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妖月篇 第十九章 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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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月主子!!”

“嘘,莫声张......”

大片大片的殷红从腔子里呕出来,抬手捂住嘴,却仍是从指间涌出,伴着一声声压着的咳嗽,在白衣上晕着一朵朵盛开的火红。若是并非来自这身子,倒是着实好看的紧。

“主子还跟青龙楼主在方才那地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月主子你这伤得不轻,再耽搁下去可是要命的!”

“我的伤你们家主子医不了......带我去唐馨蕊那处茶坊。”

火鹤的性子比赤鸾沉稳些,为人处世也更像犀儿那般不声不响,当即催促马车快些稳些,直奔城南而去。

火鹤赤鸾是轮班照看唐馨蕊的,此时赤鸾正在里间,见了火鹤搀着满身血污的自己进去,着实吓了一跳。

“别嚷,火鹤,你脚力好,回盟中让杜休将玉碎拿来,莫惊动了旁人,尤其是......萧妄尘。”

“月主子!”

“快去!”

火鹤咬了咬牙仍是去了,这隔间里没有旁的床榻,赤鸾只能将自己扶到蕊姐姐的身旁,将就着躺靠在了侧榻上。

萧妄尘......此时怕是不比自己好受多少,七绝炎劲绝不是可以轻易融入体内,如同生生吞下一把融了肺腑的烙铁一般厉害。他仗着天资年纪轻轻便将七绝生生逼至大成,如同饮鸩止渴,这时不时便会要了性命的剧毒栖在他身子里,偏他又是个重情的,这爆体而亡走火入魔不过是早晚的事。

只今日,当真是拼的过了些。

身上的血腥气太重,赤鸾替自己用帕子擦着脸和手,但衣裳上头的就瞒不住了。蕊姐姐原本睡着,赤鸾没得了自己命令也不敢随意点她睡穴,眼瞧着她因着这呛人的血腥气缓缓的睁了眼。普一瞧见自己身上的血便是一愣,原本以为她必是要吓着了,却不曾想蕊姐姐竟是急惶的下了床,扑在自己身前。

“月儿?!这,这是怎么了?可是伤到哪儿了?”

怔愣的望着蕊姐姐眼中真切的焦急,只觉得那个冰天雪地的破庙里头的日夜,直直的刺进了脑海。

“这么,这么多血,月儿,我帮你把衣裳褪下来,让我瞧瞧你伤哪儿了,大夫,大夫呢?我去找大夫来!”

“蕊姐姐,不碍事,这些不是我的,月儿没事。”

努力稳了气息缓缓说着,索性手指已经擦干净,并没的更多暗红,以免染了自己回忆中不多的暖。伸手拂开她脸上垂下的发,即便另半边脸上那般狰狞的疤痕横亘着,但这张脸,仍是好看的。比自己以往瞧见的镜中的那张,好看的多。

“少哄我,看你的脸色白成这样,怎么会是旁人的,且我的月儿才不会与旁人打架,弄得这一身血。”

你的月儿么?

你的月儿,也不会将你作为棋子和筹码,不顾你的死活。

你的月儿,也不会为了赢了此局,生生逼死了你的丈夫。

你的月儿,更不会明知你现下水深火热的处境却仍是将你留在身边。

蕊姐姐......

“蕊姐姐,月儿,对不住你......”

紧紧握着她的手,这双比起幼时枯瘦太多的手,只觉得腔子里的血翻涌的更是厉害了些。

“这孩子,胡说什么?别乱动,让我瞧......呀!”、

再也忍不住喉中腥甜,一口殷红喷出来,溅在了天水碧色的衫子上。

终是,染了她呢......

“月儿!”

“主子!”

浑浑噩噩不晓得过了多久,只觉得眼前精光纷呈,却一个个都湮灭了下去,堕进了目不视物的暗。有什么源源不断进了身子,却如同泥牛入海,只一闪便没了痕迹。

是谁?

谁?

萧妄尘?

不,不是,这不是七绝的炎劲。

这是......

花家逆星诀?!

猛地睁开眼睛,只穿着薄衫在房中央的地上打坐,身前是犀儿和火鹤,他们二人的柔劲自己自然是最熟悉不过的,但身后......

“首座向来不肯露了这本事,现下也无须为了离某将你这些年掩着的东西示于人前。”

“先生还是顾着自己吧,你的内伤着实是不轻呢。”

身后传来幼-童的声音,脆生生的却语气老成的很,像是故意学着大人说话的孩子。

但在场的人怕是皆知晓,他绝非幼-童那般简单。

“月楼主莫要说话了,你的伤着实不轻,我费了好大功夫方才瞒得了妄尘来瞧你的,若不是我来了,怕是今日定会凶险万分。“

抬眼看了犀儿,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原本他修的便是柔劲,自己的身子......便是七绝的炎劲也是转瞬便收了,他现下也不知已经送了多久的内力,怕是要撑不住了。只是有外人在此实是不好露,且还不晓得身后的人是如何寻来的呢。

“这可当真是奇的很,怎么说我也是修了这些年了,按理说内劲已是充盈无比,这还收了三分呢,怎得先生竟是这般容易便收了去,你这身子里全无内息,竟无一丝不适么?”

