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醉仙楼出来,只觉得原本那日因着裴熠安的一席话已然散了不少的郁郁现下又堵了心口。雀儿的脸色也不甚好,想来方才定是劝了初晴许久。这大喜的日子还让他去欺瞒自己的新娘子,也是苦了他了。
“去我那儿喝一杯吧。”
尽欢抬头望着天,轻声说道。
到底,他是最懂的。无需多言,也最是懂得。
尽欢并未带自己与雀儿回盟中,而是去了城西一处荒废多年的宅子。此处自己是知道的,也一直都在白虎楼的地界却始终无人理会就这么任着荒废,但现下似是被尽欢收了来当做运送草药的歇脚处了。
“虽说并非醉仙楼那般佳肴美酒的好地方,但到底说话会自在些。”
“尊上那头......”
“交给杜休去应付吧,明日便是你大婚,尊上也不会说什么。”
尽欢一句话就打消了雀儿的犹豫,跟守门的年轻人交代了几句,紧闭的大门便从里头开了。
“主子。”
里头开门的是白虎楼新上来的几个年轻弟子,皆是原本在底下被压着出不了头,后来却被尽欢赏识提拔上来管着药材运送差事的。功夫不出挑却个个皆是轻功了得的。
“烫些好酒,几个小菜送去大堂,散了人别过来打扰。”
“是."
“这院子修的时间不长,瞧上去却十分雅致幽静,好地方啊。”
“当上楼主还是有些好处的,这样的地方可以自己支配着实方便。”
尽欢带着自己和雀儿兜兜转转,绕了假山亭台,最里头的院落大堂已然摆上了酒菜,与雀儿对视一眼,不免感叹这里头的人皆是手脚利落聪明过人的好手。
原本也没吃什么东西,闻着饭菜香气五脏庙就闹开了。低头一瞧竟有一大半都是自己素日喜欢的。
“你并不知晓我和雀儿会来,怎得备了这些?这菜可都是要功夫的,哪里有现成的?”
尽欢笑了笑,坐下来便替自己和雀儿斟酒。
“你平素喜欢吃些什么我还是清楚的,今日虽说不晓得你们二人会过来,但却也打算了要邀你过来,所以备着。”
“这般说来,我倒是有些多余了?”
雀儿在一旁笑吟吟的,因着到了自己的地方,他也放肆了些。
尽欢弯了嘴角,提了杯。
“今日,离月隐要敬你们两位一杯,若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月隐在此处赔礼了。”
这话从何说起?
和雀儿皆是面面相觑,但看尽欢的样子倒也不是玩笑,自然也提了杯与他碰了碰一饮而尽。
“明日便是你大婚了,别喝多了到时让新娘子等急了。”
笑吟吟的逗着雀儿,这朱雀楼主可是难得的脸红还不能反驳,只瞪了自己一眼。
“我已经指派了楼中好手守了四处,贴身跟着灵王不准他生事,明日客人多场面不能乱,仔细有人浑水摸鱼。这个就交给你了。”
尽欢盛了一碗红枣乌鸡汤递了过来,这东西确是秋日进补颇为合适,但总觉得更适女子吃呢。
“放心,那位小世子和灵王我都会仔细看着,只不过白师姑......”
“今日她已然答允了白立寒不会乱来,若是她不识好歹,我也不会客气。”
看着尽欢的脸色,知晓他平日最不喜欢白师姑那般的性子,今日这份嫌弃真是够清楚了。
“多少手下留情点,那毕竟是我师父的表妹。”
“放心吧妄尘,若是白师姑连这点进退都不懂便不会镇守北境这么多年了。”
吃了一口青豆虾仁,软嫩弹滑正是平日喜欢的。
“当初师父不过是略一提,白师姑便只身一人去了北境,四年的光景建了凌烟城,守了这么多年。她守着对师父的承诺,耶律叔叔守着她,也算是一对佳偶了。”
“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这烈火性子是丝毫未改,还好业火莲是个识大体的,否则今日还当真是不好办。”
雀儿一肚子怨气,撇了撇嘴说着。七弟的重诺倒是传自他这烈火母亲,当初开了夜明录时候他便知晓展叔叔的事,却当真是未曾对白师姑提过半句,否则也不至今日这般了。不过......想来今晚他定是要受皮肉之苦了,苦了你了,七弟,待到事了,十哥定会好好向你赔罪。
“不过说起来,明明我们严令禁了有人将展玄清入中原的消息告知北境,这消息到底是如何走露出去的?”
雀儿也是一脸的不解,尽欢夹了酱牛肉给自己和雀儿,他总是吃的少些。
“虽说是严令,但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缥缈峰此次几乎是尽出,这消息瞒的了一日却瞒不了更久,展玄清从缥缈峰一路而来也不是近路,如何能不被人所知呢?”
