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转正实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莲洲篇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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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莲洲 【三】

不晓得是不是去了地府走了一圈,浑浑噩噩觉不出疼,只听着耳边满是女子一声高过一声的唤,时而哽咽时而尖利,透着说不出的惊恐唤着自己的名儿。

莲洲。

莲洲。

莲动一叶舟。

真好听。

总能瞧见小姐哭肿的像个桃儿似的眼睛,一遍遍的唤着自己名字。不喜欢听她这声音,哭的心疼。

不想她哭,不想她因着自己哭。

不想。

似是顺着什么连滚带爬的回来了,一回来就是要死要活的痛啊,痛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痛的想就这么睡过去。

啪。

脸上一下火辣辣的,似是被谁打了。

然后又是小姐的脸。没有哭肿了的眼睛,没有颤抖着的嘴唇,只有一双含了怒意和失望的乌玉似的眸子。

失望......是对我么?

不要,不要对我失望。

猛地睁开了眼睛,顶着撕心裂肺的疼望着眼前的人。

你再敢死过去试试看,你个蠢材。

瞪圆了眼睛的小姐恶狠狠地说。那模样,像极了因着自己被打而辞了先生的凶丫头。

姐姐,我回来了。

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的说,小姐愣了愣,随后转了身,大夫们纷纷上前诊脉喂药,我却只瞧着那又纤瘦了不少的肩膀不易察觉的微微颤着,颤着,一路颤到了心里去。

筋脉已断,伤了心肺,再不能习武。

夫人听见的时候哭的止不住,姨娘也背过身偷偷拭泪,却唯有我,只是静静的望着外头,梅花又开了,绚烂芬芳。一墙之隔,此处却已是残破衰败。

也好,原本便是个怪物,现下不过是成了个废了的怪物。

也好。

拼死握住的那把蛇矛查出了来处,上头是江南八门里头齐家老六的名号。

总算还有点用处。

老爷已经将此事禀明几位江湖前辈,听说江湖上皆是将此等事报之影煞,不过这影煞具体做什么便不晓得了。只知道是个顶厉害的人物。此届的影煞据说是那位来过家中作客的白家少爷,瞧见过一次,他年纪与自己也不相上下,竟然已经做了影煞,当真是了不得。

但愿他能将此事处理好,别再让老爷他们被奸人所害了。

因着这回险些丧命,大夫诊治的时候看了身子,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怕是府中皆知了。小姐定是很难做人吧,这消息传出去,只担心小姐要被自己这不男不女的怪物污了名分。

在房中待了近三个月了,年都过完了,十六了呢。

这一年,还当真是上天入地,摔得痛得很。

大夫说自己的身子原本便不适合刚猛外家功夫,这般勤加苦练已经伤了里子,所以才会在那一掌下全然废了。

小姐说得对,果然是过犹不及。

这些日子不见人,尤其是小姐,她便一次次的过来在门外和自己说话,读诗,或是讲些故事。但昨日她便与老爷他们一同去了萧家,也就无人再跟自己说话了。

夫人将她自小养在身边的丫头兰芷拨了过来伺候,姨娘的身子因着这回惊吓越发不好了,平日还要照顾自己这个端起饭碗都会抖得厉害的废人,所以兰芷便担了大半,索性是自小认识的,也能偶尔说说话,她也是乖巧尽心的很。

看完了小姐拿来的

书,桌上边角塞着一本瞧着破败不堪的书。

瞧着有些眼熟,伸手拿了过来细细翻看。

不过才看了前面几页,已然是移不开目光了。

这上头,这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自己这样的怪物如何运功的法门,还有......还有如何将别派内功融进自己身子为己所用的功夫,这东西叫......

狩天绝。

但,瞧上去却只有上半部,但已然够了,是那个婆婆,是她给了自己这个。

当时她握着的便是自己的脉络,她怕是从一开始就知晓了这身子的异处。

这东西,来历不明,且上头的东西也并非正派可用。但,现下却并非是能细细思量的时候。

大不了损了这身子,还能坏到何处呢?

后头写着的便是这般的身子若是未损便可用的了狩天绝的法门,若是这男女同体的身子已然损了经脉便会随着修习日久男女可分,却是阴阳骤现在一个身子上头,便是说,一半是男一半是女么?

