向我道:“叶兄,他怎么在这里?你们在说些什么?”
“刚才夫子过来教训我,他帮我说了两句好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真相说出来,跟着荀巨伯径去他房内练习棋艺不提。秦京生也回了房间,看见我后只是赔着笑脸,倒是没有说别的话。
晚饭是芹菜和藕片,祝英台照例不吃芹菜,都推给了梁山伯。梁山伯许是觉得自己的菜多了些,非要把他的藕拨给我一半,荀巨伯便在旁打趣说山伯兄多了个儿子,惹得我戳了他一筷子。马文才今日很奇怪,没有来吃晚饭,倒是王蓝田大模大样地来了,还敢在桌子后面瞪我,被我用一只藕拍中了鼻梁,灰溜溜地掀桌子走了。
吃完晚饭回房间,我发现房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纸墨笔砚。马统就站在房门口,一见我进房门,急急忙忙跑去向他家主子报告,而马文才则坐在书案旁,抱着手臂,才一看到我,就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向来觉得马大爷的思维绝非人类可以揣摩,当下以不变应万变,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去,等着他老人家发话。马文才也不多说,直接拎起桌面上的字幅在我面前一抖,问道:“你干的?”
我一看那纸字幅,却正是在我出门前所看到马文才写的那一张。只不过上面的“顺吾意则生,逆吾心则死”不知被谁用墨汁重重地涂了几笔,还在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了这么一行字:马文才,真小人也!
我读罢抬头,正要表明干这缺德事的不是我,马文才那边却已经将字幅一扯,紧接着便有一方砚台朝着我的方向直扑而来,我躲避不及,被扣了个正着!
那墨砚顺着我的衣袍滑下,重重摔落在地,砸得地面发出一声脆响。我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几乎被糊住,整张脸上全是墨汁,黏住了几缕垂下来的刘海。
耳边隐约传来马文才冷笑的声音,以及揉纸摔桌子的声响。我在原地顿了一秒,突然“蹭”地一下朝他扑了过去,在马统的惊叫声中将那模糊的高大身影猛地扑倒在地,扬起拳头不管不顾地砸下去!头几下好像真真切切砸到了人身上,后来便被人一把拦腰抱住往外拖,并且使劲喊人救命。
我气得有些神志不清,又看不清东西,拳头胡挥一气,后来感觉手腕被人攥住,耳边有人在叫叶兄,却是梁山伯的声音。他不顾我满身都是墨水,也不管我发怒在狂飙揍人,硬是使劲将我拦住,待我平静下来,又用湿布一点一点帮我擦脸上的墨汁,直到我可以睁开眼睛为止。
正文18思虑
房间内已经完全乱成了一片,有很多人都跟着进来拉架,乱哄哄的一团。就连师母都来了,正在那里疏散看热闹的人群。
我被梁山伯拉着,身上脸上一片狼藉,马文才那边也好不到哪去,被我扑倒的时候给沾得满身墨汁,一只眼眶还是青的,好像是挨了我的拳头。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赶紧胡乱在袖子上抹了一把手,去怀里摸出秦京生之前给我的那封信,仔细看看没有染上墨汁,这才放下心来。
我当然不可能为了这么个家伙去青楼跑一趟,只不过是因为荀巨伯来的突然没能把信还他而已。但也不能为此就弄脏了人家的书信,原样归还是必须的。
赶紧又把信塞回怀内,身边梁山伯和师母都凑过来,急急追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打架。我瞥见马文才在那边青着一只眼圈黑脸瞪我,不由得垂了脑袋,低声道:“他用墨泼我。”
“就因为用墨泼你,你就出手打他?”师母觉得很不可思议,板起脸来教训我,“你这孩子,不管起因是什么,你这样做都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我自知理亏,讪讪地站在原地不开口。那边马统还在给他的主子擦脸上药,许是我下手重了些,马文才连嘴角都肿了,上药时抽着痛。师母这边继续教育我,说你打人家下那么重的手,人家可有还你一下?又教育我做人要厚道,并让我去给马文才道歉。我晓得自己确未受到实质反击,便上前一步,向挨打者道歉:“打伤了你,对不起。”
“你这叫什么话?”马统不忿道,“照你这么说,要是没打伤我家公子,你就不道歉了?”
“是啊。”我淡淡地直视他,“要是没打伤,我就不道歉。”他既然敢冤枉我,就必然要承受我的反击。但是我打伤了他,他却没有伤害我,所以是我不对,我甘心认错。
“你这叫什么逻辑!”马统怒道,“哪里会有打了人还不伤人的?我家公子那是不跟你一般计较,让着你,要是真跟你动手,你现在还能完整地站在这里,冲着我们耀武扬威?”
“我没有耀武扬威,我只是想告诉你家少爷。”我微微垂下头,暗暗咬住嘴唇,最终说出了我的决定,“我打你,你没有还手,虽然是你冤枉我在先,也算是我欠你的。在你打还我之前,我叶华棠指天发誓,绝对不会再向你动一下手,否则的话天打雷劈,不得好……”
“行了!”师母猛拽了我一下,嗔道,“你这孩子又在立什么奇怪的誓了?大家都是同窗,有什么大不了的仇恨?你向马公子好好道歉,把误会说清楚不就好了,干嘛闹得这么僵?”
