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间站着一个人,当宿舍楼群灯光消失的瞬间,他周身立刻沐浴在元宵之夜的月光下,就那样仰着头触目惊心的站着。
即便距离自己许多“米”,可亦子依旧觉得那人的目光是朝着自己的,像是一股极大的力量,居然让亦子看见后往后一趔趄。
立刻转身打开宿舍门,让楼道里的光照进来,方才心里安稳。赶快跑到窗前再看,楼下已经空无一人,这才有点恍惚,好像刚刚那人从未出现。
突然觉得木梓的事要把自己逼神经了。
停电了,头发都忘记吹了,打算敞着门睡觉,后来想想楼道里会不会有什么“游荡”着的东西,见没关门的进来可恶心死了。
于是插上门,把窗帘拉上,小小的空间里相对安全了些,可幽静的样子总会让她想到下午和尸体共处一室过,瞬间毛骨悚然。
那晚睡得很不安稳,做了许多噩梦,竟全是认识的人离自己而去,直到早晨灯亮了才昏昏睡去。
二十三岁以前逃不过的词——开学。
学霸去吃牛肉面的时候赠了一本日历,亦子此时取出来放在桌子中间,二月十七号,大一混过了一半。
马上又回到混混噩噩混日子的生活中,上午上课的时候想着中午吃什么,下午上课想着晚上吃什么。手机从不离手,所谓的科学带来了只不过是一个个变相的自闭症患者。
通识课时刷微博,看见距离高考倒计时的博文,心里一抽,想起木梓来了,鼻子酸酸的。
木梓不再十点十五准时报时了,自上次通电话后手机再也打不通,人间蒸发一样,亦子也终于懒得去探究了——知道他不会死。
她不要理他。
即使这么决定了,心里依旧怅然若失,舍友当然不知道她为了什么——她们又不知道木梓的事儿。
可女人这种生物,对情绪的波动就是敏感。
周三,下午只有一节课。
早早吃完晚饭,亦子洗完澡窝在被窝里看恐怖小说,新养成的毛病。
谷静和学霸不在,少了两个人立刻消停许多,异常安静也不知道大家在做什么。
“我们玩牌吧。”楚楚突然说道。
把亦子下了一跳,浑身都麻一遍。
“好啊!”太平马上赞成。
立刻,刚刚异常安静的氛围就被打破了。
“喔,还以为你们在学习呢。”亦子叹口气说道,不过听到熟识人的声音多少还是放松些,马上从小说里的诡异脱离出来。
“没,我都刷半天微博了。”楚楚边下床边道。
“可芙来么?”楚楚问,她从抽屉里拿出四副牌,“咱们牌还挺多。”
“来呀。”
自动的就跑到可芙**来了,因为也就她床平整。
可芙喜欢收拾东西,当然需要情绪,她物品的平整程度决定与她的心情。
亦子觉得这时候可芙和自己很像,随着心情办事。
故而讨厌那样的自己。
“亦子来吗?”楚楚又问。
“亦子肯定不来,是吧,”可芙看着亦子又道,“是吧?”她说了两遍,略带着本地口音,大大咧咧的,亦子听了皮笑肉不笑。
“我不会,在旁边看着。”
三个人斗地主,亦子在旁边看着,看几轮觉得也不难,比梭哈,德州简单的多,或者说,没那种刺激和压迫感,心情放松的多。
以前木梓带她去赌场玩过,俩小人儿,放学后也有不老实在家呆着的时候,便偷偷钻进去,趴在牌桌着看她七哥玩,亦子看不懂,木梓三言两语的解释给她,倒是容易,但看她七哥满头大汗输得不少,晓得规则容易能赢可难了,一下子对玩牌失了兴趣,只好陪着木梓默默的站着,或者盯着管场子的“粗项链”把他俩轰走。
又想起木梓,心里一阵惨然。
正好一轮完,于是嚷着掺和进去,两副牌混在一起,学艺不精胡乱打着,然而终于在用双王管双七后弃牌不玩了。
全都乐翻了。
“刚开局就三个炸,亦子都吓蒙了吧。”楚楚说道。
“哎呦!笑的肚子痛。”可芙夸张的表示着,亦子出完牌后也觉得好笑,杀鸡用了宰牛刀。
“不玩了,不好玩。”亦子假装气鼓鼓道。
“对,没赢过就是不好玩。”楚楚说。
“烦死你们了!换一个。”
商量着,亦子说要玩有“同伙”的,要不总一个人单打独斗怪孤独的。
“那就玩捉红枪吧,哈哈。”可芙道。
“随便,你们先玩,我看着。”亦子回道,并没有看她。
捉红枪要四个人玩一副牌,刚刚混合的牌分成两堆,都开玩笑的说亦子麻烦,玩一会就换。
亦子便道那我一个人来分,但速度慢,嫌耽误时间,遂一块干了。
人数有限,第一把亮牌出,懂得谁和谁是一家,亦子便跟要干件大事似的挽起睡衣袖子。
讲得好,做得时候亦子便不按着了,能管就管,大牌小牌都不算计,愣头青似的猛出,只道自己先出去便是。
总是要闹笑话,连轮到亦子出牌时大家都要笑一笑。
“完了,可能又倒不过来了!”楚楚笑道。
也是亦子,开始的几局一直和斗地主的玩法混着。后来终于扳过来了,发现自己和太平都有黑尖,净手后立刻拍掌庆祝,差点“欢呼雀跃”了,然而下一秒才发现不对劲,见愁眉苦脸的可芙改为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俩——居然忘了双红尖在一家的可能!
