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商保镖说:“谢谢老先生。”
元老的保镖也上前搀扶。
两人一边一个,扶着元老,站在船舷边。
元老戴上眼镜,极目远望,说:“这一带风景,还算不错。”
他扭脑袋看了个一百八十度。
两位保镖也随着他一起看了看。
当然重点是看两旁船舷边人们。
元老低声说话,脸上一副欣赏风景的表情。
“要道口子上,有敌人探子。九号同志请放心,我们只要认准了敌人,就有办法!”
九号低声说:“好的老瓦。我照你说的做。”
这时候留在大富商舱室,正在加紧化装作“大富商”形象的,是洎江手枪队的化装伪装大师“虎头苍蝇”。
元老对自己的保镖说:“小洪子,咱们进去。老夫听你们年轻人说话。”
司红光连连点头说:“好的老爷。”和九号一起,一边一个搀了申强进了二号舱室。
门一关,申强对九号说:“您就在这屋里,先不要出去。”
又稍稍迟疑。
九号问:“老瓦,怎么?”
申强说:“刚才正好一号间客人在外面看风景。可以确认,他是对咱们组织有过帮助的一位朋友。真是巧了!”
九号稍一沉思,再问:“他不会是知道了我们这一趟吧?”
申强摇头:“不会。这位先生不是咱们组织的人,不可能知道。”
九号说:“老瓦同志,我的意见是,尽量不要给这位先生带来什么伤害和影响。”
申强说:“好的九号。”
又过一阵子。二号间门开了,申强颤悠悠走出来,司红光跟在后面说:“老爷,夫人有交代,让您路上要多歇着点儿。您不要走动太多-----”
申强喝道:“歇个屁!老夫再不动动,再过几天想动都动不了了!哎,你记得,刚才那刘先生说,他会下棋?”
司红光说:“是,刘先生说了他不怕闷,在路上他自己可以打谱解闷。”
“那好,老夫去跟他切磋几手。”
司红光有些无奈道:“老夫人说了,让您老路上不要找棋友下棋。费多了精气神不合适。”
申强瞪眼道:“她懂个什么?男人不打仗,就要找个拼劲头的事情。”
司红光说:“那好,我再陪您过去。”
申强说:“也好,你陪我到那门口,你自己回来和你的新朋友聊天就是。”
司红光连连点头:“是的老爷。”
他送申强进了三号间,立刻回二号间来,关了门说:“九号同志,外面那头,敌人监视探子一直没撤!按老瓦说的,咱们不出去,做好随时下船准备和战斗准备就成。”
原来申强他们这几个来回转悠,是在不停地观察敌人动向。
申强这会儿则在三号间和“虎头苍蝇”商议落实下一步行动的准备工作。
“虎头苍蝇”问道:“老瓦你看,敌人发现了掉包没有?”
申强道:“我看没有。一个敌人探子就在远远靠近船尾那里装看风景。我们连续的动作,他肯定都看见了,没有什么多的反应。我看,敌人还没发现,也没想到咱们的掉包--
---我看他们还没有大动作的准备,有可能是想先以追踪为主,捞到更多的线索目标。虎头老哥,你现在很可能就是敌人的重点目标。”
“虎头苍蝇”爽然笑道:“能够把敌人的眼珠子都吸住,最好!队长你们就好安排,让敌人再摔个大跟头!”他目光坚定,“我跟队长你学练的枪法,必要时候,一定能让反动派多倒几个!”
申强说:“好虎头老哥!你说的这四个字很重要,‘必要时候’。咱们这次,还是尽量不响枪-----”
这时有人敲门。
申强贴耳朵到门上,一手伸在后面,对“虎头苍蝇”打出手势:“这敲门声,应该不是敌人,还是做好准备!”
“虎头苍蝇”立刻伸手到衣襟下,握住了手枪柄。
申强开了门。
他的腰已经弯了下去,一副老态龙钟模样。
“虎头苍蝇”看清了申强身侧后的一手伸出的拇指,便放开了手枪枪柄。
申强发出的暗号是:“是朋友!”
一个面目俊朗的男子,年岁约莫三十左右,衣着合体,举止大度。他合拢双手一拱向申强,再拱向申强身侧后的“虎头苍蝇”:“两位,晚辈有扰了!”
申强颤巍巍地拱手致意:“您先生客气了。”
“虎头苍蝇”也拱手:“您先生客气,请进屋小坐?”
虽是在船上,用这陆地上的客套话倒也还凑合——一等舱摆设挺好——只是小得很。
来人进来,回身关上门。
申强一晃悠,“虎头苍蝇”和来人连忙扶住,走两步,两人扶申强坐下,再分别坐定。
来人说:“晚辈姓陆,做一些百姓日常生活用品生意。不知两位前辈是?”
