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英杰传

二十五 松阳城内传消息,三清观外葬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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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羽一行人离了小店,走了大半天的路,到了名城松阳。离着还有一里,鼎沸的人声就已传来。高羽心道:“不愧是中原第一大城,寻常地方根本没法比。”城中熙熙攘攘的,贩夫走卒,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五人刚进城,高羽看到城墙角边坐着个衣衫褴褛的白发老者,低着头晒太阳,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老者眼下。

老者看了看银子,头也不抬的道:“就这么点银子,拿走拿走。”高羽红了脸,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高灵道:“你这个人,我们好心给你银子还这么多*毛病,不识好歹。”老者抬起头,道:“我让你给了吗?你好心关我什么事,我知不知好歹又碍着你什么了?”高灵向来不吃亏,说不过就想动手。

雨临渊上前道:“老人家不要动肝火。快晌午了,不知道老人家可曾吃过饭?”老者道:“怎么,你要请我?那敢情好。佳肴老号不错,就去那吧。”雨临渊道:“好。还请老人家领路。”老者道:“你这小娃娃倒是有点眼力劲儿,跟我来。”老者屁股略抬便已起身,飘飘忽忽走在前头。

五人都是修行之人,单看身法就知老者实力非凡。

离着佳肴老号还老远,就有伙计跑过来道:“爷,您多长时间没来了,可想死小的了。”老者道:“我又不是腰缠万贯的主儿,是想来就能来的嘛。”伙计道:“您说笑了。还是老三样?”老者道:“不。看见这五位了吗?今儿他们请客,好酒好菜使劲上。”伙计道:“好嘞。掌柜的新酿的好酒,尝尝?”老者道:“尝尝。”

伙计屁颠的跑回去,等他们到时,已收拾出个雅间。伙计沏好茶,点头哈腰的出来。高灵虽不乐意,碍于雨临渊的面,不好说什么。老者“咕咚”将茶一口饮尽,小青又给他倒好。雨临渊道:“老人家是本地人?”老者道:“不是。”雨临渊听他口气不耐烦,便不再问。

一时间房内静悄悄的,老者倒不觉什么,自顾喝茶。菜上来后,老者并不谦让,提筷就吃。别人还没动,一桌菜让他试了个遍。末了,又喝了杯酒,道:“我吃饱了,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这酒不错,我带着了。还有,多放些赏钱。”雨临渊起身道:“老人家慢走。”老者道:“不用送了。”

高灵终于“哼”了声。

高羽道:“这个老头是谁,这么大架子?”雨临渊道:“白发童颜褴褛衫,这个人很像怪叟。”

高灵道:“怪叟?听着有些耳熟。”

水月宁道:“江湖中公认的四大高手。‘身背三尺剑,皱衣书生面’说的是神剑;‘反手腰间刀,诡异傲世间’说的是邪刀;‘白发童颜褴褛衫’说的是怪叟;‘锦服双锤力无边’说的是狂侯。怪不得看那老者觉得他不一般。”高羽道:“天下高手果然生性都异于常人,让人琢磨不透。”雨临渊道:“我仅仅是猜测。不过这位老者即便不是怪叟,也是位高手,多个朋友多条路。”

众人又另治酒菜,吃好喝好便到城中闲逛。大家各有所好,看着喜欢的物件。突然前方人群骚乱起来,一个满脸是血的人跌跌撞撞,没走几步便伏倒在地。

街上闲人立马围上,指指点点。

高羽拨开人群,蹲下检视。那人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把抓着高羽的衣领,道:“快,快去三清观,地王宫要去抢龙须索,快去...”话刚说完,那人便不动弹。

雨临渊试探一下,道:“他已气绝身亡。”高羽伸手给那人合上眼,忿然道:“地王宫,又是地王宫!”水月宁道:“三清观抵挡不了地王宫。事情紧急,我们还是早去知会,让三清观有所准备。”高羽道:“好。可这位大哥,总不能让他暴尸街头。”雨临渊道:“我看这样吧,你跟水姑娘先去三清观,我带着这位仁兄随后就到。”

事情紧急,只能从权处置,于是高羽水月宁十万火急赶去三清观。

三清观乃正道名门,规矩不小。高羽报上姓名,被安排在偏厅等候。左右等不来观主无尘道人,高羽催促再三,知客弟子却总以“观主有事,请稍候”推脱。

高羽道:“这位师兄不知,地王宫的人要来,我必须立刻去见观主。”知客弟子好涵养,道:“高师兄言重了。此刻就是天塌下来,观主他老人家恐怕都无暇顾及。”高羽怒火上冲,伸手抓住知客弟子的手腕向后一拧,道:“得罪了。”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知客弟子身子撞门飞出,摔了个七荤八素。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来路过的几个弟子。高羽朗声道:“烦请各位师兄通报,流云阁高羽有要事求见观主。”动静越闹越大,很快传到无尘耳里,无尘心想:“这小子也太没大没小,怪不得敢做那等贻笑大方的事。”道:“两位师弟,今天先到这里,我去看看这个高羽有何事。”

无凡道:“无俗,咱们随师兄一同

见见这个名动江湖的小子如何?”无俗笑道:“正合我意。我倒想知道这个敢冒天下大不韪,得罪悉岘山与赵家庄的高羽到底有三头还是六臂。”无尘吩咐道:“请高师侄到正厅相见。”

三人去到正厅,道童将高羽水月宁引来。

高羽施礼道:“晚辈高羽,见过三位师伯。”还不等无尘客套,高羽接着道:“今日我俩来,只因得到消息,说地王宫很快要来抢龙须索。”无尘眉头皱起,道:“不知贤侄从哪得到的消息?”