“你们太过分了,都把我忘了!”可芙埋怨道,把手里牌扔了。
“怎么?这局不玩了?”楚楚道。
“没事,反正也没有进贡也不赌什么,重新来一局吧,快快快。”太平说着便洗牌。
“不带你们这样欺负人的。”可芙又带着口音,可能是在撒娇。
“呵呵,太激动了。”太平道,摘下眼镜擦掉眼泪——又笑哭了!
亦子从来不知道玩牌还有这么大的乐趣,她之前总觉得
装饰精美的扑克上都是“金粉”,早晚会把人“呛”死。
当晚结束后躺在**想,也许,那乐趣并不是玩牌来的,应该是玩牌的人,她承认大家都让着自己,把“让亦子赢”当做乐趣,也很感激没人提出赌些什么。
所以只剩自己是“笑柄”了?
也不恼,小声的笑出声音来,没想其余人也没睡着,跟着乐,就是因为亦子和太平把可芙忘了那段小插曲。
“你们都笑什么呢?”江姐问道。
亦子想解释,已经探出脖子了,却被可芙抢了先。
“没你事儿!睡觉!”埋怨人似的声音。
她这话把江姐堵过去的同时也堵了亦子的话,于是亦子僵着笑容把脖子收了回去,可想到那幕还是觉得可乐。
突然觉得木梓总给她灌输些不好的东西,眉头皱起来,闭起眼做眼睛保健操。
春节都过了,天儿还是那么冷,近些天刮起风,依旧不减年前的锐利。
“北方也不是四季分明啊,都春天了还那么冷。”学霸缩着脖子说道。
“不是,是最近污染太严重,以前我小的时候还有春天,不过过几天就好了。”亦子解释道。
亦子说的是心里话,近些年污染却是严重。自从平改后的楼房如地里的庄稼一栋栋拔起后,她很难见到蓝天,也有她自己懒的成分,只有家里冰箱空空如也时才极不情愿的下楼一趟。
小些时候的天空永远那么蓝,那时还有麦浪,但不是金黄色的,是绿的,嫩绿,翠绿,深绿,随着距离和风向改变着颜色,看着就清凉。
但终究是看着,因为曾经尝试过把自己融进“绿浪”中,得到的只有一脚的泥巴和小腿上被叶子划得一道道的红印。
那次只有她一个人,因为和木梓吵架所以跑出来,被那绿色迷住了,等走进去没把她自己吓死,脚一旦踏进去,很难再拔出来,跟沼泽似的,黏来黏去,鞋子都被吸得拔不出来,当时真觉得小小的自己会屎在那绿色里,而那情景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幸好后来木梓找过来了,男孩子毕竟力气大,又从旁边拿来几片碎瓦铺在泥地里,这才把亦子“救”上来。
以后见到“美”色,再也没有深入感受的兴趣了。
想想自己当时为什么吵架?可能是因为“变形金和奥特曼谁应该最厉害”这样的话题吧——居然把原因忘了!
又想到看韩版的《爸爸去哪》中几个孩子因为几块橡皮糖而争吵起来,才觉得好笑,橡皮糖到底算什么?变形金刚和奥特曼有算什么?
“你乐什么呢?”
“哎?”
“想什么这么开心?”
