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走过去的中年农民，正被两个一老一年轻的乞丐拦住。年轻的乞丐说：“大人好命，喜庆啊！”
中年农民依旧眉开眼笑，说：“先生说我一向怜惜穷苦人，对要饭的，嗯，对一时不得志之人从不另眼相看，这就是积德-”嘴里说着，手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到年轻乞丐手中。
两个乞丐都连声道谢。
中年农民笑盈盈地走了。
两个乞丐已经晃到了县政府大门外一侧石狮子边。
年老乞丐靠着石狮子一侧坐下，说：“你去买些包子来。吃了才有力气走路。”
年轻的乞丐说：“好的叔。”抬头看大街对面。看见那边远远有饭铺，边说：“我去去就回来。”
一个兵下巴冲这边扬一扬：“哎，要饭的，你们不能坐在这里！”
另一个兵拉一拉他：“哎，没听刚才那老种田的说的，算命先生的话？”
这兵一愣：“哦。是。”顿时客气了许多，“你们不能坐在这里。”说着，又看看小队长。
小队长却根本没注意他这两个兵，更没在意两个乞丐。他远远看那算命先生，嘴里嘀咕：“真又遇上一个铁嘴？”
几个兵都跟着小队长，使劲朝大街对面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远远可见，好几个人围着那算命先生，正挨个开卦哪。
一个兵朝靠着石狮子坐的老乞丐摆摆手，还客气地一点头。
老乞丐站起来，微微鞠个躬，朝街对面走过去了，正好迎上买包子回来的侄子。两人边吃包子，边走远了。
这边，几个兵都用探询的目光看小队长。
小队长看看天空，说：“咱们这拨快下岗了。明天吧。明天这铁嘴要来，我算算，也替弟兄们算算。”
几个兵都高兴。一个说：“托队长的大吉利运道，我们弟兄也都转转好运。”
几个都说连奉承带沾光的话语。
天很快黑了。
第二天，那算命先生没来。
小队长对几个部下说：“看来那是个真铁嘴，世外高人，云游四方，根本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多久，也不在乎一天能挣多少。只好等下次先生再来了。”
“虎头苍蝇”再也没以算命先生模样到这里来。
这次行动前，“虎头苍蝇”对几个战友说：“只要兰四兄弟和我一起开卦的时候，那边保安团士兵中有一个留意这边，就差不多成了。兰四兄弟一走动，遇上会子和红光你们俩要饭的，就有了两个让人分心的点了。除非敌人事前知道咱们这个计划——他们那几个兵定会分心。注意不到你们俩要饭的分出来的第三个点--哎，这是老瓦教的呀，你们几个都忘了？”
几个都笑说，“没忘，这不先在说和想上，演练一番么？”
边上，老黄老金老柳几个都听得来劲。就看第二天的了。
行动顺利完成。
敌人根本想不到，地下党人会有这么个古怪的行动。
石狮后面没几步，就是县衙朝南的两面微斜出去的大墙。两边墙大字，“剿赤灭匪安定”“政府民众齐心”，墙白字黑，让人一见触目惊心。没人留意到，大门外侧石狮子屁股下面石座底部，有了个小小的白点。
走到十多公尺左右距离上，可隐隐看出，那是一个小小的白色圆圈。
三天后的夜里，东安邮局内部弟兄送来一封信，正是叛徒的要钱信。
信说：“请将应发赏金款项，存入夏南县城里吉利钱庄，名字用王富贵，加上一个秘密号码，三三零六。
存入时，跟钱庄掌柜约定，有人将在一个月内前来取款。取款人会说，自己是王富贵的弟弟。前来取王富贵的存款，取款号码三三零六-”
临时指挥部里，几个人提出问题来，集中要点为：“这暗藏的叛徒就不担心？这要是别人拿到了信，前去冒名取款？”
申强说：“这年头，涉及到反动派侦缉队事务的，平民百姓避之唯恐不及。谁敢去冒这个险？”
老佘发愁说：“这小子给了一个月期限。”
申强微笑不语，看看老黄老金。
老金叫道：“老佘你个大老板，连这个都忘了，这叛徒小子恨不能让反动派前脚进去存款，他后脚就进去拿了大洋票子走-”
老佘顿悟道：“啊，这是这小子的障眼法，嗯，欲早故迟法。”
众人弄明白了老佘生造的词的意思，都笑起来。
申强问：“认识卫忠元的同志弟兄应该快到了。”
这时老柳从门外进来。他先去了东安，接工委特地派出的一位同志。该同志认识失踪的交通员卫忠元。
众人一看老柳表情，就知道：“人接来了。”
