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午前咧嘴发愣,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他的额头。
对方又伸出另一只手,极快地将辛午前的腰间手枪取走了。
辛午前自然不敢动。他从对方气势上感觉出来,自己若反抗,怕是脑袋上立刻要被打出个窟窿!
先进来那位一拳击打在倒地“小粘子”后脑上。“小粘子”不动了。那人收了“小粘子”的枪,站起身来,伸手关上房门。
关门之前,他向门外做了个手势。
辛午前一看,心中凉了大半截子:“不好了!今天我是难得逃出命去了!这必是我过去的同志来了!唉!”
心中一时竟有无限叹息。
再看面前两个闯入者,脸上都画了些黑道道,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过辛午前确认,这两个人都是自己不认识,也没见过的。
他心中升起一丝侥幸念头,张嘴说:“两位大爷,是找错了人吧?”
他心中想:“老子可绝对不能承认是辛午前本名本人-----”
用枪顶住他脑袋的精壮汉子呲牙一笑:“妈的,老子们走了好几百里,才好不容易扑到你这么个有钱佬。嗯,妈的,你居然身上还有家伙,看来,带了不少,说!在什么地方,都给老子交出来。
要是钱财够个大数,老子们放你一马,也不让你跟老子上寨子里去了!”
辛午前一听,脑子里侥幸的一丝明亮瞬乎闪动扩大,成了半边鲜艳的天空。
“啊哈,不是老子想的那样!妈的,也是我们几个太他妈的神气活现,进来店里都不问价,要了最好的房间-”
他连忙说:“两位好汉,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就是政府方面,这个,做点小事的,帮长官送一点,这个,地方盖房子规定的文案什么的-----”
辛午前脑子急速地灵动不止。他说起谎来,脑子快嘴快,张嘴就来,一下子就将自己和同伴的身份放到了既有枪,又属于对对方毫无恶感和威胁的种类里。
持枪汉子呵呵一笑:“妈的,你个家伙倒说得轻巧,送文案,妈的,什么狗屁文案,能让你们两个带枪的家伙送来,还住在这‘岗州第一家’?
哼哼,不要害怕。老子看,你们最起码也是给哪个钱庄送票子的。这样,交出你们的钱票,老子们也不赶尽杀绝,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老子们他妈的走老子的独木桥——妈的,回山寨还真地要过最少三座独木桥。他妈的,那桥们过的,甭看你小子又拿家伙又有钱,真要让你小子过那桥,不筛糠才他妈的怪!”
这江洋大盗居然也是张嘴就来,一套一套的!
辛午前眼见黑洞洞的枪口在面前晃悠,晃得他头晕眼花。
他听了对方的话,又在头晕眼花中想了好几秒钟,算是想明白了。
“等其余弟兄们再回来,肯定来不及了。就是他们回来,看刚才扑倒了‘小粘子’的对方那家伙跟外面打招呼,这帮子不要命的强盗定有外面接应的人-还是跟他们说点别的,身上钱,也都给他们算了,真有机会,回头再跟他们算账-”
主意一定
,脑子变得格外清楚。他说:“这位老哥,跟你说实话吧,我们是政府里管别的事情的人员,跟什么你说的钱庄什么的不搭界,也跟送什么公文不沾边。你看。”
他示意,自己要从上衣口袋里掏东西出来给对方看。
精壮黑道脸汉子抬左手止住他的动作,伸手从辛午前左边上衣口袋摸出一张硬壳证件,打开一看,嘴里念道:“专员?行营?什么鸡巴行营?”
辛午前说:“南江省城行营,管好几个省的剿,这个,剿共事务的。”他到了这等紧急时刻,倒还想得清楚,面前这人就是第一流的大盗匪,不能用“匪”字刺激对方。又想到,“这等盗匪,哪里知道什么行营那一级?不知道也好,免得多余惊吓,多余动作,伤了老子-----”
精壮黑道脸汉子笑道:“原来是剿共的。倒是跟老子们没什么关系。”又眉头一皱,“你是什么专员,必定是大有钱阔佬,拿钱票出来,不然,立马崩了你!”
枪口再次顶准了辛午前的脑门。
辛午前惊吓之中,也有些哭笑不得:“妈的这等盗贼,本事大得出奇,世道事情知道得甚少!”
连忙说:“这位好汉,您是不知道。我这专员,就是从赤党那边跳过来,归顺政府,得的一个,这个,”他突地灵机一动,想起来最好的比喻!
“——就是得的一个招安的官职。好汉若是有心,也走这条道,那比兄弟我,要高得多!”
他觉得,反正是胡扯,只要扯上了道,能把对方糊弄住,放过了自己,一转身,自己哪里还会怕他们!
