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一听三营要去，急道：“司令，真要是赤匪不投降，又不好攻的话，我再请示司令的命令。”他心想，“剩不了多少赤匪-再说他们怎么能和我们正规国民革命军对抗？我去了，连攻心战带冲锋，还怕拿不下来？再不走，三营先到，冲上去，老子这功劳就要飞了！”
何启廷说：“好，出发！”
“小石头”这拨司令部赶去的队伍，还是比三营慢了一步。三营近些，先行一步完成了大包围。
可在缩小包围圈的时候，走得急些的官兵，被占据有利地形的共产党神枪手像打靶子般打了个惨不忍睹。
三营长和部下连长都大怒，发动散兵线冲锋，同时用轻重机枪掩护。结果散兵线冲不起来，共产党神枪手实在太凶恶——连好几名重机枪手都被共产党远程精确射和远程集中射打翻。
三营是四面包围，唯恐走了赤党，结果四面都吃了亏。
三营一连长带队在小南山背面守住，传信过来说，那边地势太险，赤匪有机枪守住，根本攻不上去。
这边营长和两个连长都因为没捞着一点便宜，却已经损失了几十人而眼睛发直发红。
“小石头”倒是有头脑，一看情势不妙，跟三营长说：“先不忙冲。还是等小炮都运过来架好，等司令来了总攻-----我们先劝劝他们，稳住这帮亡命之徒，给他们来点攻心战术。”
三营长命令一个嗓子好的士兵喊话。
那兵喊了几句，旁边的士兵有的嘀咕：“嗯？共产党优待俘虏，还发三块大洋？我怎么不知道？不是说被共产党抓了的弟兄，都给毙了吗？”
三营长骂那喊话的兵：“你小子喊的什么？老子就让你喊，让赤匪们投顺了政府，每人发一堆大洋。妈的你小子想动摇老子的军心？”
那兵吓得脸白，说：“营长，我我。”他想说，自己是好心，想让上面的共产党知道，有个比较，哪边的政策更好？想想还是不对，不敢说出来。
“小石头”倒不在意，他连那些顽固共产党的临死口号都听了许多，也不觉得这兵喊的有什么大不了。
他说：“让我来！攻心嘛，就得捡这伙赤匪心疼的说，不能让他们舒服了。”
结果一颗子弹从他的土喇叭筒正中穿进来，从他嘴中打进去-----
-----何司令到达的时候，“小石头”正在迅速僵冷，看看真成了一块“石头”。
夜幕将落。
何启廷看着直挺挺躺在地面上的警备司令部行刑队长，少有地叹了口气。
“小石头啊小石头，”何启廷默念道，“你小子也不想想，这洎江的共产党手枪队，给老子找了多么大的麻烦，没几下子，他们能够折腾成这样？你呀，年轻呀!”
姜贵也赶来了。他听旁边的人说了“小石头”死的经过。
他把袖子挽了起来，把两只盒子炮都装好弹，看看将要黑的天，说：“司令，我等会儿，就带人摸上去!”
眼见就要与琢磨了许久的对手交锋，姜贵尽量压抑住激动，和隐约的不安。
何启廷摆摆手:”姜队长，不必无谓犯险。三营长，炮都准备好了么？”
三营长答道:”报告司令,都架好了!”
“好!”何启廷喝道，“上面是庙
，正好离西天近，送这帮赤匪去极乐世界。给老子，开炮!”
炮火停止。国民革命军士兵们高举火把，吆喝着向上冲。
姜贵冲在最前面。他心里有数.刚才那一阵密集炮火，远远超过当年北伐军在洎江打北洋军时，炮击阵地的规模。
看那房木燃烧火光中，庙墙倒塌，大殿屋宇剩下半拉儿，其余全是断墙塌房。“这帮赤匪，不飞上天去，也得被那炮火的热气吹死烤熟，我们这冲上去，也就能找得到一些黑糊尸体-”
找了一圈，居然不见一具尸首，连炮火炸碎的人体也没有。
何启廷大疑。又听连长们报告，都发誓绝无赤匪从他们防守方向逃走。何启廷自言自语道：“上天了？入地了？啊！”
他似有省悟，下令：“把火把点亮些，一寸一寸地给老子找，这地下，有名堂！”
有的地方还在着火，士兵们扑灭一些碍事的明火，跳来跳去地搜寻。
地面堆积炸塌的碎瓦砖石太多。士兵们有的搬砖挪石，有的拿了枪通条，东戳戳，西捣捣。找了好一阵子，眼看已过半夜。
何启廷猛地想到城里，说：“姜队长，我先回司令部去。这里，让三营长看住找，挖地一丈，也要把赤匪们挖出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姜贵说：“司令您先回，那边怕有大事，您得去主持。我还想在这里再看看，争取早些找到地洞口。把赤匪收拾干净。”