这倒也是,若说眼线也并非只有千魂引和青龙楼有,凌烟城也不是与世隔绝,也不会一概不知。
雀儿叹了口气,似是想到了什么瞧了过来。
“妄尘,你已经决定了要对岳父大人说了?”
看了眼尽欢,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并非他告知雀儿的。
“既然你猜出来了,那我也不瞒你。展叔叔的样子你瞧见了,我知道若是当真说了初晴必是要难过万分,但......当年之事关键便在展叔叔身上,即便皇帝现下不会为当年旧案平反,但至少师父,影卫和月时楼底下埋着的那些人的公道我要讨回来,谷王,尊上,加上已然没了的花云舒皆是当年的罪魁,就算不翻查当年萧重黎的忤逆罪名,也有法子治他们。”
雀儿伸手按住了自己手腕,脸色沉沉。
“妄尘你可想好了,那毕竟是你生父。”
望着手中的酒杯,酒液映着烛火,里头跳动的却是师父和兄长他们的笑,隐约,还有婴儿咯咯的笑和嚎哭。
从怀中掏出那条小巧的手链放在桌上,默默无言。雀儿见了那东西,也是微微红了眼眶。
“萧妄尘这一生,叫得上一句父亲的人,已然被他害死了。我的兄弟姐妹,还有他们的亲眷,全都被他害死了,与我而言他只是千魂引尊上,是我萧妄尘不共戴天的仇人。”
抬头望着上头的朔月,无端的想起展叔叔眉间的那因着落花酿余毒未清的新月红痕,心头的凉意更甚了。
“喝杯酒,驱寒的。”
尽欢抬手递了酒过来,握了他的手喝了,知晓他的意思,只是这心头的寒意,却是唯有他方才能解得了。
“既然你已然决定,多年兄弟我自会奉陪,只是缓一缓,我不想让晴儿大喜大悲经的太
过,我怕她受不住。”
“你放心,晴儿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舍不得伤她。”
“叶燃犀得友如你也算不枉。”
“这话该由我说才对。得友如你,知己如先生,萧妄尘才是不枉此生。“
“为这句也该饮尽此杯。”
尽欢提了杯,笑吟吟的干了,今夜的酒喝得也算痛快。
“我与晴儿大婚,剑悠和斐远想来也快了,什么时候能喝得上你和先生的喜酒?”
雀儿眯起眼睛调侃,转头望着尽欢,他只抿着唇角一语不发,但那模样瞧上去却似有千言万语一般。
“这事你不能问我,你要问先生什么时候肯嫁我。”
“为何是我嫁你不是你嫁我?我已然进了你们萧家一次了,这回也该轮到你随着我姓了。”
哈哈一笑,见尽欢眉眼微嗔,那样子甜的要命,真馋人。
“离妄尘?听着也不错么。”
雀儿嘿嘿一笑,摇着头。
“先生现下随了夫姓,应是姓萧才对,所以妄尘你即便是嫁了先生也不用改的。原本便是一家。”
支着下巴斜坐着望着尽欢,乐不可支。
“对啊,我可是不用改的。反正都姓萧,一家啊。”
尽欢眯起眼睛在雀儿脸上荡了一圈,便讳莫如深的笑的眉眼弯弯,许是这酒太过醉人,竟是没瞧清他眼里闪过的到底是什么。
“嗯,确实如此,说不定,原本便是一家呢。”
下头的都说了些什么已然记不清了,大约都是些肝胆相照两肋插刀的话,和雀儿是不知道喝了多少,唯独尽欢喝得少些,大多只是望着自己和雀儿胡扯,月上中天,雀儿趴在桌上睡着了。隐约听见尽欢嘱咐谁将雀儿送回盟中交给火鹤他们,要悄悄地别让尊上抓了把柄。从桌上抬头瞥了一眼他的背影,今夜,自己是不用回去的。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尽欢推了推自己肩膀。
“喝点解酒药,不然明日难受。”
抬着头瞧他,眯起眼睛让他的脸在烛火中带了一抹柔柔的光晕,朦朦胧胧的好看。
“不想喝。”
“那去歇着吧,明日要早起的。”
“不想去。”
尽欢难得的没有发脾气,只是伸手刮了刮自己鼻尖,浅浅勾了嘴角
“那你想要什么?醉猫?”
猫?明明你才是猫。
一只骚透了的,小野猫。
“我想要什么,你最清楚了。”
尽欢看了看自己,向后直起了身子,原本以为他要好好教训自己的,却不曾想他竟是伸手散了发解了腰带,白衣落地,珍宝般的身子在月华之下仿若散着光。
这,妖精。
如何等得及去房中?
尽欢,这地上凉的很,所以不如,你在上头?我这般为你着想,该好好赏我吧......
嗯......
我的,尽欢。
我的。
交错,纠缠,蔓延,春意,无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