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在哪里?”
“也在中国。”
“他不能您一起住吗?”
米歇尔悲伤地低下头,景然知道自己问的过了,便不再说话,回头看看身边的伊甜,她正在极力思索着什么,好像并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花姐站起来打破尴尬:“茶凉了,我重新去沏一壶,你们两个要不要吃冰淇淋?”
景然用手推推身边的伊甜,她回过神来笑着说一声:“好的,谢谢。”
她们以为米歇尔不会再说下去,谁知道她继续说:“他不在我身边,我很早就跟他分开,现在回来找他。”
花姐在厨房望着在客厅的三个人,她没有出去阻止米歇尔讲她的故事,她很清楚米歇尔的意图。
“是不是失散的?有什么线索吗?也许我们新媒体可以帮你找。”
她静下心来,拍拍景然的肩膀说:“景然,谢谢你,不过恐怕他不会与我相认。”
“怎么会呢?你是他母亲,有哪个儿子会狠心的不认自己的母亲。”
伊甜默默沉思着,仔细望着米歇尔的眉眼,真得似曾相识,同样常常的睫毛,白白的皮肤,微微翘起的小嘴。
“米歇尔为什么会和你儿子分开?”伊甜忽然好奇地问道。
“因为一个不得不离开的原因,在他100天的时候,我离开了,这张照片就是那一天拍的,那时候他还不会喊妈妈,却总是呢喃着与妈妈类似的词。他小时候很爱哭,动不动就哭,陌生人抱起来也哭,如果我不抱他,他也会哭,狠狠地哭。”她的表情由开心变成了悲伤,慢慢又露出一个笑容,“他最喜欢在大半夜里哭,真是一个难缠的孩子,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那么爱哭。”
“你介意我把这张照片拿去杂志社刊登吗?我想应该马上就可以找到。”
米歇尔收起照片和书,紧张地说:“等我再多给你一些他的信息,你再帮我一并刊登吧。”
“也好,这样找到的机会就更大了。”
花姐端着一壶茶出来,又拿出两个冰淇淋,两人吃完一罐冰淇淋便起身告辞。
天色已经很暗,两人踏着月色走在僻静地小道上。
“那张照片真是似曾相识。”伊甜轻轻地说。
“对,真得似曾相识。”景然附和道。
“真得,你也这么觉得?”看来并不是她一个人那么以为,她有些激动景然与自己的共识。
“是啊,眉眼真得很像。”
“对啊,真得很像。”
“像极了徐哲琛。”
她转头望着走在一边的景然,景然也回头看看她:“你也见过徐哲琛,你也觉得像对吧?”
“徐哲琛没有妈妈吗?”
“好像是。”
她仔细回想着那一日在景然打过照面的徐哲琛,景然这么一说,他确实有些像那个孩子,也有些像米歇尔,难道自己搞错了?
“如果徐哲琛的母亲便是米歇尔李,估计他要高兴死,他最崇拜米歇尔李了。”
“他不会恨她吗?”
“为什么要恨她,他最喜欢她,最崇拜她。”
“她离开他,丢下他。”
“应该不会的,所有的喜欢和崇拜可以抵消一切的恨意。”景然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徐哲琛不会恨他,那么他呢?他会恨她吗?他不崇拜她,也不曾喜欢她,他没有任何感情来抵消这种抛弃的恨意。
她一时间竟然心绪复杂,期望他就是她要找的人,又期望他不是那个人。
回到家里,程谦又一个人在客厅砌积木,见她回来高兴地叫道:“过来一起玩。”
本来她对这种游戏总是嗤之以鼻,今天却坐下来,她知道这种游戏可以玩真心话。
“你找到那块丢失的积木了?”
“嗯”他将积木重新推到,“重新开始玩。”
“我们不要那么单一的玩砌积木,我们玩真心话。”
他疑惑地看着她,良久终于说道:“好吧。”
两人将积木堆得很高,边堆她边说:“这个积木很难找,上次我打算赔给你找遍了S市都没有找到。”
“是啊,已经绝版了,我妈妈送给我的。”
“你妈妈?”
“哦,是我继母,就是程深的妈妈。”
“你母亲呢?”
他头也没有抬:“她去世了,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都没见过她。”
“你想她吗?”
他觉得伊甜问得都是愚蠢的问题,他并不想回答,便说:“好了,可以开始玩了,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你先来。”
程谦抽出一根,没有倒,他开心地办个鬼脸。
轮到伊甜,她边抽边问:“如果她还活着,你是不是会很开心。”
又是一个傻问题,他笑起来:“你的问题真傻,当然开心,可是没有如果,我知道没有如果。”
“砰”积木统统倒在桌上,程谦兴奋地手舞足蹈,伊甜输了。
她等待着他的问题,到这个时候她已经发现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关于他母亲的问题,真心话游戏并不合适,因为就如他所说没有如果,即便有如果,那么答案也只是如果而已,并不真实。
他仔细地想了想,很久很久他才吐出几个字:“伊甜,你还爱方骏吗?”