何启廷说：“那好，你在这里协助，我和黎科长也都放心些。城里有事，我再派人来找你。我已经给三营营长下了命令，天亮以后，放上岗哨，其余人，轮流休息。这里我留这位弟兄带些人配合你们。”一个中尉向姜贵敬礼：“姜队长。”
姜贵点点头，他识得这上尉是警备司令部直属队的工兵连长，心道：“何司令留的倒是合适的人。”
何启廷带了部分司令部人马走了。
-姜贵在破庙里外前后到处转，他想：“何司令说得对，这帮人，应该就在这地下面，只是，这妈拉个屌的入口，在什么地方？”
姜贵累了，走到庙墙倒塌处抽烟。看看低处洎江城的不夜灯火，再回头看看火光中的倒塌佛庙，他突然想起一些说书人讲的跟庙有关的传奇神怪破案故事，又联想到这几年风行各城市的武侠影片中一些情节。他心中一动，扔了烟卷，走到大雄宝殿废墟间，在佛像殿台原位置，搬开乱砖倒石-----果见一个地道入口！
喊了几嗓子，里面没有人回应。
工兵连长说：“司令走的时候，留了一个警卫班。”经三营长点头，几个兵挎了花机关枪，拿了大号军用电筒，先下地道里去。
很快报告上来：“地道里这一段都没人，我们准备向前搜索！”
三营长和姜贵商量两句，便下令一个排下去参加地道搜索。如遇赤匪反抗，格杀勿论。
工兵连长说：“营长，‘小石头’是我的把兄、他死了，我得多担点事，找到赤匪，给我大哥报仇，让我在前面！”
三营长说：“好兄弟，难得你这义气，石头兄弟有你给他报仇，也算没白壮烈了。行，你在前面，关照着众弟兄些。”
众人在地道里曲曲弯弯跌跌撞撞地搜寻向前。姜贵带了几个侦辑队员，也在其中。走了足
有二三十丈远，忽听最前面的工兵连长说：“小心。大家都不要动！”
都停下了。
说：“他妈的，赤匪在这里装了一捆手榴弹！
大家向回退，等老子把这手榴弹拆了，再过来！”
姜贵喊：“好兄弟，你要小心！”
工兵连长答道：“放心，姜队长，我就是吃这碗饭的。”
不一会儿，拆了那集束手榴弹。
再走一阵，火把照明中，已见前面无路。壁上有蹬脚窝，顶上是木，推一推，似是木盖盖住了地道口。
几个人一齐推，哪里动得分毫？
工兵连长叹道：“赤匪逃了，从外面压死了出口，不知是在哪里，要测一下才能确定。为了省时间，我看这样，姜队长，弟兄们都上去，我就用身上带的雷管，加上赤匪这手榴弹，崩它一下，在地面上，可以看到。”
姜贵带大部分人退出地道。留了几个，持了火把电筒，在几个弯道处等待接应。
工兵连长放好手榴弹，用随身带的皮包中装的雷管和导火索以及半管炸药设好起爆器，点着长长导火索，他也循原路退出地道。有人接应，退出很快。
都在地面上等待。
地面抖了一下。这时候天已微亮，看得见那烟尘起来之处，竟在离小山脚七八十公尺远的房屋废墟中。国民革命军们冲围过去，哪有半条人影？
众人想到，当那些炮弹落下，火光撕开夜幕，山下人们准备冲锋的时候，“那帮赤匪就在我们屁股后头悄悄爬出来，悄悄地溜了走-”
三营长和姜贵都气得呼呼喘粗气。
有机灵的兵想：“--还好，这帮共产党没真地和我们拼命，不然，就在我们屁股后面，一开火，他们那枪法，不敢想！”
回到城内侦辑队，姜贵又累又乏，加上泄气，一阵子睡过去。醒来，已是接近中午。
走到外间办公室，看见七奎正在那里发呆。见他来了，说：“队，队长，科，科长说，请，请您，您去。”
姜贵责道：“怎么不早叫我？”
“科，科长，长说，让，让醒，醒了，再——”
不待七奎说完，姜贵已经佩枪穿衣，一阵风出门。
七奎赶紧跟上，只恨自己老是结巴，心道：“我定要想法，治一治，改了这毛病。不然，一误执行公务，升不了官，二来也真总让队长副队长他们着急，影响了，这个，国民革命。”
黎之虎注意地看姜贵，看出姜贵已经缓过劲来，便说，“姜队长，一起吃饭，呆会儿，我们又要开始忙了。”
姜贵问：“找到他们新藏的地方了？”
姜贵想的是：“这帮逃出破庙的共产党，还敢潜藏在洎江？也许，洎江四围都是进剿匪区的国民革命军，他们真的无路可逃，无处藏身-”姜贵双手攥拳，未吃早饭，已浑身是劲。
“是这样，”黎之虎说，“姜队长你知道，共产党手枪队队部已经被我们炒了老窝。在那里，我们没找到什么文件材料。以洎江共党的组织规模，不可能什么文字材料都没有。费烈先生说过，洎江共产党的一些文件，密电码，组织人员名单，都属于机要部门管理，由主要负责人亲自掌握。平时，则由管组织安全的手枪队队长负全责保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