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寒食一不做二不休扳倒葫芦撒了油,他隐瞒下日军顾问被杀的消息,派人同县城里的鬼子们传送假情报,说在跑马山左麓发现八路军的主力部队,要日军配合歼灭之。不识真相的日伪军们出动四百多人前来帮助郑寒食,结果进入了张士祺早已经设好的埋伏,四百多日伪军几乎无一生还。取得了开战以来的第一次大捷。
大捷之后,不但郑寒食说话的声调都比往日高了三分,而且他的手下们也增添了不少打败日本人的勇气。
事出突然,彻底打乱了日伪军们的原有计划,他们只好暂停对河阳县的扫荡计划,转而对付郑寒食的人马。
在战场上还是凭借着实力说话的,郑寒食的部队虽然这一次真的和鬼子干起来了,但是无论是士兵素质还是武器装备都明显地不如日军,而且各团之间互不配合,错失无数战机。
十天过后,郑寒食又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无处安身了。张士祺再一次保护着他向龙吟河一路赶来。其他人马在哪里,他连问一下都顾不上了。
领头的鬼子中佐颇有点张献忠的风格:你们不是抗日吗?统统杀死不久安稳了吗!所以在追赶郑寒食的沿途之上,许多村庄的老百姓遭了大殃,日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老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只要出现在日军的视野中一律枪杀!——又回到了刚刚踏入中国国土时的样子。
张士祺手下第一营营长是商芝镇商芝村商玉斋的三儿子商志豪。
商志豪知道郑寒食的行军路线,商芝村在所难逃。他提前单骑跑回家乡报信,要家里人先行躲避一阵,最好是往凤鸣镇躲,因为那里有徐明侯。商玉斋听了儿子的话,毫不犹豫地抛家舍业来到凤鸣村找到徐明侯。徐明侯把商家一家老小安置在凤凰屯。商玉斋全家一走,整个商芝村的老百姓跟着几乎全部逃往了凤鸣镇。本来就缺少房屋居住的凤鸣镇人更是捉襟见肘。
但是商芝村和凤鸣村历来是友好邻村,每当鬼子进攻凤鸣镇的时候,躲在商芝村是大多数凤鸣人的第一选择。现在,人家跑到我们地盘上来了,啥也别说了,想办法吧!于是忙坏了张启己、忙坏了于昭顺、忙坏了于广源和凤鸣镇所有村的村长,终于把所有人安排妥当了。
在郑寒食的各个团中数张士祺的团伤亡严重,原本一千多人的团连逃带亡剩下不到五百人了,三停已经去了两停。一千五百多日伪军在后面对其穷追猛打,郑寒食和张士祺边打边跑。
商志豪来到凤鸣村受到了于昭湘和徐明侯的盛情款待。他是带着郑寒食的命令来的。他像一个学生一样向于昭湘和徐明侯请教抵御日伪军的办法。于昭湘特意问了几天来的战斗情况,知道郑寒食等人除了逃跑几乎没有什么反击,他的主意已定。
“明侯,这一次是你在外还是我在外?”于昭湘问。商志豪在旁边如听天书,什么在里在外的?