我也不想闹得这么僵。可是这世界上总有些人,是你无法与他和平共处的。我承认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聪明人,做事也冲动,不过今天的事我确实有愧,却不是因为跟马文才动了手,而是因为,我折腾得大家不得安宁。
以前在武馆,我从来不需要遏制自己的脾气。因为在武馆里,拳头硬的就是老大,这是众人默认的规则。偶尔遇上砸馆的,更是需要武力镇压,只有打服了那些人,他们才不会再来闹事,更况且就算我打不过或是下重了手,后面自有大哥帮我收拾,给我解决烂摊子。他总是对我说:“小岚,没事的,只要你高兴就好。”
可是这里却没有了大哥那伟岸的身影,只有一个梁山伯,在我耳边不停地念叨:“叶兄,以后别再这样了,打人是不对的,这样是不对的。”
打人是不是不对,这一点我并不清楚,也从来不曾纠结过这个问题。不过我知道,影响了他人,总归是不好的。
许是因为我主动认错,态度良好(误)的缘故,师母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惩罚我们,只是安慰几句便走了。梁山伯还不放心,一定要我今晚去他房内入住。我瞧见祝英台没跟过来,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催他回去照看他的祝贤弟,马文才这边不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揍我一顿,我任他打就是。
众人劝诫一番,都回去了,只剩下这边满地狼藉,由马统慢慢收拾,我去用梁山伯打来的水洗了脸,又换掉染满墨汁的外裳。雪白的中衣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墨印,我不好当着他们主仆二人换,便先凑合穿着,径自裹了其它裳服,去长椅上读书。
本来想告诉马文才关于王蓝田进来的事情,现在想来,说了也没有用了,估计他还可能觉得我是在故意拿王蓝田当借口。不过我还是私下里告诉马统,仔细打点一下他家公子的东西,别丢了什么,马统有些诧异我会跟他说这个,不过还是表示金银财帛都好好地锁在箱子里,别的东西也都在,并且还说与其小心东西,倒不如看紧内贼来得保险,噎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收拾完屋子之后,马文才便由马统陪同着去医舍上药了,我则趁这机会赶紧换了衣服。貌似马公子自打来书院里还是第一次受伤,结果栽到我手了,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他凭什么要拿墨泼我!
我心里觉得很矛盾,也睡不着,一个人缩在屋前石墩上看夜景。天上银月明亮如昔,星光点烁,昨夜还是稀稀落落,今天便散落漫空,宛若明珠遗落,光可映人。
这世界,就连月亮,都是在不停地变化着的。那人呢?这书院里,或许只有我还在驻步不前。
“叶兄。”身后不知被谁披上一件单袍,却是梁山伯缓步走来,坐到我身边。我有些奇怪他怎么会过来,问他祝英台呢,他说英台先睡下了,他倒是有点儿不放心我,便过来看看,结果一来就看到我在这边吹风,问我怎么不进房去。
我摇摇头,继续抱着膝盖发呆。我这个人,一有事情就喜欢跑到外面的空地上,现在虽然是夜晚,却有月光,外面也算明亮。我不爱呆在狭小黑暗的地方,那种地方会让我觉得胸口憋闷,喘不过气,而像这样在空旷的室外吹着冷风,反倒让我觉得很惬意。
梁山伯也坐在我旁边,跟着我一起看月亮。我本以为他会跟我说起刚才的事情,结果梁山伯却没有提起那件事,只是突然问我道:“叶兄,我们来这书院也有一段日子了。你觉得,这书院怎么样?”
“恩,床很硬,夫子很烦,背书很累。”我简短地总结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句,“伙食不错。”
“那同窗呢?你觉得这书院里,我们这些与你共读的同窗,持有的是什么样的看法?”
“同窗么……”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不过梁山伯满脸认真,我不愿敷衍他,便实话实说道,“大部分很坏很讨厌,总是冤枉我。不过你和荀巨伯还好,我不讨厌。”师母山长和王兰姑娘也都很好,还有苏安和苏大娘,不过他们应该不算是同窗范畴之内的人,忽略掉没关系的吧。
梁山伯叹了口气。“叶兄你……”他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但最终又放弃了,沉默了半晌才道,“以后不要再打人了。”
我咬紧嘴唇望着他,只听他继续道:“不管什么事情,总有不用拳头就能解决的办法。我们是书院的学子,学的是经世济义之道,我知道叶兄武艺不错……但是我们今后总会遇到更多的问题与困难,只靠拳脚,却是不够的。”
接下来梁山伯又大体说了一些话,大意是作为学子,必然需要为人忠厚正直,做事三思而后行云云。我的心思却渐渐有些不放在那上面,而是觉得疑惑起来。按他所说,经常打人是会遭到仇视的,王蓝田被我揍过很多次,很可能一直对我心存怨恨。但是以他的性格,没有理由去一趟房间就是为了毁坏马文才的字幅让他对我发火,但是按马统所说,又没有丢东西,那么王蓝田究竟是去干了些什么?