闭口不言,自然明白论起医术,玄天宫也是首屈一指,且花未染在医道上的造诣也并非自己可比,他的首徒即便不如他,七八分总是有的。此时扯什么谎怕是也瞒不住了,索性闭口不言。

身后的人显是也不打算听见自己答他,仍是送了内劲入体,因着身上只穿了一层薄衫,抵着后背的手掌不一会儿便滚烫见了汗,足见他当真是打定心思救自己的。

这人情,欠的大了些啊。

沉了沉思绪,既然他执意,自己现下这身子也着实是不成了。看犀儿他们的脸色怕也撑不了多久,便由着他来吧。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身子里头的灼热渐渐熄了,一股股的甜腥也顺了下去,身后的人缓缓收了掌。三个人,除却自己,额头全都见了汗,犀儿更是颈间都覆了一层薄汗。

火鹤上前浅浅的扶了自己起身,挪到一旁的床榻之上。这是茶坊中另一间客房,应是为了自己打扫出来的。

略平了些气息,犀儿上前一步摇了摇头,用了唇语告诉自己梨落是他找来的。

蹙了蹙眉,这当真是......病急乱投医。

并未现出来太多的神情,方才一直在身后的人净了手走了出来。十岁幼-童一般的模样,虽说比不上晴川那般好看,但也是个清秀的,只是眉间满了不属他这年纪的深沉。

“谢首座救命之恩。”

略欠了身子施礼,那孩子摆了摆手,笑吟吟的。

“先生严重了,依我看来你身子里那股子东西,即便我今日不出手,先生怕是也不会如何,不过是几日不能起身罢了。若是有旁人送了内力给你,你会好的更快些。”

“玄天君还当真是舍得,逆星诀向来不传花家外人,今日离某也算长了见识。”

那孩子笑容并未褪下半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替自己诊脉。

“今日若不是遇到朱雀楼主,我还当真是猜不到先生竟是藏了这么一身好东西。江湖上倒是从未听说过这种能吸了人内劲化为己用的法门,看先生的样子这股子内劲怕是留在身子里头许多年了吧,不知道尘公子可知晓么?方才我为你送内劲的时候,可是探出你身子里有着七绝的炎劲的。这么霸道的内劲你都能融进身子却不能使出来,是不是很可惜?“

瞥一眼笑吟吟的孩童,若非今日着实是伤的狠了,自己身子里那东西绝不会露的出来,这算是结结实实被他拿了把柄。

见自己不说话,那孩子收了手笑了笑。

“先生莫要介怀,梨某也并非想要用此事威胁先生,我可还打算留个棋友解解我这棋瘾呢。若当真是得罪了修罗隐月,那岂非是以后便要抓心挠肝的无一敌手了?”

仍是不答只静静望着他,玄天宫虽说不理世事但花未染和他的这位首徒却绝非什么易于之人。这么多年在西境镇守,保了这么多年的太平,若非有着过人的智谋和本事,如何能敌得过那些虎视眈眈的蛮子?

“先生过虑了,我今日知晓了先生的秘密,但先生不也知晓了梨某的?说起来这几十年来先生还是头一个只因着我使了一丝内劲便断出这是逆星诀的,此次来中原师父便说过我定会频频被惊到,现下想来倒是真的。先生当真是让梨某大开眼界啊,所谓医者不就是等着一个旁人不曾得见的疑难杂症或是奇异体质么?先生这一下子就满足了梨某两个愿望,我谢还来不及呢。”

“首座当真不会对旁人提起?”

冷冷的望他一眼,齐齐的小白牙露着笑的格外童稚。当这貌似幼-童的身子里头装的却是个怕是与玄天君年纪相仿的男子心思,断不能小看。

“先生信不过我啊......那不如这样,若是拿恩师起誓怕是不好,不如赌上十年份的迷梦好了,若是我大嘴巴露了出去,便给先生酿上十年份的迷梦,如何?”

“迷梦是好酒不错,但也毕竟只是酒而已。酒肉穿肠到底不是良久之计。”

那孩童见自己不为所动,点了点下巴略作思索,随后歪着头笑着说

“先生其实不应该疑我的,就凭我对你上回来玄天宫是为了魏璎珞这一点守口如瓶,你也不应该疑我的。”

一句淡淡,却如惊弦崩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