那定是怪得很了,一般身子是男子另一半却是女子......现下自己不过是常人瞧不见的地方如此罢了,若是练了......那就是人人都能瞧得见的了。

还是先将身子调理好再说吧。

定了心思便好办了不少,那些时日细心调理身子,也按着上头所说缓缓走脉。竟是比先前老爷教的功夫更快的融进了身子,原本还抖个不停的手越发稳了。兰芷是头一个发觉的,无需她喂饭了自然便留了心,不过这丫头是个嘴严的,更是小时候的情谊在,平日也改不了莲姐姐莲姐姐的叫,即便现下自己已然是一副男子样貌,她也没改过称呼。

有了这功夫,小姐不在的日子也好打发了。

偶尔旁人还没起来的时候便去院子里略沉沉气行行脉,鸡叫三遍的时候便回房中,姨娘见自己并不那般默然自然也是高兴的。只是她的咳嗽总是好不了,天转暖的时候更是重了。着人瞧了三四次,皆说是劳心所致,倒是不是唠症也能安心些。

杭州城里的消息日日都会传进耳朵,兰芷整日为了自己去打听,虽未曾明说是在意小姐,但小丫头那般聪明也是知道的。

小姐定亲的消息是隔年五月传来的。

算起来已然是一年零七个月未曾见着她了,自小便是传出去消息说小姐不养在寒府,所以也鲜少有人知晓小姐原本便是在此处长大。消息自然便传的快了些。

定了啊,不晓得是怎样的翩翩公子呢?不过,既然是定了的,便是说小姐也是愿意的。若是个对她真心实意的就好了。

弥留之际的那句姐姐,已然定了自己这辈子只会是寒月池的弟弟,或是,妹妹。

原本还有些非分之想么?当然不敢,这身子,不男不女的身子,如何能有所想,敢有所想呢?

小姐回府的时候先来了此处,正吃着兰芷做的点心看着那本诗经,小姐头一回念的,每一个字都在脑海中过一遍她的声音,她当时的神色,全都在脑中一一呈现。

然后便是她。

兰芷退了下去,她坐在床边,望着自己一丝也不抖了的手。

莲洲,你放的下么?

开门见山的问,心头一紧,复又淡淡。

放不下,我也不会放。但我不能。

不愿,还是不能?

不能,也不愿。

可是真心?

十分真心,百分予你。

我也给过你真心的,你可明白?

给过?

小姐笑了笑,点头。

恍然大悟。

他可待你真心?

他选了我,而非七绝。

嘴角勾了笑,静静望着从未笑的如此恬淡的小姐,点了点头。

姐姐,我想你天天这么笑。

我愿意用一生去护你日日这么笑。

我只想有一日,我的莲洲也能日日这么笑。

轻轻握住她的手,如同幼时一般握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攥成拳,轻呼一口气在她手心。

姐姐一整日不打开,这个愿望便会实现了。

小姐噗嗤一笑,这幼时的把戏,现在还是记得清楚。取笑了几句,她便起身走了,只是仍能瞧见她的袖子里始终没有打开的拳头,就那么紧紧地握着,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愿望,便能实现了。

许久之后方才知道,小姐她当真整整一日未曾打开她的手。

她与自己一样,都那般拼命的想要另一人幸福。

大夫号脉的时候脸色越发精彩,老爷更是啧啧称奇好的这般快的身子,虽说还不能如常般修习武功,但经脉却不再如同先前那般损的厉害。

只有夫人,每每只是静静地望过来,并不多问,只是深深的望着这身子,满目皆是不可言说的担忧。

并不愿她操心难过的,但此事总觉得不能说,心中总是不便说,都不晓得为何。

八月十五中秋节,萧家的二爷来了府上。

着了正装去了前头,细细瞧了那位二爷的相貌处事,却是个少年英豪。

洒脱飞扬,眉目间满是浩然壮志,却无野心权位的贪欲,彬彬有礼侠气干云。当真是好极了。

这般的人物竟是能放了七绝独步天下而选了小姐,他当真是最配得上小姐的良人。

莲洲,你该知足了。

那一夜,难得的陪了老爷和夫人饮了酒赏了月,迟迟的不愿回去,只是不想撞见什么似的不愿走。

总有曲终人散的时候,略有些踉跄的回去,路过湖边亭的时候,里头隐隐......

声响。

虽轻但却伴着夜风悠悠传来,瞬间便醒了酒。

是小姐。

还有......还有萧家二爷。

双腿似是灌了铅似的,一步也走不动,隔得虽远却着实不应该听着,这般听着......

那年,小姐滚烫的身子,一声带了徐徐情愫的莲洲,紧紧扯着袖子的手。

小姐。

月池。

月池,莲洲。

果然是一家呢,这名字多好。

紧紧咬着下唇,催着双腿向后,再向后。直到已然尝到了咸腥,直到已然滴落在了身上,方才发觉,竟是这般痛的。

明明是你拒绝了,明明是你。

为何现下却疼起来了?

不晓得在何处逛了多久,天快亮的时候方才向回走。一进院子便发觉不对,乱的很,似是都在寻着谁。

是在,寻我?

兰芷哭的梨花带雨的脸凑上前,紧紧攥着衣衫,说着什么。

无须听见了,眼睛早已然定在院中停着的那口棺材上头。

是,姨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