梁山伯见我开始走神,也便不再多说话,起身告辞。我感激于他过来告诫我这些,特特送他到房间门口,并因为想到夫子之前的话,顺便问了些有关于青楼的事情。结果梁山伯告诉我,这是件很严重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被山长在品状册打上“**邪好色”的标语,让我明日回话时一定要多加小心。
其实就这书院中,我便曾听到过几名学子商议在假日偷偷结伴去喝花酒,还在心想果然魏晋多风流,连青楼都能明目张胆的去,并且以为那些人非议我是因为说我养男宠的事情,现在看来,果然青楼还是属于私下里才能去的地方,不能明着来。秦京生那厮搞不好也是为了避嫌,甚至想故意陷害我去那种地方抓现行,真是差点儿上了他的当。这事当然不能善罢甘休,慢慢再说。
回房时马文才已经在房内了,眼睛处依旧青紫,倒像是根本没有上药的样子。双方气氛尴尬,我自然也不会去触他的霉头,收拾好衣服本想去睡觉,结果发现自己栖身的长椅被人给踹翻了,椅腿也断了一截,根本没法再睡人。我本欲发作,想了想又忍气吞声,自去抱着铺盖到空旷处打地铺不提。
第二日上早课之前,夫子果然请了山长,当着全体学子的面质问我是否做出过那些谣传中发生的事情,许是怕我否认,又特地请出了证人,果然是王蓝田那厮,除了他另外还有几个干瘦学子,纷纷表示王蓝田说的是实话,并列举出叶华棠昔日种种作为,其逻辑严谨完美程度连我这个事主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我在这世界来的突然,并不晓得这个身份以前都干过些什么龌龊事,不过现在看来,我**邪好色的名声算是落下了,一时想要撇清,也是件难事,便索性从他处开脱,表明以前的确做过一些糊涂事,但那些传言未免有夸大之嫌,更何况现在受到夫子教诲,早已改过自新,不曾做过越矩之事,佛家尚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说,我在尼山书院也不曾对何人有过龌龊行为,为何不能改新革面,重新做人。梁山伯诸人也在旁说情,表示叶兄为人正直善良,定然是有人在背后夸大其词云云。看得出山长对我印象还好,不愿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听闻此说,也便打算就此草草结事。夫子却不肯放过我,又拿出男宠的事情来质问。
青楼也就罢了,对于劳什子的男宠之说,我则是坚决否认。夫子便去问与我同房的马文才,说我平时在房间内可有异常表现。马文才摸摸黑眼圈,没说什么,眼神却凌厉如刃,淡淡一扫,众人立时明白原委,于是我被以欺辱同窗罪罚去与梁山伯同做三个月杂役。
这事于是就此告一段落,开始上课。夫子却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呆在后面看谢先生教我们下棋。第一局王蓝田上场便违了规则,被谢先生讥笑做事随便无章法,悻悻下台。第二局马文才大显身手,步步紧逼围堵,后来黑子被谢道韫尽数困住,便干脆自寻死路,又来了个倒脱靴,取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谢道韫评价他乃是“乱世枭雄,治世亦枭雄也”,明褒实贬,责怪他为了胜利不顾兵卒死活,马文才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死些把个人,无伤大雅,双方最终不欢而散。
接下来是祝英台与谢先生的对局。祝英台棋艺不错,只是下子之时小心翼翼,动作古怪。我注意到王蓝田故意借探头看棋局的时候撞了她一下,祝英台惨叫一声,手臂处竟渗出血来,众人大惊,梁山伯急急查看状况,却是右臂受了箭伤!
这书院中箭法最历害的是谁?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纷纷投向马文才,马公子瞬时大怒,一把踹了棋桌,责问是哪个狗东西敢冤枉他。谢道韫和夫子都表示竟然有人敢在这书院神圣之地伤人,必须要追查个明白。结果这一查不要紧,还真在医舍王惠姑娘那里发现一支箭,正是他马大公子用惯的镀金双翎羽。
正文19证据
书院里平时配发的都是普通的木箭,因为只做演武打靶练习之用,又不是上战场杀人,没必要那么做工精良。略微高档一点的基本都是各人自家里带出来的,还有其它的一些,像是马匹之类都是一样,总之你有钱,器具方面的东西爱带什么都随便。马文才骑射方面样样精通,报道那日当门一箭,令得无数学子记住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马大公子。不过正因于此,他的箭也被更多人记住了形貌,以至于今天才一亮相,立即有不少人认了出来,这不是马文才的箭枝么!
证据一出,梁山伯立即白了脸,上去一把揪住马文才责问他跟英台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至他于死地!马文才脸色铁青,冷冷拂开梁山伯,表示本公子乐意,你管不着,说着还上前去抓过那箭,一把撅成两截掷于地上。
在场的谢先生和夫子脸色都有些不好看,陈夫子觉得马文才的行为做法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不禁有些气怒,威胁马文才说是要写信告诉他的父亲马太守,将他逐出书院,马文才冷冷一笑,告诉夫子你去告吧,随便告,我要是怕了我就不叫马文才!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要走,被我在门口拦住。
“你不必走。”我已经在门边听了半天,此刻牢牢堵住门口,不让他赌气离开,并冲房内诸人叫道,“凶手不是他!”
“你在讨好我?”马文才冷笑,“叶华棠,挑在这种时刻向我卖好,你的脑袋是不是斜着长的?”
==谁要向你卖好了?我懒得跟他争辩,只是拽拽他的袖子告诉他不要走,而后大步走到医舍中央,一把揪过躲在人群后头的王蓝田,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昨日偷偷溜进我和马文才的房间,必然是偷走了马文才的箭射伤祝英台,用来嫁祸马公子。
王蓝田争辩说凶手不是他,箭明明是马文才的,说我们合起伙来诬赖他。不得不说,王蓝田在时间方面拿捏得很准,正好在我们打架过后众人刚刚散去而祝英台正从医舍往回走的时刻。那时候马文才正好和马统一起往医舍那边取药,双方在地点上也能够遇得上,然后人际上用字幅诱使我和马文才之间发生争吵,但凡我心眼小些,此刻定然不会站出来给他作证,而是任由他被赶出尼山书院。
只可惜,王蓝田这一番用心良苦,偏偏他选错了人。我承认我这人脾气有的时候暴躁了些,做事不经大脑,但那也不代表着我就会任人揉捏。先不提马文才离开书院对我并没有多大好处,就算我跟他有间隙,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王蓝田过来利用!