不料对方倒是来了兴趣:“哦?你说说,俺们要是受了招安,有什么好处?这样吧,你就说你受招安,立了什么功劳,怎么就弄了这么个鸡巴专员,一个月多少饷金?要是好处大得很,老子倒可以想一想。你说!”
辛午前气壮起来——他有气壮的本钱:“好汉不知,就我这一级的专员,上尉级的,每月薪金也许比不了好汉你做下一票大生意,可我的奖金,绝对不像好汉这样,刀头上舔血才能弄到一笔,还得众弟兄们分。这回岗州虽然暂时扑个空,不过,就在上月,兄弟我就弄到好几个,这个,啊,弄了几百大洋奖金。哈哈。”
他突地感觉到不对。眼前光一闪,精壮汉子左手中多了一把刀!
这是一把不同于一般匕首的刀。刀前部相对粗大,刀身细长,后面木柄也长。这是一把特制飞刀!
辛午前完全是凭自己这会儿极为灵活的思维想到的这一点。
他的身体,由于惊吓而呆立不动。
精壮汉子咬牙切齿:“找的就是你!还我同志弟兄的命来!”
辛午前只觉腰腹之间一凉,突地另一个稍高处又一凉!
他垂下脑袋,看见怪异形状的匕首第三次捅过来,直入自己心脏!
他的思维终于停滞,眼前一黑。
朱垣小谭司红光“虎头苍蝇”四人再次潜出岗州。
这回他们四人换了走法。四人买了四匹马,一路向北。路上遇到保安团哨卡,视不同情况,拿出不同证件。
侦缉队员身上搜来的侦缉队
员证,甚至辛午前的专员证,都派上了用场。因为来头太大,没有哪个保安团哨卡敢仔细核对证件和真人面目。另外,三个人都在“虎头苍蝇”指导下,不时添补化装。
一路无阻。
在亮州镇外,他们和申强等人汇合了。
亮州是运河与一条江水交汇处边上的一个大镇,人口数万,堪称一小城。
之前,兰四先到亮州,观察敌情。
兰四找到他过去在帮里的一个朋友。那朋友早年闯荡东南一带,在上海滩混了好些年。他后来和帮内一实力中层人物争一个位置失败,心灰意懒,要求回家乡亮州。帮里让他走了。他在亮州慢慢交友发展,又弄了一圈子江湖朋友。
兰四悄悄找到他,要他帮忙打听一些事情。这朋友并不知兰四如今具体身份情况,只是听说兰四之前得罪了上海帮里某些人,已经退出江湖一线许久。兰四曾经救过这朋友的命。这朋友是个知恩图报的烈性汉子,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并且动用关系,秘密查访。
很快情报就来了。其中有一条对第三大队有用。
亮州保安团队伍内部下达了一个命令,新增添了两个“不要打扰”的地方。
之前有五个地方是规定了不要去打扰的。这五个地方都是民用房舍——政府和军队驻地自然是有保安团护卫,不存在打扰不打扰的问题。五个特定地方是保安团团总的情人家,保安团副团长的父母家,亮州镇镇长的老丈人家,还有一个是省城高级官员的父母家,以及一家亮州镇长和保安团团总都是股东的货栈。
新增添的两个,一个是一位新在国军队伍里从营长升到了团长的军官的父母家。还有一个名为“荣亮实业社”。
兰四的朋友的朋友中,有混在那实业社所在地带的,派手下人去探看那里,想收“保护费”。
实业社社长是个年轻男子,很客气地给了五块大洋。
收保护费的弟兄很高兴,回来报告大哥:“那老板很客气,交费很干脆。”
不料第二天,大哥跟他们说,不要再去打扰那里了。保安团都打了招呼,那里是有背景的。并要收保护费的弟兄把钱送回了实业社。
什么背景?兰四的朋友的朋友也说不清楚,只说这事情是镇长亲自交代的。真要出了麻烦,镇长他都兜不住。
兰四亲自前往探看,发现有暗哨守卫在那“实业社”外面。
兰四远远看见,进出的一些便衣男子,有的显然身上带了枪。
而在昨天,兰四看见了自己认识的敌人侦缉队骨干“由你走”,带了好几人,进出那“实业社”。
待“由你走”等人出来后,兰四远远跟着他们。他希望能够跟出“黑无常”等人秘密驻地位置来。
他看到,“由你走”等人进了亮州侦缉队院子。
再通过朋友稍加打听,知道“侦缉队院子里来了大人物。”
兰四估计,如果“黑无常”在亮州,那就是驻扎在这侦缉队院子里了。
那么这“实业社”,难道是和老邢那个秘密据点差不多的“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是叛徒驻扎的秘密据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