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

第九十六章 晉陽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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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城上。

“公與先生,你聽。”

黃忠雙手放在自己的耳畔,天空之上什麽聲音都沒有。

“聽什麽?”

沮授慘淡的一笑,轉回身看著黃忠。

“不。”黃忠笑著搖搖頭,任憑手中的龍旗隨風招展,沉浸在對麵山風的喜感,最後淡淡地笑道:“我感覺到,我聽到了。”

“什麽?”

晉陽城上,所有的士兵民夫都目瞪口呆的望向正在城上大笑的黃忠。他今天這是怎麽了?

“我感覺到了。”黃忠輕輕地伸開自己的雙臂,然後放在自己的胸膛上,那顆心髒跳動的餘溫尚存。接道:“應該是大將軍的聲音,應該是先登的聲音,還有白馬的鐵蹄聲。”

“什麽!”

這次沒有疑問的噓聲,剩下的無外乎就是那陣陣的驚吼聲,每個人紛紛轉頭看向一旁的黃忠,最後開口道:“漢升將軍,你……難道……說……笑?”

“沒有。”

黃忠收斂自己的笑容,麵色嚴肅的回道。

“城下要是呂布的援軍……”

“你們看。”沮授豪邁的把手指向城下的袁紹大軍,借而嚷嚷道:“你們聽!那是我們的聲音,是我們的聲音。”

……

晉陽城下。

同樣的一個問話想起。

“你聽!”

“什麽?”

“他來了。”

沉默了一刻的呂布最終點點頭,他承認麵前該來的應該是大將軍皇甫岑的大軍。

……

“奉先公,我們怎麽辦?”

張遼問向呂布。

“先比一下他們的鋒芒。”

呂布點點頭。

“諾。”

呂布大軍沒出數裏,前方就有探馬來報,對麵發現漢軍堵截部隊,他們頭上飄揚地旗幟是大漢龍旗,人數大概有五六萬人。

呂布一言不發的催軍前行,很快漢軍就出現在了他地麵前,呂布親眼看了看對麵的旗幟和軍容。一時竟然再也說不出話來。

“撤吧,我們去河套去大漠。”

高順很快就清醒過來,他對眼前追擊過來的漢軍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這話把呂布地目光從凝視中拉了回來,他回頭看了看高順,冷冷的說道:“撤?撤去哪裏?我們今天就要和大將軍皇甫岑決一死戰。”

“打不贏地,我們走吧,把大隊都拋下,隻帶輕兵精銳,一定能殺出一條血路。”

即便年輕氣盛的張遼也覺得今天如果硬拚的話,沒有生路。

“不可能地,出了雁門關,出了並州,我呂布還是五原呂布嗎?”

呂布把手中地方天畫戟指向對麵的漢軍。

“與其不戰而亡,我呂奉先寧願選擇一決雌雄?”

“這是送死!”

高順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了,怎麽會在呂布麵前說下這些話。高順從來就沒有觸逆過呂布的意思,但是今天例外。

“逃,我呂布今生就再無翻身之機。”呂布把目光轉向身後:“漢軍看似人多勢眾,其實不過都仗著大將軍皇甫岑的威望,隻要我們拚死向前,一舉斬下大將軍皇甫岑的人頭,那麽漢軍再多也會作鳥獸散!背水一戰,昔日霸王項羽卻能百二秦川終屬楚,今天我呂奉先就要帶領陷陣破敵,破敵,破敵,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說完呂布就扭頭大聲下令道:“告訴兄弟們,如果不想死。那麽就必須打垮麵前的敵軍。前邊就是五原,隻要回了五原,我們就能到家了!”

高順目光逼視著呂布:“如果打不垮呢?”