“哦……是昨天我们打牌,我们玩捉红枪来着……”
边走边说,也不嫌风吹进嘴巴里,亦子讲了昨天她们一直笑的原因,因为总觉得那晚上被可芙噎回去的话不说不舒服,遂借这个机会讲给学霸听,可学霸却没觉得多可乐。
还是刮风,异常的大,走到主楼时都可以吹着跑了。
躲进宿舍里也能感觉出来,因为时时刻刻都可以听见楼外“春风”呜咽。
“你们说,嘉悦他们也住顶楼,为什么信号没有咱们这么好?”中午谷静坐在太平**拿着手机一脸郁闷道。
“可能是因为咱们阴面吧。”楚楚道。
“可他们也住阴面啊。”
“是因为咱们窗户漏风。”亦子突然幽幽的插进一句话。
“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咱们窗户漏风?”谷静当真了,一连长正经的问。
“窗户没关紧才能听到外面风响呀,要是关紧了就听不见了……咳咳……”可芙连忙解释道,可能由于说话太匆忙,话没说完就咳嗽起来。
“是吗?”谷静向亦子求证。
“嗯,是,所以你让嘉悦把窗户打开了就好了。”亦子忍笑道,同时还听见可芙小声嘀咕,“我说的还不信!”
但声音小,可能大家都没听见,或者像亦子一样自动忽略了,没人搭她的话。
谷静信服的看着亦子哦了一声,“那我得发短信告诉嘉悦。”
听这话亦子真忍不住了,抖着肩膀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前仰后合。
然而谷静最终也没有发出去,她编辑完了看见大家的样子,立刻摆给亦子一张愤怒的脸。
“韩亦子,你是不是骗我呢!”
“冇啊!”
“烦死你了!哎呀!”谷静学亦子声音埋怨道。
“其实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啊,换个不就好了?”亦子补充道。
这句话好像很得谷静心思,立刻站起来窝到亦子身边。
“我还真是想换手机了,你说,我是换iphone还是三星?”
亦子觉得好笑,但也给了建议。
“你手那么小,当然iphone。”
谷静没再问别人,亦子倒一阵心虚,什么时候自己可以帮别人拿主意了?
果然,第二天谷静就有了翘课的理由,和嘉悦买手机去了。
随后亦子看嘉悦发朋友圈“老婆要养不起了。”
“嘉悦怎么没换一个?”晚上回来学霸问。
鉴于是“出谋划策”的功劳,亦子拿过来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指纹录进去了,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的指纹是什么时候录进木梓手机里的。
“他说等等买6.”
“哎!小土豪呀!”楚楚道。
“喝咦!分田地,打土豪!”亦子用刚学的合肥话喊道。
日子过得快,时间都被风刮走了,刮到三月,依旧刮。
亦子闲的无聊,便改了张爱玲的一句话发微博上。
“风声咻咻,像住在南极维多利亚大谷口,宁愿天天刮风,以为你是因为接收不到被风刮走的信号不来。”
心情不好,借了楚楚的拍的玩“手指游戏”,渐渐的反省起来。
既然说是反省,细想这一天天的,过得真是无味,只是到晚上的时候会说笑半天,笑的脑仁疼,混,就是这个名词。突
然觉得开学后自己一直努力闹着笑话,竟是哗众取宠。其实她也不愿意,只为了摆脱木梓,她的脾气,就是不留尾巴,藕断丝连的事断然做不出,有时自己的绝情都会吓自己一跳。
游戏玩得挺上瘾的,到底是个娱乐,玩时间长了手指痛。
心也痛,她想木梓了,继而想到成掬,阿君,阿桑甚至连奇山的面孔都闪过一次——她好孤独。
还有两个死党,可她不好意思联系,太突然,别让她们担心。
来了个提醒,刚刚那条微博有人评论,但她没急着去看,直到把拍的里游戏的记录都刷个遍才停下来。
以前也喜欢刷木梓手机里的,但总也破不了,今天算是证明了实力,至少自己不是最差。
查看评论,立刻眼前都黑了
russo!
“皇甫木梓高考后就要和程彩怡订婚!”
就是这句话让亦子紧张的够呛,手几乎颤抖着把微博删了,来回滚动好几遍确定没有那句话的痕迹后才吐出一口气。
当时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被晒了裸照,或者是在WARNING中看见至亲——恼羞成怒瞬间失明失聪!