“叶华棠,你别想在这里空口白牙诬赖好人!”王蓝田注意到马文才已经停住脚步,正斜转刀眼冷冰冰地看着他,不由得发慌起来,开始向我叫嚣,要我拿出证据不要诬陷好人,并且反咬我一口,说我早就看祝英台不顺眼,又与文才兄同房,偷箭的机会比起他要大得多,也更加可疑。我只觉得好笑,行啊,你要证据是吗?既然你要证据,那么我就给你证据。
“我记得昨天蓝田兄从我房内出来的时候,手里并没有拿着箭,所以一定是藏在了身体某处。胸口处太明显,不能放,那么就只能是袖中了。只是我看文才兄这箭枝头尖尾利,一个不好就会划破衣服,不晓得蓝田兄可否卷起袖管,让我们看上一看?”
王蓝田的脸唰地一下子白了。梁山伯和荀巨伯却不容得他多做动作,一边一个抢上前去,开始强卷他的袖袍。刚才我就注意到,王蓝田衣领后面略微有些开线,应该是被我昨日里扯坏的,位置偏僻他并没有发现,也就是说他今天并没有换衣服,所以这个方法很是可行!马文才那箭我见识过,记得之前他曾经故意将弓箭放在我的铺盖里,结果我一躺进去,衣服就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王蓝田如果真的将箭藏在袖筒里,肯定也免不了此命运。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荀巨伯便在王蓝田的袖内发现一道撕口,正好足够容纳一片箭羽的长度。王蓝田嘴硬,非说是他不小心撕裂的,说这证据不足,但是房内众人的怀疑对象已经慢慢开始转变,我便又建议大家可以去我和马文才的房里看那把弓。近些日子里马文才热衷于蹴鞠,又没有弓箭课,已经好几日没有动过那把弓了,因为放在比较偏僻的角落里,上面肯定多多少少落了些许灰尘。若是马文才昨日用它来射祝英台,弓必定是干净的。
我这话一出,王蓝田脸色又变,却依然嘴硬说不是他干的。陈夫子较真儿,正准备带着一干学子去我和马文才卧房内查个明白,谢道韫此时却终于开了口,说不必了,估计也是因为这些证据只足够证明马文才的清白,却无法定下王蓝田的罪。况且祝英台受伤不重,书院方面也不想闹大,搞到不可收拾。两人去安慰了祝英台几句,又警告大家但这种事情不许再有下次,否则必定会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折腾了一番,也到中午了。夫子宣布可以解散了,却又把我和马文才,王蓝田三人单独留下,就有关于学院暴力方面的问题教育了一通。获准离开时已是下午,王蓝田才一出门便想跑,被马文才揪住连打带踢,又一脚踹去台阶下面,才由得他连滚带爬的跑了。也亏得王蓝田好端端一个世家公子,被这般多方殴打,还能保持着蟑螂一样顽强的生命力,也真算得上是件奇事了。
唯一不爽的是他临跑的时候骂我和马文才是两条疯狗,倒是弄的我委屈得很。咱明明一直都只站在台阶上面看好吧?又没有动手打人,凭什么说我是疯狗?
现在这个时间,去饭舍的话已经晚了,再加身上还带着书需要送回房。我虽然不太情愿,也不得不和马文才一起共同回房去。路上不知为何气氛有些尴尬,我正自闷头走,却听前方马大爷先用鼻子冷哼一声,然后口里又冷哼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冷笑道:“你不是去跟梁山伯他们一伙了吗?怎么又掉头过来帮我?”
马大爷真硬气,说个话还要先加两道音垫底。
“因为不是你干的。我明明有逮到王蓝田摸进房间偷东西,没有理由让他逍遥法外而怪罪到你头上。”
“那你要是没看到王蓝田进房间呢?”马文才不知怎么蹦出来这么一句。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用凌厉的目光扫视我,“要是你没逮到他,今日之事,便是我所为,对不对?”
“那也不是你!”我想也不想地便道,“你这人虽然不怎么样,想杀祝英台也不至背地里动手,就算真背地里下手,也不可能笨到用自己的箭去指认自己。所以肯定不是你。”
“哼,算你聪明!”马文才忽地转身,继续往前走,音调不知为何变得很轻快,“我倒是没想到,你还会推理断案抓凶手。”
“你以为我只会发疯揍人么?”这话听着很不受听,我撇撇嘴角,对方居然还应了一句“嗯”,噎得我顿时语塞,半天没说出话来,直到快走到房门口时才又开口,向他解释昨晚的事道:“那行字不是我写的。”
“什么字?”
“就是说你是小人的那几个字。”这厮记忆力有那么差么?
“哦。”马文才轻飘飘地应了一声,接下来的话却令我大吃一惊,“我知道啊。”
“你知道!”我不由得瞪大眼睛,“你怎么会……”
“你的字我见过,写得要比那个丑多了。”马公子继续面不改色地吐槽,“基本上就是一团团看不出形状的黑墨印。”
“那你怎么还用墨泼我!”我怒了。敢情这家伙根本就是没事找茬!
“没什么,昨日看你不顺眼,本公子爱泼就泼了。”马文才露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气得我差点儿又抡拳头。我觉得再跟这家伙处一室内早晚会被他气死,为了防止自己激怒之下揍人,赶紧把书本塞进架子里,抱起昨日的脏衣服往外跑去浣衣局,趁早躲开他为妙。
接下来几日我和马文才之间倒都平安无事,秦京生那纸书信被我还了回去,表示因为现在夫子查得紧,不敢妄自去逛青楼,只能以后有空再说,秦京生也没敢多说什么。我与梁祝荀三人的关系渐渐密切起来。而马文才则似乎有意撬祝英台的墙角,前几日演武场上他们俩就齐齐莫名失踪,后来共同归来,也不晓得两个人在密地里发生了什么事。
梁山伯一看到祝英台便急急过去查看她是否有损伤,发现受伤后便责问马文才,祝英台却说方才是马文才救了她。因为祝英台受伤,梁山伯急急带着她离开演武场,甚至忘记了向我和荀巨伯道别,马文才则朝我扔过来一个得意的眼神,带着点讥讽和嘲笑。
说真的,我不太明白他在嘲笑什么,梁祝两人那可是官配的一对,一只受伤另外一只着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按理说你这位反派第一男主角不是也应该急急忙忙地跟上去的吗?怎么还有时间不慌不忙地在这里给我扔眼色看?