在他看来,方骏是伊甜的死穴,苏纪和并不是。
“不玩了!”
她站起来,这种真心话游戏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还爱他吗?”坐在茶几旁的程谦又追问一遍。
方骏已经离她很远了,从3年前的分手,到前些时候的重逢,他已经成为了过去式,程谦依然怕自己沉浸在过去的感情无法走出来,所以这么问?
“不爱了。”
“真的?”
“真的”
他开心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捧住她的双肩,柔情地凝望着她,良久他放开她说:“好,不玩了,早些睡。”
她忽然又叫住正在收拾积木的他,问道:“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
他回身看看她,好奇地说:“干嘛?”
“我想看看。”
他咧嘴一笑,“我要找找看。”
“现在就去找,在你房间吗?”
“在收藏室。”
“那我们现在去找。”说着,她拉起他往收藏室跑去。收藏室里很乱,以前所有的东西他收拾的很好,因为前几日帮小白搬家,所以原来那间CD收藏室的东西统统搬到了这里,这件屋子现在被堆得满满的,他记得所有的照片都在一个很大的黑色箱子里。
两人将所有的黑色箱子统统打开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他累了坐在地上,嘟起嘴不满地说:“为什么忽然想要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因为,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看看我小时候的样子?”
“是啊,不单要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也想知道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顽皮吗?会不会经常哭?”正说着,程谦已经蹲在她的身边,她一回头正好迎上他的脸,脸上充满着笑意和满足。眼睛里还饱含着一丝淡淡的惆怅与哀伤。她嘟起嘴正要埋怨他为什么不好好找照片,他的唇却迎上来,是简单的蜻蜓点水,轻轻的碰触着她的唇瓣,毫不浓烈却有别样单纯的甜美。
她一时间愣住了,都忘记了回身打他,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原来的地方开始寻找照片,低着头仔细地寻找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也只得低下头,继续寻找,假装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最后,两人终于找出了所有的影集,他的照片并不多,有10几岁与程深一起游泳的照片,有与程雯一起庆祝生日的照片,有与许默程深一起玩耍的照片,有与程父程母一起郊游的照片,所有的照片都是10岁以后,没有10岁之前的照片,更没有100天的照片。
“都在这里了?”
“应该吧,我记得就是这些,我不爱拍照。”
“哦”伊甜失望地站起来,落寞地走回房间,程谦的心却异样温暖,望着走出门去的伊甜,他真有一股冲动跑过去抱住她,但他忍住了。
关上办公室的门,伊甜往电梯口走去,恍惚中却看见从走廊尽头走来的苏纪和,他依然身着黑色的西服,头发比前些天短了一些,看上去有些疲惫。她低着头不在打量他,又瞬间调头朝楼梯方向大步走去。
“伊甜。”
苏纪和在身后叫住她。
这是Miss-may葬礼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苏纪和由于工作需要和杰罗尼出差了几日,今天下午才回到盛天。
望着伊甜离去的背影,他不禁有些心酸,即使明白自己不能碰触却依然义无反顾的想要靠近,这样的滋味让他略显疲惫的身体更加负重不堪,那句:我爱程谦,还深深印在他的心底。他本来就来迟了,如若知道自己又一次来迟,如果真有如果的话,他会选择留在巴黎,不见面便不会想念。
那份原本被深埋在心底里的爱意就在那个夜晚重临,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应该要回来,因为在S市有一个他想要见的人。
她缓缓地回过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下班了吗?”
“是啊。”
他走上去,“怎么不坐电梯?”
“今天想走楼梯。”
她用尽量平和的语调回复着,以为这个回答无懈可击,他凝望着她,却已然猜到她是想避开自己,但此时那种想要独处交谈的心意又不得不让他说出这句话,“我也想走楼梯,一起吧。”
如果要守护一份爱情,需要有一个人卑微,那么他就来做这个人。
两人并排缓缓下楼,整个楼道里只有她踩着高跟鞋发出的有规律的声音,空气也凝结出一副肃穆尴尬的意味,伊甜紧张地用手紧握住背包又小心地看着台阶,其实她从未试过从29楼走下来,这是她不敢想象的,顿时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因为不知该怎么面对苏纪和,不知该怎么处理与他的关系,她选择逃避,现在却反而给了彼此更多的独处机会。
有好几次,苏纪和试图说些什么,但望向身边伊甜的表情,话到嘴边终又咽下去。走到盛天门口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回家吗?我送你?”
她摇摇头,声音低沉:“不用了,我约了人。”
他只好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她抬起手,指着右边说:“我走这里。”
他也扬起笑脸,指着左边说:“我去取车。”
“再见。”
“再见。”
这一声再见,沉重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