徐明侯心里清楚,他知道于昭湘要在商芝村伏击日伪军,打他个猝不及防。商芝村也是个大村,其防御工事修得跟凤鸣村不相上下,因为从未收到过破坏,所以完全可以在这里奇袭一下。
“当然是我在外。”徐明侯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以前两个人合作的时候,都是徐明侯领着人在内,于昭湘领着人在外面照应。这一次,徐明侯选择了在外面。于昭湘愣了一愣,再看看商志豪,心中豁然开朗了。
徐明侯在外面,不但可以带领本部游击队打击日伪军,而且可以督促甚至指挥郑寒食的人马,免得他们临阵脱逃。徐明侯对郑寒食是太了解了,因此对他是太不放心了。就拿即将打响的这一战说吧,本来是帮助郑寒食脱离险境的,但是战斗一旦打响,他会趁机自顾自地逃跑,从来不想想于昭湘和徐明侯是所为何来,用禽兽二字形容他不算过分。
说干就干,于昭湘和徐明侯带着五百多游击队员渡过龙吟河进驻商芝村,凤鸣村内只留下一百多士兵。到达商芝村后,徐明侯带领人马迅速在商芝村内埋设地雷、熟悉巷道。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徐明侯领着二百多人退出商芝村,在商芝镇南迎接郑寒食的人马。
商志豪目瞪口呆地看着于昭湘和徐明侯忙这忙那,他既说不上话也出不上力,等到徐明侯带着人马出来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徐将军,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打鬼子啊。”徐明侯平淡地回答道。商志豪惊讶地张大了嘴。
郑寒食果然来到了商芝村,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他之所以向北逃窜完全是本着徐明侯来的,他带着六七百残兵败将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了,正碰上在商芝村南面的小王戈庄村迎接他的徐明侯。
一看到徐明侯,郑寒食顿时笑逐颜开,就像见到了多日没有见到过的爹娘一样,两个人一阵寒暄。
徐明侯问郑寒食:“郑师长,下一步想去哪里啊?”郑寒食满脸惭色说:“除了明侯老弟那里,我无路可走了,当然想去凤鸣镇了。”
徐明侯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着问:“区区一个凤鸣镇是挡不住鬼子人马的,凤鸣镇守不住的话,郑师长又欲何往呢?”郑寒食口结舌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想起问徐明侯道:“以老弟的意思呢?”
徐明侯说:“郑师长如果信得过我徐焕,把您的兵借我一用,我让鬼子们不敢过龙吟河一步。”
郑寒食正在犹豫的时候,远处传来阵阵炮响。“怎么,郑师长信不过徐焕吗?”徐明侯又将了郑寒食一军。
郑寒食忙说:“哪里的事,郑某就是信不过爹娘也不敢信不过明侯老弟——我的手下随你安排。”
徐明侯看事情紧急,赶忙下令道:“商营长,你带着几个人护送郑师长和所有的家眷去凤鸣村,其他人速与我去商芝村西李王庙子埋伏。”
等到徐明侯等人来到离商芝村不到五里路的李王庙子村时,天已近傍晚。徐明侯领着队伍在村内稍事休息,吃了一些饭,然后把下一步的计划详细地对郑部的士兵们讲清楚了。
士兵们听得目瞪口呆,这样的打法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郑寒食的这六七百人除了张士祺的五百来人外就是郑寒食的警卫连的一百多人,这些士兵的战斗力在整个郑部中算是最强的了,但是听到徐明侯要里应外合打击敌人,不禁面露难色。
张士祺一看士兵们那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心头火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这些熊包平时还人五人六的,到了关键时候一个个像是被骟了一样。该死该活屌朝上,用不着出这个熊样子!”一向温文尔雅的张士祺这一回彻底挖了本腔。
郑寒食的警卫连长姓殷,叫殷天禧,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因为作战勇敢,刚刚被郑寒食突击提拔为警卫连长。
殷天禧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听到张士祺的臭骂,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有同感地说:“团长说得有理,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光知道逃跑算什么本事,要是被鬼子从后面一枪撂倒,还不他娘地丟煞八辈祖宗!就是死,也要脸朝上地死。再者说了,我们连徐将军都信不过的话,我们还能信得过谁呢?谁要是怕死谁现在就走,回家抱孩子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回家去,所有人都来了精神头,都纷纷表示听从徐明侯的指挥,同鬼子们血战到底。
这时,天也彻底黑了下来,不远处的商芝村里传出来“轰隆隆”的爆炸声。徐明侯知道鬼子已经进了商芝村了,他和张士祺耳语几句,然后各领一支人马,悄无声息地朝着商芝村一路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