果然老柳说：“那位同志接来了，现在零二号隐蔽点。他跟我说了，过去他和卫忠元很熟。”
临时指挥部的规定一直没变——不经指挥部同意，外系统的同志不能直接到这一号基地来。
另外，直到这会儿，这群同志弟兄在言语间，仍然并不把“卫忠元”和“叛徒”两字联在一起。
应对事业同志负责。
最后的确认，将在见到叛徒到达钱庄取款时候落实。
立刻进入下一步——筹款。
因为叛徒的密信上，并没说敌人应允的赏金是多少。而且，这叛徒究竟已经向敌人出卖了多少组织同志，两封密信上都没有具体列出。
申强想了想，提出办法：“拿两百大洋，放进钱庄。按叛徒信上所说，跟钱庄掌柜交代好暗语。只是，另外让掌柜的加上一句转告的话：‘先付部分款项，期望兄再联络，余款与新货款定然立即奉上。’”
“这个法子好，”老黄说，“避开了具体数字，也符合敌人侦缉部门想要更大功劳的特点。”
开始布兵排阵。
司红光和张义会两人着长衫，身上暗藏了手枪。带了法币大洋各一百，晃晃悠悠进了钱庄对面的一家饭馆。
两人要了饭菜，听邻桌慢慢喝酒的小陈低声说了四面暗伏观察的情况，“没有发现可疑-”
两人在饭馆吃完饭，出得门来。
张义会偏头看看钱庄招牌，对司红光说：“老哥，我看咱们这点钱，就存在这家钱庄就行。”
司红光念一念钱庄横匾招牌，说：“也好，图个吉利。”
两人进了“吉利钱庄”。
中午钱庄没有其他顾客。
两人
存了款，对掌柜的作了交代，托其转告取款人的话语，又特地说明：“我们是从东安政府方面来办这件重要事情。请掌柜的不要对外人说-----”亮出了一个硬纸皮证件。
大掌柜连忙答应了。他想到，政府里一些能够弄到外财的长官老总，也有秘密在他这钱庄存款的。不过，像这样存款，等其他人来取款的。他从当小伙计开始到现在，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稍稍犹豫，还是客气地问道：“两位长官，如果取款人相询详情？”
司红光说：“掌柜的可以多说一句，就说是政府来人存的款就成了。”
大掌柜连连点头：“好的长官，请放心。敝钱庄从未误过客人的事情。”
司红光张义会两人出门，扬长而去。
他们出了城，到了河边，上了木船，过河去了。
这俩行动如此谨慎，是为了预防叛徒另外向敌人通了情报，敌人已经设伏。再就是要防范叛徒在某个秘密位置，偷偷观察，留意他们的去向。
走得远，路程长而绕道，既可以观察到是否有敌人跟踪，又可以让叛徒看到了，确信两人从东安方向而来。那边过来用叛徒指定名字存款的，除了东安侦缉队的人，还能有谁？
司红光张义会两人在东安城外一个集镇上消失了。
他俩绕道回到了三十里铺。
这时候，已近黄昏。
两人和留守同志弟兄们都焦急地等待消息，随时准备下一步行动。
钱庄大掌柜看看墙边的落地自鸣钟，吩咐伙计：“收拾了。”
这是这家大掌柜的习惯口头语，意即准备关门了。
里外伙计都应声：“收拾了。”
就在这时，进来一个小青年。
大掌柜一看，笑道：“小哥，你怎么来了？发了财了？”
小青年脸上有些油渍。他左边肩上搭着围裙，右手托一只方形木盘，上面是一只盖着的小蒸笼，冒着丝丝热气。
大掌柜看清了，又笑道：“我还以为小哥发财了，要到敝钱庄存大钱呢？原来是给我们送蒸饺来了。”
原来这小青年是斜对面蒸饺馆的小伙计。
小伙计说：“大掌柜的说笑了。是有个客人，给到这里替王家老爷存款的大爷买的，我们掌柜的差我送来。”
大掌柜的笑道：“王家老爷存款？”不由失声：“你是来取款的？”
又觉不对，自顾摇头。
小伙计也莫名奇妙：“我取什么款？大掌柜的又说笑了。”
大掌柜说：“小哥，我也有些弄糊涂了。存款的大爷，中午办的，早——”忽地感觉不对，停了话头，疑惑地看小伙计。
小伙计显出些失望，说；“客人说了。要是没见到存款的大爷，这饺子，就送给贵钱庄了。”说罢，放下托盘在柜台一角，挪蒸笼下来，提了托盘要走。
大掌柜的一激灵，手摸了几枚铜板，递给小伙计：“小哥，谢了，这是你的。”
小伙计喜而谢道：“谢谢掌柜大爷。”出门一溜烟去了斜对面蒸饺馆。
大掌柜稍稍纳闷：“这怎么回事？”
忽见对面蒸饺馆走出一个身着长衫，头戴礼帽，戴了一副眼镜的男子，直向钱庄而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