转眼间,我在书院呆了也有一段日子了。这段时间过得很平静,马文才和王蓝田都没再找事惹我,我也刻意低调,努力练字并学习其它一些世族子弟必会的技艺,暗地里则悄悄为自己以后下山的生活做准备。临近端午,谢道韫先生却突然来找到我,说是有事情与我商议。
正文20情诗
我与谢道韫平素并无甚交集,倒是看她与祝英台私交甚密,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偶尔谈花谈草谈月亮,顺便聊聊人生理想什么的,没想到她这一次竟然会找我商量事情。能商量什么呢?
额,她夸奖我了。
她说,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叶贤弟,这次见面,真的让她感触很大。她夸奖我上进了,终于懂得叶大人的苦心,不再整日流连于酒色,使劲地往家里抬小妾了。还夸我懂得审时度势,性子也变大度了,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出言帮助自己所不喜的人,而不是落井下石往死里砸,脸色红润健康,看来那五石散也已经断掉不再服用了,总而言之总结起来一句话:
叶华棠啊,这么长时日不见,你丫终于由畜生进化成人了。
我满头黑线,只能够嗯嗯啊啊点头附和。怎么搞的,看起来谢先生竟像是认识我一样?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明明都没有多跟我说过半句话!她不说,我又怎么知道我能认识她?不对,是我本来就不认识她啊!这事弄的,到底是怎么个状况,我自己都一头雾水。谢道韫还在那边责怪我记仇,因为上回的事情竟然连见到她这个姐姐都装作不认识,还得她主动来说话。
看起来谢道韫似乎与我这个身份是旧识,然后她又对我的相貌没有发表意见,也就是说,我的长相与那个叶华棠,应该颇为相近才对。可是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我恰好就穿了过来,恰好得到了一个身份,这个身份还恰好与我长得非常相近,相似到别人都认不出来的地步!
再联想到身体近些日子里发生的异状,我所能想到的事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就是叶华棠。
我穿过来,是进了别人的身体。
但是叶华棠此人,应该是个男的,我的这副身体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女子。如此看来,若那叶华棠并非是女扮男装,其中便定然另有玄机。
我虽然庆幸自己在书院的身份又安慰了一层,却不愿牵扯进新身体的复杂状况内,又听得谢道韫说要写书信向叶家报讯夸赞我,吓得赶紧阻止,声称我暂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还望谢先生多多保密。谢道韫便笑,说想不到你读了几天书,反倒学会了藏拙,是不是另外有什么瞒着她?可别是看上了山长的姑娘想要对人家下手。我没想到自己名誉不堪至此,赶忙摆手说不是,只是不想给家里添麻烦,恳求她一定不要说出去。
谢道韫表示要她不说可以,不过我需得在端午时帮她一个忙。我满口答应,原以为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结果听完之后吓得差点儿落荒而逃,谢先生她居然要我扮女装,替她参加订亲之约,试一试她未来的夫君,王凝之。
“我,我是个男人啊!”我慌道,“扮女装的话,一下子就会被认出来的!”
“少来!”谢道韫用毛笔敲了敲我的脑袋,还伸手过来扯扯我的脸,“你啊,就这一副皮相生得好,又不是没扮过女装,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在太原的时候可没少扮成女子模样,去那街上故意勾惹文人才子,旁人都说你和那王家的王徽之倒是一对,一样的没礼数。现在倒好,读了几天书,装起圣人君子来了!”
说完这话,她又有些叹息,许是觉得自己强迫别人不好,不禁摇头道:“罢了,你若是真不肯,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吧。也是我惶急了,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倒是令你为难……”
我这人生平最怕的就是温柔攻势。她这样一说,我反倒不好开口拒绝,踟蹰半晌终于抱着必死的决心表示随谢先生安排。谢道韫不由得高兴起来,又责怪我长大了反倒变得生疏,不像以前那样叫她姐姐。我在话里行间试探了几句,才得知叶家与王家有段时间交往甚密,叶华棠还去谢府住过几日,与谢道韫相识。后来叶老先生辞官归家,在太原购置良田千亩,富甲一方,倒也乐得逍遥。
我这个人四肢怎么不发达,头脑倒是简单得很,搞不明白那些士族的东西。从小到大唯一记住的就是饭前便后要洗手,红灯停绿灯行,上课要好好写作业平日听老师的话等等简单规则。古代尊师重道,先生的话自然是比天还要大的。先生要我扮女装,我就得扮女装;先生要我死,我就……==干掉先生。好吧,对于我这种怕死的人而言,性命还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不过女装的话……还真是有些纠结啊。这个世界里的男装我穿着倒是满合适的,觉得很像武馆里穿惯的练功服。但谢道韫的要求我还不好拒绝,而且可以的话,我倒是很想弄明白,我的身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管怎么说,有个身份,还是比我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乱飘强的多了。这个时代士族与平民之间的地位相差是极大的,如果可以,我当然还是希望自己能过得好一点。
翌日,早课之上,陈夫子摇头晃脑,授读《诗经》中。
“汉之广矣,不可咏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在夫子抑扬顿挫的朗读生中,不少学子的目光悄悄后移,转向后排那一处突兀之地。
我悄悄瞥了夫子一眼,注意到那厮正沉浸于诗文之中,便也跟着扭头后看,只见在梁山伯和祝英台之间,活生生地多了一座大山,横阻其间。
山伯兄清咳一声,小声地对身边人说道:“小惠姑娘。你坐在这里……不嫌挤吗?”
