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第七十一章 生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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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这是在外头......”

“嘘......抱我,快点,别吵醒它......”

“吵醒,谁?”

“我的,良心......”

“你的身子,好烫。”

“还可以更烫,公子,不想它更烫么?”

如何忍得下去呢?当你怀中抱着,身上压着的是爱人灼热柔软的身体,当他喘吟声声索欢,贴着耳际将他的滚烫呼吸送进来,当你知道,那是因着你,全然是因着你才燃了的身子的时候,你如何,忍得住呢?

“尽欢,唤我名字。”

“......公子......”

“唤我名字,尽欢......”

尽管已然温存多次,但无论如何,即便是缠绵交颈之时,尽欢也从不唤自己名字,楼主或是公子便是最常的称呼。虽从初次时他便许了自己一人尽欢,但却从未唤过自己的名字,即便是最销魂的那瞬,他也只是片刻的失神,每每都抿紧嘴唇不肯在那时发出一声唤。原不想执着于此,但不知怎的,今日,总想要见到不同以往的他,许是人总是有贪念的吧,明明这些时日,尽欢已与修罗隐月之名相差甚远。他的笑,他的怔愣,他的薄怒,他的羞涩,都已是自己一人的了,为何,现下又不知足了?

“你,当真想听我唤你名字么?”

尽欢在自己身上缓缓坐直,散下的发丝遮了他一边眉眼,即便有着一树灯盏,但到底是瞧不清乌丝下掩着的,到底是怎样的神情。

“我不想逼你,尽欢,我只是......”

“萧妄尘,你要我么?”

微微怔愣着尽欢突然不同寻常的语气,这般原本应是暧昧缠绵的问,却隐隐透着寒凉。抬起头拂开他脸上的发丝,看着那双比新月更皓洁,却突的凉下来的眼眸,勾了勾嘴角。

“是,我要你。”

“既然要,我已然衣衫半褪的倚在你怀里,为何不拿?只是一句唤,你为何这般在意?难道一句唤,当真比云雨快活更要紧么?”

一番话听得自己蹙眉,

“尽欢,你拿你自己当什么?”

“你拿我当什么?你们萧家父子,拿我当什么,我自然就是什么。”

急急提了一口气,说不出的憋闷。以往也知尽欢伶牙俐齿有时颇为刻薄,但却从未在这上头说出这种话来,从不知,他竟是这般自轻?这般傲然的人儿,怎得能想得出这般刺心自轻自贱的话来?抬手理着他的衣裳,摇了摇头。

“尽欢,我与你一起,我今日做的这些,我拥着你坠下寒潭,不是因着想要与你长久云雨,不是为着一时爽快。你莫非觉得我是因着落花酿所以只与你一人缠绵么?亏你这般聪明,难道没觉得你一直弄反了?我是因着想与你一人缠绵方才饮了含着你血的落花酿,我是因着心中唯你一人方才许了你一生一世。萧妄尘在你的事上早已失了分寸理智,夺了生父所爱,不忠不孝的罪名我不在乎,为了你,我不愿意在乎。但我到底是人,总想着所爱之人能心中唯我一人,哪怕,只是缠绵之时,即便你心中所思之人并非是我,我仅仅盼着,起码在此时,你的眼中,口中,都唯我一人。我这般说,你可明白了?”

尽欢静静地听着,半晌,捏了自己下巴迫着与他对望,那般近,与他那般近的时候,方能真正瞧出。这双从来淡薄寡清的眸子里,隐下了多少哀哀大痛的悲恸。

“我,到底哪里值得?”

浅浅一笑,深深望进那双眼睛

“对你,从未有值不值得。所谓值得,便是有价,而你在我萧妄尘心中,无价。”

离得这般近自然有好处,尽欢眼中惊异的震动看的那般清楚,细细都入了眼。尽欢缓缓退开身去,清透眉眼中含了一抹凄绝。

好个尘公子,话说的这般动人心,影煞的确有些本事,可惜,我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这般哄着的话,且等你瞧过了这个再说吧。”

尽欢弯腰拾起溪中的花灯船,拿出里头的蜡烛,背过身去,褪了衣衫。用那蜡烛在他背上轻轻燎着,原想止了他的,但方才站起身,便被眼前情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流光微芒下,曳地的乌丝披在两边,皓雪似的身子上,除却横亘的马鞭抽出的鞭痕,一红一白两朵冶艳的花,正在尽欢背上徐徐绽放。

用特殊的颜料刺入肌肤,一针一针的酷刑换了诡魅冶艳的美人图。曼珠沙华血红的花瓣绽着,映着另一旁荼白的曼陀罗华,一为舍子,一为生死。新月初升,一树灯盏掩映,眼前的人,仿若碧落之上摇曳的孤灯,只需轻轻一碰,便碎成烟尘,再不复见。

“生死花,开彼岸。云雨春宵不知还。萧公子,你瞧了这个,还觉得,我好么?”

云雨曼陀。西域边境最大的勾栏院。

比之金陵画舫风月不同,也与江南烟雨雅致无缘,犯错的官妓,零落的花魁,落魄的贵戚,漂泊的乐伎,只要你想要,只要有银子,那处便如同一个买卖人肉的闹市。各色各式应有尽有,只在云雨曼陀中,人早已不是人了,是牲畜,是玩物,是最低贱不过的奴隶。若是主人高兴,招待旁人眼瞧着活剥了美人皮的也是常事。更莫说当众赏与他人亵玩这等逼死人的把戏,那处,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地狱。

“不是什么贵族公子,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便是普通人家的落魄书生都不是。离月隐,从一开始便是最下等的玩物,是勾栏院里出来的贱货,这身子的每一寸,都被男人的那些东西溅上过,每一寸!萧妄尘,你可还觉得我好么?!!”