“那你以為我們還有什麽嗎!”呂布猛的一把甩開高順地手,繼續對自己身邊陷陣下令道:“亮出你們的兵刃,今天我們要麵對白馬義從。”

“不行。”高順大喝一聲打斷了呂布。他一把揪住呂布地馬韁就,雙目逼視著呂布道:“奉先公,我高順這一生從未違背過你的意思,但是今天你必須聽我的,我們沒有資本了,就隻剩下這點陷陣兄弟了,難道你真的忍心,就這麽讓這些年赴湯蹈火,不曾哭訴一句的陷陣兄弟們去送死嗎?”

“高順!”呂布回身高喝,爭搶著自己的韁繩,言語之中包涵這麽多年都沒有有過的請求道:“我呂布沒有跟你求過什麽,可是今天,高順大哥,我呂布就求你了,我求你成全我。”

身旁所有人都聽出呂布這番話帶著一絲哭腔。

言罷,呂布含淚仰天,低聲自語道:“高順大哥,文遠老弟。”

“唉!”

呂布從來沒有這麽稱呼過高順和張遼,所以久而久之,他們把呂布都當成了戰神、主公,卻沒有當成朋友,甚至連戰友都算不上,因為呂布從來不需要人相助,但是今天,呂布這一生呼喚,卻險險讓高順、張遼落淚。

呂布沒有掩飾自己的感情,低下頭,轉回身看向自己的身後陷陣兄弟,有些惆悵道:“八百陷陣,高順,張遼,你們從五原就跟著我呂布南征北戰,我們千裏奔襲張純、張舉,生擒張舉的頭顱,讓匈奴不敢南下半步,讓黑山不敢進入並州一步,這些是我們一同立下的戰功,我呂布呂奉先記得,這一生,我無愧於誰,但是在南宮前,卻讓兄弟們受辱了,此一生我呂布最對不起的就是這群兄弟,可是。”言至此處,對麵喊殺越來越重,依稀間,呂布仿佛又聽見那個南宮上勢誅自己的皇甫岑,在那裏衝著自己大喊。

“可是我呂布也知道。我不是為了自己,我背負的罵名是為了天下蒼生。”

言至此處,呂布緊緊地握住拳頭,放在自己的胸口,他感受著心跳的脈搏,這裏還有沒有一顆雄心壯誌,還有沒有壯誌豪情!

“兄弟們,人隻能站著活,卻不能躺著死!男兒大丈夫,要無負平生!你們說,我們今天能逃嗎?”

底下沉寂一下,呼喊聲猛的爆發出來:“不能!”

“你們說,我們今天要不要殺過去?”

呼喊聲更大:“要!”

“那你們跟我說,我是誰?”

“呂布,呂布。”

呼喊聲似乎席卷了整個小山丘。震得宿鳥離林,銅鍾響應。

“那你們跟我說,我們是誰?”

“陷陣,陷陣。”

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雖然隻有僅僅幾百士卒,但是他們卻已經被麵前這突如其來的浪潮湮滅。

呂布緩緩勒馬,在呼喊聲中合上自己金盔,單臂傲然南指:“那我們還等什麽,殺過去,殺過去!”

人山人海的呼喊中,張遼已經抑製不住自己的衝動,雖然自己年紀尚輕,但是隻要這話是呂布說的,他就血脈賁張。身後的陷陣就是這個狀態,都是征戰沙場的老卒了,但他們卻是第一次聽見呂布能發自肺腑的說這些話,這一仗,什麽都不為,就隻為呂布也要死而無憾。

“瘋了,瘋了。”

高順神情渙散的看著從自己身邊殺過的這些人,他們曾經是自己的兄弟,他們每個人都是自己帶進陷陣營的,而今天自己卻要親眼看著他們赴死。

……

漢軍大部隊已經交給夏育指揮,他和其他的漢軍將領都在晉陽左右繼續圍剿著袁紹的殘軍,袁紹晉陽大敗後,他們就開始了無情地追擊。皇甫岑沒有去管袁紹,畢竟袁紹那裏還有自己的棋子,但是眼下的呂布卻是不能放過,呂布不死,大將軍皇甫岑一日不安。