“不会啊。”一身粉色衣裳的王惠娇羞地笑了一笑,不好意思地道,“祝公子叫我来的,我开心得很呢。”
梁山伯有些悻悻,这时候荀巨伯探出半个身子,对祝英台道:“哎哎,祝英台。晚上有书山隔着,白天有人山挡着,你们俩真是好朋友啊,哈哈!”
噗!我用诗经掩住脸,差点儿笑出声来。身边马文才瞟我一眼,用手指关节敲敲桌子,小声道:“看你的书!”我赶紧正襟危坐不提。这时候陈夫子的朗读已经到了尾声。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他合起掌中书本,抬起头来,开始给我们进行理论灌输,“这些讲的就是,诗经里面的思想,都是纯正的。即使是国风里的俚语风情,讲得大都是臣民对君主之无限爱戴,决不能只在字面上来理解男女之事,知道吗?那些浓诗艳词是万万不能学地!”
明白明白。这世间所有的情情爱爱其实全部都是粪土,在您夫子的眼里,那红粉美人全部都是骷髅,俺们当然是非常非常地明白地!
“嘿,嘿嘿!”秦京生突然在后面莫名发笑,并且高高举起手来大叫道,“夫子夫子,我想请问,这首诗,算不算是浓诗艳词啊?哈哈。”
夫子沉稳地伸出一只手,示意道:“念。”
秦京生摆摆下裳站起身,手里端着一张纸,满脸严肃地,大声念道:
“河汉天无际,心扉一线牵;墨字化喜鹊,鲜花赠红颜。织女思废杼,嫦娥下凡间;莫待七夕夜,月伴中秋圆。”
他一念完,讲堂内立即掌声迭起,有人讥讽道:“好浓好艳哪!”室内哄笑一片。我感兴趣地扭过头去,只见秦京生摆摆手示意大家静下来,并且一脸神秘地道:“各位各位,想不想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呀?”
“想想想!”众人一叠声的应和。夫子不知为何显得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地道:“你说,是,是谁写的?”
“是……祝、英、台!”秦京生手腕一转,指向他身前的祝英台。讲堂内诸人一惊,祝英台炸毛道:“是我?你胡说!”
秦京生表示别想抵赖,这就是刚从你身边拣的。祝英台继续炸毛,她才不会写这么无聊的诗,什么织女嫦娥,俗不可耐。陈夫子却突然生起气来,怒冲冲地问祝英台这首诗哪里低俗,哪里无聊了?但说出口之后又发觉不对,急忙改口,又开始逼迫祝英台承认这诗是她写的,并说如果她不承认就让她去挑满全书院的水,祝英台死不改口,眼看陈夫子就要发怒,梁山伯噌地站起了身,道:“诗是我写的。”
陈夫子一愣,王惠已经不好意思起来,抓着发辫娇羞道:“你们不要这样子抢我啦,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室内嘘声一片,祝英台脸色发青,冲着梁山伯质问:“诗真是你写的?写给谁的!”梁山伯纠结着说不出话来,我实在搞不明白这位大小姐如何就能相信这根本就是明摆着的东西,索性也站起来将罪名一把揽下:“诗其实是我写的。山伯兄只是为了帮我遮掩,你们不要为难他。”
又出来一个顶罪的。陈夫子高兴了,背着手向我道:“叶华棠。本夫子早就知道你行为不端,好那**词艳曲。你说,这诗是写给谁的?”
我微微一笑,轻摆长裾,做出那风流名士不羁之态。
“这诗,当然是写给文才兄的。”
正文21试探
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此语一出,我意料之中地看到整个讲堂里的人脸都绿了,当事者马文才则没动没出声,依旧如杆枪一样挺立在我身侧,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淡然不在意,我却清楚听到他放在书案下的手掌中传来“咔吧”一声!
额,他好像把笔捏碎了。
陈夫子早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目的,此刻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臂指着我,满脸恨铁不成钢地责骂:
“叶华棠,你这好色**徒!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同窗学子,起这等歪邪恶念?实在是,罪不可恕!我,我今日一定要上报山长,将你逐出书院!”
我淡淡一笑,凑上去对夫子道:“夫子您真的要……上报山长?”
陈夫子一怔,续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紧闭了嘴,昂起脑袋,犹豫了一下才又清清喉咙,故作庄严道:“叶华棠,那你倒是说一说,你为什么要写情诗给马文才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情诗二字,书案底下当即又传来“咔吧”一声脆响。后面有好几个学子忍笑忍得脸都憋红了,荀巨伯没控制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又赶紧用书本掩住脸。马文才则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盯我一眼,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实物,我的后脑勺处定然早已经被剜出了一个深洞。
“咳咳,夫子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我整整衣领,开始大模大样地颠倒黑白,“这诗虽然是简白平易了一点,但怎么说是俗不可耐,又更怎么能说它是一首情诗呢?夫子方才还在讲,决不能从字面上来理解那些男女……那些污浊之事,小生写这首诗,也只仅仅是为了表达对文才兄高度的尊敬仰慕之情,是绝对没有丝毫其它意思的。要知道文才兄品性高洁,为人端正大义,小生对他的仰慕正如那滔滔江水,奔波千里绵延不绝……”
“你根本就是在胡说!”王蓝田听我越说越不上道,一马当先站出来跟我唱反调,“这诗里又是织女嫦娥,又是七夕月圆,分明就是指对女子的思慕之情。难道说,你是在把我们尊敬的文才兄,当成女人来看待?”