高羽便把松阳城的事说了遍。三个老道交换眼神,都觉事关重大,不好轻易决策。

水月宁道:“晚辈水月宁,见过各位师叔伯。托我们捎信的人虽死,但他的尸身正由我师兄带着赶来,请师伯明鉴。”无尘道:“无俗,你去安排下,加强戒备。”无俗道:“是。”正欲起身,有弟子带着一男二女进来。

那弟子跪向无尘,道:“师父,大师兄被人害了。”

雨临渊将报信人尸身放下,三位道长面色顿变。

无尘道:“诸位前来送信,老道感激不尽。地王宫非我一己之力可敌,高师侄速回流云阁求援,请高掌门前来助我。”高羽道:“师伯放心,我等速去速回。”这时又有弟子慌慌张张的跑来,道:“地王宫的人已经到观门前,南牧辰请师父出去相见。”

无尘身子如坠冰窟,凉了半截,道:“高师侄稍等。”高羽道:“地王宫的人已经来了,不能再耽误,我们马上动身。”无尘道:“且慢。地王宫宫主南牧辰乃是我看着长大的。辰儿自小心思缜密,恐怕已经把我三清观围得水泄不通,莫说是人,就是苍蝇也难进出。”他拂尘一甩,道:“走,去会会他。”

无凡无俗随无尘一同出来。

无尘道人高呼声“无量天尊”,道:“我三清观与地王宫向无往来,不知南宫主有何贵干?”

地王宫这边站起一人,雨临渊认得他,是地王宫宫主南牧辰。

南牧辰道:“多年不见,世叔一向可好?”无尘深叹声,道:“辰儿,你这又是何苦?快快悬崖勒马。”南牧辰道:“世叔向来不是自负之人,何出此言?世叔口中的悬崖,在小侄看来,却是大道至理。”无尘道:“辰儿,你父要是在天有灵,听到你这些话会多失望。”

南牧辰眼中略过些许狂热,道:“世叔还提我父?我父当年无意中救了地王宫老宫主,你们这些正道中人得知后设局,硬要我爹引老宫主出来。我爹不肯,你们就满口仁义,苦苦为难。我爹万般无奈,最后生生被你们逼死,这就是世叔所说的道?”

无尘道:“当年的事正道是有欠妥,不过可是为的天下苍生。”南牧辰道:“罢了,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侄儿今日前来,不为算旧账,而是为取龙须索。”

无尘道:“龙须索是我观镇观之宝,贫道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交出来。”南牧辰道:“世叔,三清观有近两千年了吧,你打算让它毁在你手上?我们这次来势在必得,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龙须索。现在我已把三清观包围,一旦动手,三清观会被拆,所有的子弟一个都活不了,你就忍心三清观从此消失?到时世叔又怎么面对泉下的列祖列宗?”

无尘越听脸色越难看。

南牧辰道:“只要世叔交出龙须索,侄儿以性命担保,不多杀一人。孰轻孰重,世叔三思。”南牧辰的话句句属实,无尘不得不考虑,道:“南宫主稍等,容我们商议商议。”南牧辰道:“好。我以诚心相待,还望世叔好好思量。”

无尘与无凡无俗回到大殿。

无尘叹息道:“龙须索是保不住了。”无凡道:“师兄不要忧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无尘道:“辰儿说的对,三清观两千多年基业不能毁在我手上。再说,即便拼个鱼死网破,我们都不一定能保住龙须索。无凡无俗,你们带着弟子离开。”无凡道:“师兄你呢?”

无尘道:“龙须索不能轻易给他,否则三清观有何颜面立足天下?”无凡道:“好,师弟不才,愿意陪师兄一起。”无尘道:“不。以后光大三清观,还要靠你与无俗。我去取龙须索,你们去召集弟子。”无凡道:“日后的事情有无俗一人足够,我还是随师兄去吧。”无俗道:“两位师兄,这是要折煞我吗?”