“亦子……亦子……”太平叫她名字好几声。
“啊?”她有点慌了神。
“你怎么了?脸特别白,都听见你喘气声了。”
“哦……我……”亦子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太平的脸不知所云,突然的耳鸣让她更不知所措,立刻把视线移到电脑屏幕上,不再理太平。
表情又哭又笑,她知道此时至少有四双眼睛盯着自己看,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办!?
第八章
[]极为尴尬,亦子真想可以凭空消失。
幸而有时间,脑子还没完全死机。
“哇,你们都先别说话,刚刚看了一个长图,爽死我了。你们……要不要体验一下!”亦子终于说出话来了,还一长句。
这话还真不是凭空杜撰,她确实看过一个长图,简直是报复社会类型的,是一个女孩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走路畸形的男人,于是她心惊胆战的走近,走近,走近……突然就转过一张满脸是血或者是布满刀伤可怖的脸,由于过度紧张亦子也没看清楚,还发出极为渗人“咔咔”的声音,那一瞬间滚动条都不管用了,只能直接关了网页。
那次真是吓得半死。
为了吓木梓所以留了网址,这次真是派上用场了。
楚楚胆子小,马上缩回头说不看不看,两外三个人猎奇心理倒是很高,立刻说发过来,连学霸都极为期待——大概当学霸的日子太枯燥,也想找点刺激。
而谷静刚刚就没参加进来,正在抱着英剧看?
“记着把声音开到最大!”亦子使了坏。
当“咔咔”的惨声从三个人的笔记本里爆发而出,三声惨烈的惊叫,那叫声听得亦子心里都一炸。
算是有惊无险,情绪再也不低落,反而看见和自己一样受了惊吓的舍友后有一阵满足。
她坏!
没人和她较真,她刚刚笔记本里并没有“咔咔”的怪叫——毕竟是舍友,聊表心意而已。
但事情还没过去,突然收到条私信,不想也知道是谁。
“突破口是成掬。”
成掬?
亦子心里纳闷,成掬,程彩怡和木梓的订婚跟成掬有什么关系?
她问了过去,等到快熄灯也没回应,一生气就把他移除了。
即使不懂还是记在了心里,却觉得可笑,干嘛要相信奇山,而且她与成掬早就互不联系,即便生活在一个宿舍区但自从那次再也没见过面,凭空消失似的。
可不知怎的,自从知道成掬可以拯救木梓后,一下子心情都不一样了。舍友们晚上还打牌,有说有笑,带赌东西的了,开始赌卫生巾,但只一局,因为这对楚楚不公平,她卫生巾都是进口的。后来赌钱,不大,一块五毛。
亦子再也没掺和进去,觉得那很无聊。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改刮暖风了,吹到脸上像一个个吻。
早晨上课路上,突然发现学校大路旁的树都滋芽了,之前青灰树干现在有着一团子一团子绿蓉蓉的和谐。做卫生的大爷拿着极长的竹竿,竹竿上连着个网,一下一下清理湖里的落叶,刚刚解冻,还带着冰碴,想也撑不到中午。
小路旁的桃树梨树还有些不知名的都开了花苞,过不了几天就该簇拥起了。
“江姐,春天来了。”亦子美美的说。
春天倏忽而至,暖的大家措手不及。
中午到宿舍只喊热,楚楚说,看来电风扇该派上用场了。但因为都是尘土而最终放弃,下午便都只穿衬衫了。
“幸好咱俩体育课在室内。”亦子对楚楚说。
“是啊,你们真好。”太平道。她和谷静学霸学的排球,可芙学的健美,但不是今天有课。
“各有利弊,等哪天下雨,你们还不用去了呢。”亦子道。
“说的也是!”太平满意了。
亦子的体育课同花心萝卜和他新对象在同一节,学的乒乓球。
其实也没什么,从来不说话的两个人在一起上一节课没什么稀奇的,可今天的课却不是,她看见成掬了!即使没看见正脸,看背影就认出来了。
造化弄人,打死都不愿想起之前奇山的话。
排队时成掬站在她身后,亦子心不在焉的连老师整队的口令都没听见,还是在一旁的楚楚推了她一下方才回神,一下子脸通红,极为窘迫。
这节课要测验,每人反手推打二十次,就是来回四十次,如果这次不过下次就三十次,来回六十次,听了亦子就发晕,她是打惯羽毛球了,这发球都是问题,更别说推过去。
楚楚也发愁,她觉得亦子回拉她后腿。
“要不……咱们分开打吧。”
亦子听了先是一愣。
“哦,那行。”她有点不高兴,转而想这也好,一会她过不去也省的责怪自己。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