马文才那边又是一声脆响。我瞧他已经把该破坏的都给破坏了,也猜不出这回他到底又祸害了什么公物,不过看后面的学子们已经没人敢再笑了,知道这厮要炸毛,赶紧悄悄地往外踏出一步与他保持距离,并继续睁眼说瞎话道:
“非也非也,王公子此言差矣。文才兄乃是堂堂九尺男儿,就算是瞎子,也不可能将他看成是女子的呀。在下之所以用织女嫦娥比喻,乃是为了颂扬文才兄的品行如织女一般自强勤奋,似嫦娥一般无邪高洁。至于七夕和月圆嘛,那是因为不久之后七夕就要到了,在下猜测中秋的月亮一定比七夕圆,所以顺手写着玩的。”
“你!”王蓝田被我的一堆歪理堵得说不出话来。他还欲再争辩,陈夫子却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表示这诗呢,既然不是情诗,那就没有什么好争论的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众人于是嘟囔着打算离席散学,却被马文才冷冷制止住,向秦京生道:
“秦京生,你说这诗是在祝英台的座位旁边捡到,你可有亲眼看到,是她写的?”
秦京生立即意识到马文才是在给自己找场子,赶紧道:“啊,这个诗签呢,是刚从他身边拣的。但是也有可能是又让人从他身边经过,掉在他这儿。”
马公子冷笑,“那刚刚有谁经过祝英台身边啊?”他说完扭头继续用目光凌迟我,“叶华棠。难道你的鬼魂刚才去祝英台身边走了一遭儿,把诗签掉在他座位旁边了?”
“是呀是呀。”我大方点头,马文才脸色又开始发青,陈夫子赶紧出来继续打圆场:“哎哎好了好了,既然,既然这首诗也查不出是谁写的,这件事情呢,就当没有发生过!啊?”他一挺脖子,想了想又缩回来,目光环视一周,压低声音道,“尤其是在山长那里,你们,都不许提!”
“那也就是说,这诗不是叶华棠写的了。”马文才冷冷瞥我一眼,陈夫子连忙点头说“不是”“不是”。秦京生便问那这诗签怎么办?夫子大人快步走去,一把抢过道:
“没收!”
众人恍然大悟,讲堂内嘘声一片。陈夫子脸红急躁道:“哦什么哦?我这是,等会儿要把它拿去烧掉的!”
烧什么烧,根本就是你写的,还装!我和荀巨伯在这边看着他的背影偷笑,荀兄凑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小声冲我道:“你这家伙,连文才兄都敢调戏,胆子真不小!”
“不知道是谁昨天在王蓝田的茶水里放泥鳅的?彼此彼此。”我冲他吐吐舌头,两人凑在一起笑成一团。
跟荀巨伯混的久了,我性子里藏着的那点儿促狭劲儿也被他带了出来,结果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想捉弄一下马文才。不过荀巨伯也有些为我担心,说马文才那厮的性子你也知道,你这样做了,就不怕他回去后会揍你?我摇摇头表示不能。文才兄最近正在跟我闹冷战,一般都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不会有那个闲情逸致搭理我的。结果说完的话还没落地,我就感觉自己后背处被一根手指点了点,同时有声音在后面响起道:
“谁说我没那个闲情逸致来揍你的?”
汗,正主来了。
荀巨伯那个没良心的冲我拱拱拳,说了句叶兄你多保重之后就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只苦了我这边孤立无援,不得不在马大爷的目光凌迟中跟着他悻悻地回了房。马文才往长椅上一坐,指示马统沏了杯茶,自己端起慢腾腾地喝着。我也想坐,又被他生生瞪了回来,只听那厮轻哼一声,冷冷向我道:
“说吧。”
“说什么?”我觉得这状况很像审讯官在审讯嫌疑犯,偏偏很不幸的是那位嫌犯就是在下本人。
“那诗。”马文才露出一脸嫌恶模样,似乎很不愿意提起的样子,“你为什么要说是给我写的?”
果然还是生气了么?我挠挠头,尽量温顺地回答道,“额,这个嘛,其实……其实是,是我说错名字了。”
“啊?”马文才皱起眉头,“那你本来想说谁的名字?”
“当然是陈夫子!”我满脸郑重,文才兄则被茶水呛到了。马统赶紧上去给他顺背,我也假惺惺地凑过去道:“没事吧文才兄?是不是小弟说错了什么,你为何会如此激动?”
“去你的!”马文才猛一撩手把马统挥开,但这话却应该是对我说的。他抓起桌上苹果咬了一口顺气,将那果肉嚼得咔蹦直响,我怀疑他是不是把那苹果当成我的肉在发泄胸中怒气。不过说来也奇怪,他还真的没过来打我。我本来还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的说。
许是见我在一旁瞪着眼睛望他,马文才吃苹果的动作僵硬了一下,续而绷起脸冲我吼道:“在那里傻站着什么!自己去找地方坐,难道要我给你让位子不成?”
额,好吧,可是长椅就是我的位子啊。你把长椅给占了,让我去哪里坐?我四处瞅瞅没地方,最后只好自己找了个小方椅坐下,取了本书径自读起来。马文才则继续在那里咔嚓咔嚓吃苹果,连着吃了好几个,也不怕半夜肚子痛。他呸地一口吐出果核,让马统把长椅上的小桌拿下去,伸直了腿,竟然就这样在长椅上躺了下去,像是要休息的样子。见我惊讶地瞪大眼望他,那厮眉心又皱成了一个“川”字,对我不耐烦道:“你看什么?”
