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决意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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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当初领了白虎楼差事的裴熠辰,这位灵王殿下当真是武人风范。风风火火雷厉风行,才一日的功夫便险些将杭州城翻了个底掉。

找什么呢?谁知道呢,平民百姓是不明白,只当这是军爷又征军饷呢。至于到底在找什么,尊上知晓,自己明白,尽欢更是有数。

但这将重要的人和物都藏在眼皮子底下的招数,早已然是尊上这般的修行不屑的了。

况且这紫金髓原本便是北边才有的,在江南找是否有人私藏怕是昏招。但这灵王原本的目的不过是引得百姓怨声载道,将矛头指向千魂引罢了,不过费上这么大的周折只为了做这个,是不是太......蠢了。

“雀儿,你今日总算闲下来了啊,你看看我这后背,我的天,快给我捏捏,就为了你的事我都快要散架子了,诶!左边!痛痛痛!你怎么晃这儿来了?不知道新郎成亲前不能瞧新娘子的?”

“唐姑娘前日便送走了,我过来打理一下此处剩下的东西。灵王聪明的很,他这般大肆的搜查多亏了先生指引,否则晚上一日,唐姑娘定会被搜出来,倒时就麻烦了。”

“不晓得灵王从何处知晓唐姑娘的事,谷王定是掩的死死地,怎么也不会被皇上那头知道的。”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裴熠辰已经没了好几个月了,消息现在才传出去已经算是慢的了。你这影煞有影卫,皇帝那些内侍也不比旁人差。天底下也是眼线遍布的,指不定怎么听着了呗。即便没拿准确切的消息但至少知晓有这么个人,不过一日的功夫已然这般热闹了,也是仗着人多,不晓得明日什么光景。”

轻声一笑摆了摆手。

“明日?明日不会搜了,若是没有奇袭便没意思了,现在最多算是打草惊蛇,明日估计就是派人守着城门以免唐姑娘被偷偷带出去。你瞧着吧,这位灵王可是比裴熠辰绝多了的。若是让他一无所获,屠城都是可能。”

雀儿挑了挑眉,按着肩膀的手用了几分力气,疼的龇牙咧嘴。

“这是骨头不是馒头,轻点诶呦!”

话音刚落,破空声在脑后响起,侧身猛地夹住砸开窗户纸的物什,还当真是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对面的!你叫的那么大声做什么?燃犀哥哥手温柔的很,怎么可能把你捏疼了!”

雀儿一听这声音便向窗户走了两步,突的想起之前说过的见面不吉利,只能侧了身对着砸了个洞的窗户说着

“晴儿,你怎么出来了?”

“燃犀哥哥,我都在这儿闷了十几日了,身上都快长蘑菇了,中原的新娘子这么无趣吗?”

哼,跟雀儿说话就柔出水了,真是差距太大。

脑袋里都是这丫头身上长着狗尿苔的样子,咬了一口馒头,喝!里头还夹着肉馅儿啊,这分明是个没褶儿的包子,估计也就只有这个嫌麻烦的丫头才能包出这种东西。忽然想起她包的饺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馅儿,唔......

泪流满面的拍了拍雀儿的肩膀,留着这对鸳鸯继续隔着窗子诉相思,我要去一边吐了......

心血**的绕了一圈,到了醉仙楼的上房阁楼,想了想还是敲了敲房瓦,不一会儿就窜上来三位洞主。见是自己自然都松了肩膀,引了自己进去,果然,展叔叔正和梨落下棋呢,不过瞧上去,展叔叔这怕是要输啊。

“妄尘你来了,在等我片刻,看我马上将这老东西杀个

片甲不留。”

“这些年胡子没长吹牛的本事倒是渐长啊,我倒要看看你这被我封死了一大片的残局如何翻盘。”

两个老小孩儿正斗着气,接了端过来的茶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幕,熟悉得很。

师父平日里总是温润儒雅,唯有到了展叔叔面前全然变了个人似的,两个人经常下着下着就打了起来。师父拿着白子儿扔他,展叔叔用黑子反击,遭殃的几乎都是院中的草木。后来雨师姐姐干脆什么都不种了,在他们下棋的地方围了一圈铜丝加木板,裹得像个笼子似的。

许是自己的笑实在是大了点,落子的声音不见了。抬头望去,展叔叔正笑眯眯的盯着自己,近距离的,大约恩...一寸来远。

吓死人了。

“想什么呢?小妄尘?”

展叔叔问了一句,这一句,自己和他都愣了。

小妄尘么?

从前,从前,他也是这么唤着自己的。

今日来此处,许是个错误。

“我在想这一局是谁欠谁一坛好酒呢。”

笑着打岔,梨落也瞧出了展叔叔的怔愣,连忙过来拉他。

“诶诶墨竹,你可不许耍赖,你已经输了,欠我一坛啊,给我记着。”

“什么什么就输了?我还没下完呢,给我放着别动!”

“明明是输了,你这叫苟延残喘。”

“我喘个屁,你给我放下!”