“虎头苍蝇”早已经“掉包”化装作中年富商。他连忙客气道:“陆先生是商界名流,刘某不敢妄称前辈。这位居老,是我的前辈。”
申强见过陆先生。
在老许同志牺牲后,申强和小覃对陆先生的情况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七号老师当时作出的指示也极为明确:“这是对我党事业有大贡献的党外人士。老许同志在世时候就说过,陆先生不参加共产党,留在党外,以后可以做出更多的事情。我们省委同志和上级都同意了-----”
申强特地专门出动,在不正式碰面的前提下,看清了陆先生的真容-----
申强作侧耳留神聆听,又注意两人嘴型状,这时老脸笑开道:“老朽不敢妄称尊长。今天同船而行,就是有缘,有缘。这位陆先生,走过这趟千年古水道么?”
陆先生说:“晚辈乃是第一次走这水道。老前辈说得对,有缘。”又拱手。
申强和“虎头苍蝇”也都拱手。
申强看出,陆先生的表情放松了些。申强想:“这陆先生来这里,像是有事要说。他应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他这是想要说什么呢?”
就见陆先生留意地看了看申强的脸和眼睛,又注意地看看“虎头苍蝇”,吸一口气,往前凑近了些,语气有少许犹豫道:“二位北上,想必都各自有重要事情,晚辈不敢妄猜。不过不知二位过去走过这条古水道否?对船上吃住习惯否?”
申强见陆先生特地靠近了说话
,知道他是关照自己耳朵不好。点头道:“居某走过一次。年纪大了,路上风景又大多忘了。吃住嘛,感觉还行。”
“虎头苍蝇”说:“我是第一次走。”
陆先生点头道:“二位,这船上有政府维持治安人员,安全方面倒也不用太担心。”
申强说:“这就好,这就好。”
“虎头苍蝇”也说:“我们虽然都带了有随从,毕竟不是在家里。听陆先生这么一说,我也放心多了。”
他是手枪队骨干,知道老许同志牺牲前后大致情况,对陆先生早有耳闻。先已听总指挥申强说过,一号舱住的客人很像陆先生。刚得到证实,又看出陆先生有事要说,便随着申强一起,顺着陆先生话头走,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陆先生点点头,又扯了几句两岸风土人情的话,再转回到安全问题上来:“晚辈对这船上政府保安手段还算满意,只是有一点不解之处。”
申强和“虎头苍蝇”都望着他,也不插问。
陆先生继续道:“两位和随从都在休息时候,我见有保安人员走动。这个倒也罢了,还算正常吧。就是一条不解,船上个别保安人员,应该是南江省城那边政府队伍的人!晚辈觉得奇怪得很,不知二位留意到了没有?”
申强和“虎头苍蝇”面面相觑。
申强心头微震:“这陆先生,是来向我们示警的!他拿不准我们到底是什么人,就用这种闲扯方式-----他必是认出了某个敌人!现在还不知他认出的是谁。那敌人也藏得很紧,看来盯上我们这些一等舱的乘客了-----”
他面上稍稍有些惊讶的样子,脑中急速继续盘算,迅速做出决定:“陆先生对我们组织有大贡献,要保护他。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同时还不要让陆先生受牵连。”
他说:“啊,这位陆先生,您虽少老夫几岁,听谈吐举止,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这个,您既然看了个差不多,那就不会错的。好的。陆先生,老夫这里谢谢您了。”
申强这话,话里有话,也不直接接上陆先生的话头,只是擦个边儿挨上。
陆先生眉头微皱,看看申强的眼神。他的眉头舒展开了,笑道:“老前辈谬赞了。那好,晚辈这就算打扰两位老先生了。”
申强颤巍巍往起站,陆先生一步过来,和“虎头苍蝇”两人一边一个扶住老头。
申强在陆先生小臂上轻轻拍了拍,轻声道:“谢了。”
陆先生看申强的脸,就见老先生似浑浊目光中闪亮一下,又恢复老眼昏花状。陆先生心中又一动。
申强站稳了。扶他的二人松开手。
陆先生拱手道:“晚辈告辞。”
这俩也拱手。
陆先生正要拉门,申强说:“请陆先生一是放心,二是自己珍重,安心旅行,到亮州前,无事不必离船。”他的话音清晰浑厚,没有丝毫嘶哑老音。
陆先生大吃一惊,扭脸看见,国民革命元老腰板挺直,目光炯炯。
但很快就又塌背缩脖――――
陆先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时,他从元老的目光中看到和善和感谢。
陆先生微微点头:“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