无尘道:“师弟此言差矣。所谓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倒是你,肩上担子很重,日后三清观就指望你了。”无俗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能拖个一两日,或许就有生机。”无尘摇头道:“辰儿算计远在你我之上,他不会轻易上当。你俩去跟弟子们说清楚,我去向列祖请罪。”

无尘前往祖师祠堂,取来龙须索,无凡无俗早在厅中等候。无尘一扫忧郁,面色**,与无凡无

俗来见弟子。三清观的弟子们个个杀气腾腾,准备与地王宫一决生死。生死离别,即便无尘这等修道有成的人也不免感伤,道:“众弟子听令!自此时起,无俗便是新任观主。今日三清观祸事不小,你们随无俗观主先走,日后要好好修炼,传承三清观的香火。”

有弟子喊道:“我们不怕地王宫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无尘喝道:“放肆!逞匹夫之勇,算什么英雄。有敢违令者,立刻逐出师门。”弟子们见无尘动了真火,不敢再言。

无尘道:“无俗,你看好他们,以后就靠你了。”说罢面若冰霜,大步走开。无俗深鞠躬,道:“恭送师兄。”三清观弟子们双目含泪,齐刷刷跪倒在地,道:“恭送观主。”

白衣使见无尘仅未出来,道:“主上,无尘不会耍什么花样吧?属下去看看。”南牧辰道:“以无尘的性格必会亲自交出龙须索,杨兄勿急,再等片刻。”

不多时候,无尘无凡果然出来。

无尘手执龙须索,来到地王宫众人前,把手一扬,道:“辰儿,龙须索我带来了,你先让三清观弟子走。”南牧辰道:“来人,传令下去,三清观的人要走要留,任何人不得与他们为难。”无尘向无凡低语几句,无凡回来交待给无俗,无俗道:“请师兄放心。”然后带领所有弟子和高羽等人从后门离开。

无凡折回,禀明无尘。

了确后事,无尘再无牵挂,道:“南宫主,贫道曾经在祖师灵前立誓,人在索在,索去人亡。久闻南宫主大名,不知今日可否赐教?”南牧辰道:“世叔言重了。我家世代攻书,在修行上实在才疏。世叔放心,侄儿绝不会辱没世叔的一世英名。真君,请代劳。”

南牧辰身边一人上前,无尘见此人赤发红面,又听南牧辰称他真君,心道:“难道是这个魔头。”问道:“来者可是烈火真君?”

烈火真君哈哈笑道:“没想到还有人能记得我。不错,正是老夫。无尘老道,老夫素日杀人向来尸骨无存,今儿个瞧着南宫主的面子,给你留个全尸。”无尘忖道:“这个魔头作恶多端,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他除去,以免他祸害生灵。”

上次对付极仙教烈火真君没出手,这次成心要露露脸,上来便是“八荒火龙焰”。无尘眼前现出条火红巨龙,周围开始变得燥热。

成大恶者,必有过人之能,这点无尘十分清楚,他不敢小瞧烈火真君的本事。“三尊降临”,三道青光从天而降,幻化作三清神相。

“呼~”赤焰熊熊,带着极为霸道的热浪,仿佛要焚尽世间万物。纵然有三尊护体,滚滚的热气还是让无尘喘不上气来。

按照烈火真君意思,把无尘烤个焦黑也就罢了,没想到无尘竟然能活下来,让他感觉脸上无光,心里火大。

无尘眉发大多焦黄,强自道:“贫道再领教。”真气运转,扬手抖开龙须索。

南牧辰道:“真君小心。龙须索以上古神兽青龙之须制成,为天下至韧之物,世间没几人能敌得住。”

烈火真君拔出赤焰剑,怪叫道:“老道,乖乖交出来,免得多受苦。”无尘道:“生死由命,多谢真君美意,老道无福消受。”烈火真君道:“好个不怕死的,老夫就成全你。”无尘笑道:“贫道先谢过了。”

“焚天”烈火真君腾到半空,化为道道虚影,赤焰剑剑光闪闪,映红了半边天。无尘避无可避,驭起龙须索。烈火真君道声“受死”,剑光铺天盖地而来。无尘默行法诀,龙须索陡然变大,如一条蜿蜒长河,挡下剑光。无尘体内气血一阵翻腾,他不敢久耗,施展“乘龙索法”中的“缚”字诀,龙须索像蛟龙般缠向烈火真君。

烈火真君赤焰剑化为数十柄分散开来,把龙须索挡下,护住烈火真君。那数十柄赤焰剑由红变白,要是寻常兵器早被它烧毁,偏生遇到水火不惧的龙须索。

无尘眼色示意无凡,无凡猛然刺出一剑,要取烈火真君性命。

白衣使早就盯着他,无凡刚一动,白衣使便出手,一掌打在无凡胸口,将他震飞。无尘真气耗尽,虽然不甘,却是无力。龙须索落在地上,一道白色剑影穿过无尘身体,无尘立时变成焦碳,堂堂三清观主就此陨落。

无凡把剑一横,随无尘而去。

烈火真君气得哇哇大叫,定要将无尘无凡挫骨扬灰。

南牧辰道:“此次能取得龙须索,真君居功至伟。无尘无凡已然身死,还望真君看在我的薄面上,给他们留个全尸。”烈火真君这才作罢。

白衣使奉上龙须索,南牧辰吩咐道:“龙须索到手,让咱们的弟兄都撤回。无尘无凡两位道长的尸身用上好的棺椁装殓,埋在三清观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