為人臣,皇甫岑都有義務來完成自己的這一場表演。

大將軍皇甫岑讓夏育負責指揮追擊,同時提醒他務必小心謹慎,尹端笑道:“大將軍算無遺策,袁軍已成喪家之犬,大將軍盡管放心吧,末將定能取回袁紹的頭顱。”

而大將軍皇甫岑自己則選擇一片山坡等待著呂布。

尹端說這片的上就是他不能蒙著馬&眼驅馳,呂布的大股馬隊在他麵前緩緩集結起來,黑壓壓的鋪滿了山野。

大將軍皇甫岑騎馬站在萬軍之前,也靜靜的看著對麵黑壓壓地袁軍騎兵,看上去沒有兩萬也有一萬五了。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大將軍皇甫岑了解到地數目,看來對方正在極力動員,準備進行最後一搏。呂布雖然隻剩陷陣一軍,但四散奔逃的袁紹殘部太多了。

“從來沒有感到肩上地負擔像今天這樣重。”

皇甫岑身邊沒有旁人,麵前的部隊是他最痛恨地敵人,呂布、袁紹,現在他們已經落入羅網,皇甫岑相信自己已經做好準備。

對於呂布,無論如何,敬佩和恨都有。

皇甫岑麵對的是幾年來交鋒過三次的敵人,也是最後一次,今天晉陽就要成為他的墳墓。

不隻有呂布還有袁紹,還有那些所謂的士人代表,那些曾經在大漢陷入最危難之際,冷眼旁觀的人,那些無恥嘴臉的人。

……

敵軍已經開始緩緩向前,慢慢靠近。

……

“我大漢忠勇地將士們,我現在不是以大漢大將軍地身份和你們說話,我也不是真龍大將軍的名義和你們說話。我更不是以大漢主人的話在下命令。”

大將軍皇甫岑驅馳著他地坐騎在所部大營前跑動:“諸位,諸位與我在遼東、河東、漠北、西涼、信都、洛陽前共患難的兄弟們,請像從前一樣把我看作白馬都尉,請助我皇甫岑一臂之力!”

大將軍皇甫岑在陣前跳下馬,在馬地臀部拍打了兩下,然後大步走到了他地士兵之間。

“咚咚!”

對麵地敵兵開始加速,一聲又是一聲。

“殺殺!”

“殺殺!”

大將軍皇甫岑輕輕拔出了佩劍。

“我隻是一個穿越者,我本沒有義務來完成這些,而且這些也可能隻是一個夢而已,但我盡最大地努力去挽救漢室傾頹,我可以挖掉大漢帝國肌體上一塊又一塊地毒瘡,但我也就力盡於此了。無數地門閥就像蛀蟲一樣,他們盜竊著國家地根基,直至擊倒這個土地。”

“可是不管這些到底是不是我的幻想,既然他們已經清晰的發生在我的腦海中了,那麽我就要為自己負責,為這個國度負責,為這個時代負責。我堅信,隻要自己努力,大漢會在自己的努力下,重新揚帆遠航。這一切都隻因為我有個名字,叫‘漢’。”

大將軍皇甫岑猛的把佩劍重重的插入地下,用盡氣力大喝道:“今天,沒有一個敵人能夠衝過我們地防線。也沒有一個敵人能從這裏逃脫!”

……

站在先登最前方的夏育看著越跑越近地敵軍,衝著自己地部下們沉聲說道:“諸君,我為能和你們再次並肩戰鬥而感到驕傲。”雙眼一紅,往事一幕幕盡顯眼前。

鼓聲響起,尹端深吸了一口氣,就像當初在南宮上的舉動一樣,高舉手臂,大聲喝道:“先登——準備,前排——射!”

“殺!”

“殺!”

隊伍中,當初那些為君死的戰友們齊聲用呐喊回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