那般凄厉,冰冷,含着笑意,如同磨钝了的刀子,狠狠地捅着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一下,一下,喷着血。

缓缓转身,勾着一抹艳绝凄绝的笑,尽欢的指尖却在抖。此时的沉默,似是将他杀了,一刀刀凌迟。

褪下外裳,披在那极力忍着,却仍是颤个不停的人身上。

不是因为冷,自是知晓的。他的抖和颤,不是因为冷。

在他身后紧紧的拥住,拥住这承着切肤之痛的人儿。紧的如同要将他融入骨血,融进灵肉。

“我要你,离月隐也好,尽欢也好,现在,此时此地,我要你,从里到外,彻彻底底,要你成为我的人。”

低头猛的就了尽欢讶异的来不及说话的唇,激烈的,交缠着说不出的心疼和爱怜的吻,剥夺着他每一个试图自轻的呼吸,剥夺着他每一次推拒的相抵,言语此时全然无力,紧抱,交缠,掏心掏肺的要他,方能让他明白,他,是唯一。

无论从前,无惧以后,此时此地,萧妄尘的命线,便已然牢牢拴在了怀中的人的小指上,再不能断了。

“尘......”

他蹙眉。

“尘......”

他微嗔。

“尘......”

他失神。

“尘......”

他,唤着,自己的名。

十指紧扣,融了灵肉。

桃花树下,相约三生。我敢,尽欢,你可,愿么?

“怪不得你从不褪下衣衫,几次缠绵都是如此,我还以为是你床榻上的情趣。原是怕我瞧见么?所以你那日问我可看见你背上的东西。”

从云端唤回了神智,靠在身后碧桃树干,指尖摆弄着怀中尽欢的发,今夜,当真是尽兴。

“怕倒是不怕的,若你当真瞧见了厌弃了滚蛋了倒好呢,我也不必日日牵念挂心,烦得要死。”

打掉自己挽着他发丝的手,猫儿又开始抖耳朵了。这般口不应心,倒真是像他。

“只有用蜡烛的热烘着方能显出么?那日汤泉却并未瞧见。”

“唯有用蜡近处燎着方能显出,也不过两个时辰便没了。”

轻描淡写,全不似方才那般痛楚凄厉,若不是释然,便是尽欢又缩回壳里去了。心中喟叹,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定是,疼得很。”

“惯了便不觉得。”

呼......尽欢,你故意的。又痛起来了。

“我出生不久便被送去了窑子,下等妓院自然比不得秦淮风月畔,但到底还有护着我的人,自我懂事起便日日用了煤灰炭块涂脸,让人瞧不清相貌,平日里在厨房打杂也算安生。只是后来,一日日大了越发掩不住,一个官老爷瞧上了要买我,那年我十一。一同长大的妹子替我挡了,我却没逃过一劫。他们糟蹋完了我妹妹,便将我跟她卖去了云雨曼陀,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从十七层掉了十八层地狱罢了。到了那处,妹子仍是拼命护着我,我虽说不曾接客,但这身子,除却没被开-苞,处处都是用过的。若非遇到恩师,我跟我妹子,便是要死在男人身下了。说起来,还从没有人像你这般伺候的我舒舒服服呢。”

最后一句,倒是将前头那些一句一痛抹了大半。心情复杂的将他揽进怀里,吻着额头。

“你是我的人,我不疼你,谁疼?”

“你个不经夸的小混账。”

尽欢盈盈一笑,竖起一只手指按了按鼻尖,那笑,让自己想起了师父,从眼中渗到唇边的,春风拂面般的暖。知自己不该问,不应问,但,嘴仍是比脑子快。

“那,他呢?”

果然,尽欢眉间一蹙,转了脸看着溪水中的灯盏。

“你自己的生父,你不了解么?你当真是想问我,他在床榻上如何待我么?”

拉过他的肩,让他躺在自己腿上,七绝的热在此时散了开,暖了自己身子。抚着他的眉眼,瞧着这张尚未褪去余韵的皓月般的脸。

“我嫉妒,尽欢。我嫉妒你承着他的帐中人的名儿,我嫉妒唯有他能执着你的手立于人前,我嫉妒他夜夜在你的暖阁窗上映出的剪影,尽欢,我竟不知,自己是这般容易嫉妒的人。”

尽欢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唇。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在他的衣裳里掏出了一物递了过来,一看便傻了眼。

“这?荼蘼佩?你,你从哪儿,你怎么?”

“你别管,总之我是找回来了。这回你若是再丢了,莫怪我生气。”

接过触手微温的玉佩,愣愣的瞧着眼前的人,他这般淡薄的身子,到底是如何寻回来的?是寒潭?树林?还是汤泉?无论是何处自己都找了不下百遍,他,尽欢啊......你如此,叫我如何能,不怜不爱?

“尽欢......”

“今日,也是你的生日,你忘了,我还记得呢。”

不成了,心头已然暖的装不下了,要溢出来了,真的,要溢出来了。

“尽欢。”

“嗯?”

“那三个问题,还管用么?”

“当然,问吧。”

“第二问,你今日,可开心么?”

“你?!又是这般无关紧要的问,你当真是木头么?我看以后真有要问的,你后悔药都买不到。”

“这对我而言,便是最要紧的。尽欢,回答我。”

“......”

“尽欢?”

“......嗯。”

“嗯?”

“嗯。”

低头望着缩在怀中的人儿缓缓红透的耳际,嗯,果然,溢出来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