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悄悄地腾身去了外头。不能留了。

“青龙楼主留步。”

刚落在醉仙楼另一头的檐上,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唤。

“戚洞主。”

看了看四处无人,戚阳拱了拱手

“许久不见,十爷。”

“我还是习惯你们唤我小魔头,许多年没人唤过了,想得慌。”

“是,小魔头。你还当真是大了啊,虽说性子与小时候没什么不一样,但这眉眼倒是长开了,俊的很啊。”

“戚大哥这是拐着弯儿骂我呢?谁二十几了还与小时候性子一样?”

戚阳爽朗一笑,拍了拍肩膀

“走,找一处僻静地儿喝酒去,今儿可是要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回。谁先躺下谁是孙子!”

“大话别说太早啊,我可不要长胡子的孙子。”

“去你的小混球!”

与戚洞主一同下了醉仙楼的楼顶,找了个避人的房间,着人守了方才要了两坛酒。

方才还是故人相见分外欢畅,现下酒当真到了嘴边,除了咧着嘴笑,却不晓得该说什么了。

不知,从何说起。

从师父没了,奈何谷影卫算上自己,对于展叔叔是如何怨甚至是恨的,对十七位几乎是抱着影卫看大了的洞主也是满腹牢骚,现下知晓了当年种种,却只剩了自己与兄长,其他人,却都再也不会明白他们的委屈了。

“戚大哥,妄尘代各位兄长,弟弟,姐姐妹妹,敬您一杯,奈何谷,对不住你们十七位洞主,对不住展叔叔,对不住。”

“嗨,说这个做什么,这些年,缥缈峰也好,奈

何谷也罢,谁好过?”

是啊,谁好过?

一边是唯有一人知晓却不肯不能解释半句,旁人皆是蒙在鼓里。另一边是旁人尽知却唯独瞒着理应知晓的那一人。

只瞒着,他一人。

谁好过?

“师父的遗骸还在奈何谷埋着,他去的时候说了要我们将他的骨灰埋在缥缈峰,哪怕不惊动任何人,只悄声埋在一处无须立碑也好。可我们,我们怨着展叔叔,怨着他一直到师父咽气都未曾来看他一眼,全然不顾师父的嘱托和心意,戚大哥,我们,我们当真是糊涂,当真是不孝。”

念及此处,不觉得便红了眼眶。戚阳也红了鼻尖,低着头,端着酒的手颤个不停。

“白爷咽气的那天,峰主正抱着小姐逗着她玩,突的便一阵心悸吐了血了。我们找了玄天君来瞧,他醒了便一直望着窗外,望着东边,不说话也不睡觉,就那么坐着,整整七天。若不是天君应是按了他点了他穴道,峰主怕是便要死在窗边了。我们将他抬到**的时候,他的手脚都是硬的,掰都掰不开,只紧紧地攥着手,里头却什么都没有。妄尘啊,他是在想白爷,他在想啊。可他想不起来,他只知道有个人没了,他感觉到一个人没了,一个要紧的人,一个比命还要紧的人,没了。所以他自己也不想要命了。妄尘,莫要怨他,这些年来,除却去了的白爷,最难受的便是峰主了,他当真是,最难受的那个了。“

滴答,滴答,有什么滚烫的,咸的,落在端着的酒碗里,止不住。

“我们这是在杀他,一刀一刀的,杀了他。”

声音沙哑的仿佛嘶吼了不晓得多久,现下当真是想喊出来,想叫出来。影卫,影卫的亲眷,师父,他们的影像不停地在自己眼前闪过,隐瞒,自以为是的隐瞒,当真是一把钝透了的刀子,不会一刀毙命,却会痛死。

“我们何尝不知道这是在捅着峰主的心?只是当年白爷为着救他已然把命都付出去了,又想尽了办法抹了当初那些过往,千叮万嘱的告诫我们万万不能让他再踏足中原,再想起一丝一毫当初之事,只为了保住峰主一条命。妄尘,这些年我们不知道在心头转了多少个个,可不能说啊,不忍心说。越是拖得久越是不晓得该怎么说出口,这些年...唉,若你在缥缈峰待上一日,你怕是,会心痛死。管家老伯是瞧着峰主和白爷自小长大的,那会过年峰主自己一个人包了几百个饺子,几十种馅儿他每个都尝了,就说不对,最后我们一个一个的吃了,还都说好吃,他当着我们的面高高兴兴,回到阁中便又愣在窗边,站了一晚上。管家老伯去劝,只凑近了峰主一点便退了出来,知天命的年纪了抱着我肩膀就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他说峰主在念叨,念叨他和白爷小时候吃饺子时候唱的儿歌,可就是想不起最后一句,就反反复复的念前头,妄尘啊,我们日日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你说峰主他若是知道了他丢了白爷这么多年,他还能活么?“

“喝酒。”

仰头,将那一碗酒仰头饮下。

心头火烧火燎的疼着。

不舍的,自然不舍得,但,不能不舍得。

晴儿婚礼后,展叔叔,必要带他去一趟奈何谷。

将欠他的那份比命还重要的东西,还给他。

定要还的。

定要还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