“额,没,没什么。”我又想挠头,手一伸上去就触到了发髻,意识到再挠就该散了,赶紧放下手爪。马文才斜倚在长椅上,一手托着下巴,目光游散,也不晓得在想什么。他把马统打发出去,静静呆了好一会儿,突然道:
“叶华棠。”
“恩?”我扭头望他。
“明天,跟我下山。”
“做什么?”我有些奇怪,倒也没多想,顺口问道。
“马上就到端午了。”他喃喃道,“我打算去猎场打一只熊。”
啊?端午跟熊有什么关系?我更奇怪了,瞪大眼睛望他,却见马文才脸上意外地露出了恍惚的神色。他抬头望着桌间纱灯,目光飘移了半晌,这才声音沙哑地道:“我小的时候,每到端午时节,娘总会炖一碗熊掌给我吃。”
我的心突然就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自己以前每到端午曾经做过的事情,可是记忆里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或许很多年前曾经有,但是它们早已泯灭在了漫长的岁月中,再也寻不回来了。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吗?”我嗓音也突然有些沙哑,手心的汗洇湿了掌中的论语。马文才却似有所觉,忽地翻身坐起,喉中溢出冷笑道:“你要不爱去,也随你。我马文才才不稀罕别人帮忙……”
“——我愿意去的。”我突地出声打断他,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我很高兴你能找我一起去。”他去猎熊,是想送熊掌给他的娘吧?我也想给娘猎一只熊掌呢,因为我知道,她和爹肯定从来没有吃过那种东西的。
是谁规定端午节就要吃粽子的呢?吃熊掌,总也是件值得人心动的事情,因为这毕竟是个猎熊并不违法的世界呢。
“哼。”马公子瞥我一眼,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坐不住。他抿抿唇从长椅翻起来,一拂衣摆,径自出门去了。
正文22狂乱
也不晓得马文才跟夫子是怎么说的,第二日清晨,我连早课都没上,就被他带着匆匆下山去了。我来书院时并没有带坐骑,马文才便撵走马统,牵了他的马来给我骑乘用。
其实我是满奇怪他为什么会找我一起去狩猎的,因为平心而论,我的箭术并不算得顶好,打靶时也经常会射偏。马文才听我询问,便冷冷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去找谁?
我无言以对。
如果是我的话,找人帮忙的第一人选肯定是梁山伯或者荀巨伯,祝英台就算了,大家关系平平,略尽人事而已。马文才却肯定是不能找梁山伯那帮人帮忙的,我想在他眼里,那帮人跟他应该算是敌对的关系,而祝英台虽然我不晓得她在马文才心里占的是什么位置,但她有她的山伯在那里,想必是不肯陪文才兄下山的。
至于王蓝田和秦京生,别看他们表面上对马文才毕恭毕敬,背地里可没少说他的坏话,马文才则把他们当狗一样呼来唤去,估计也谈不上有多交心,至于其他人更是基本没什么交集。这样一算下来,整个书院里,关系跟马文才略微那么有点儿近的,好像还真就我一个。
==于是说,这算是孽缘么……
然后那厮又昂着脑袋趾高气扬地加了这么一句:
“哼,本公子谅你也不敢不来。”
话说你那得天独厚的优越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虽然我是自愿下山跟你一起去猎场残害野生动物,可是瞧见那厮的嚣张气焰就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好吧,随便他了……
说是去猎场,不过我也不清楚具体位置,只能骑马尾随着他到处绕来绕去,跑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后,我开始觉得胃里不太舒服,又不愿在他面前示弱,只忍得脸色发青。主要原因其实还是我以前没怎么骑过马,来到书院后一切从头练起。现在虽然可以勉强驾驭马匹,却不太好适应在马背上的剧烈颠簸感。
我真的很难想象那些小说里那些动不动就骑马跋涉三天三夜的侠士们,他们的腿都是钢板打造出来的吗?我估计今早出来之前若不是在大腿内衬垫了棉花,现在肯定早已经磨破了。
前面马文才好像在跟我说些什么,我难受没听清,他又喊了几句,许是见我不太对劲,驱马回转到我旁边,问我怎么了。我连连摆手,表示没事,让他继续赶路,到猎场还有一段距离,我心想着熊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光找到它可能就得花上一阵儿时间,然后还要想方法把它弄死,最后还要拖回去……汗,只用一天时间,真的够用吗?
“不舒服就直说,你逞什么强?”马文才不客气地一句话把我堵了回来,拽住我的马缰让马停住,示意我下去。我无奈翻身下马,脚触到地面的时候略微有点儿发飘,身子歪了几下,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只觉得手臂酸痛,头也发晕。马文才鹰眼从我身上横扫而过,也下了马,坐到我旁边,望着天上飘荡的云朵发呆。
“对不起。”我低声道,身边男子微带诧异转头看我,我便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耽误了你的时间。”
“哼,这叫什么话?”马文才鼻翼微耸,“你既然是跟我马文才一起下的山,我就势必会照顾好你。更何况,是我叫你出来的,即使你出了什么问题,也只能怪我识人不清,你不必觉得自责。”
==这话是在安慰我么?可是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儿刺耳的感觉……那个,我只是骑马次数少略微有点不适罢了,别拿我当废物看啊!
休息了半刻钟,又吃了两张临走前在饭舍里摸来的烧饼,我便试图催着马文才上马赶路了。孰料这厮反倒不慌不忙起来,两臂一张枕着脑袋躺在草地上,说是突然不想去猎场了,就想在这里躺一会儿。可是你不是要去给你娘猎熊炖熊掌的么?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我再次尝试着催促他,于是文才兄怒了,冲我咆哮了一句:“你烦不烦?”差点儿把我也给惹炸毛了,于是说,陪这个家伙出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要不是因为听你说是要给你娘猎熊掌,我才不来呢!
莫名被吼的我一怒之下,索性扔掉草地上的某人,自己去前面不远处的河里抓鱼去了。没有鱼竿渔网,我就试图用随身携带的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