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如同散了架一般,徐晚照慢慢从梦中转醒,白梦清的记忆千丝万缕,大多数是从她的角度看到的世界,但她还是从那些破碎的画面中明白了真相。
真相很残酷,残酷得让徐晚照现在心情复杂而沉重。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身侧,大家都还在嬉闹玩笑,江东和萧决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看到徐晚照醒来,江东惊喜地叫道:“你终于醒了!”
徐晚照缓缓起身,凑到江东的耳边,“可以动手了,我都知道了。”
江东惊异地看了徐晚照一眼,在他的眼里,分明只过去很短的一段时间,然而晚照竟然说她都知道了,看来,晚照的能力,正在以他们意想不到的速度增长着。
“萧决,你先去外面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布置法阵,布置好了就把位置发给我们,我和江东找机会把白梦清带过去。”
萧决点点头,出了门。
徐晚照靠近白梦清,她也是不说话不唱歌的几个女生之一,她静静地啜着果汁,时不时和陈韩沈说几句话,两人像是身处一个小小的世界中,那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徐晚照心中止不住地一阵唏嘘,世事无常,有时候上天实在太过残忍。
“梦清,你和我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白梦清抬起头,脸上是疑惑的神情,她正要起身,陈韩沈一把拉住她,摇摇头,“梦清,不要去。”
白梦清更加不解,她坐回了沙发上,攥住陈韩沈的手,温柔地开口。
“没事,也许晚照只是和我叙叙旧呢,要不,咱们一起去。”
陈韩沈只是摇头,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徐晚照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他恐惧的气息,他心里惴惴不安,却不敢直接说出真正的原因。
“梦清,你就不想知道高考时到底发生什么吗?也许你看到的,所了解到的,并不是真的。”
徐晚照更进一步做着引诱,白梦清仿佛是从梦中猛然惊醒,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你,你怎么知道?”
那些痛苦的往事,她以为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可是徐晚照的神情笃定,丝毫不像作假,她心中又惊又惧,可是隐隐约约还有一丝好奇。
当年高考过后,韩沈来找她,告诉她事实并不是班主任所言,真相是刘老师自己做出那些事的。
她本来也想就那么远离陈韩沈,可是身体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停拉扯着她,告诉她一定要和韩沈在一起,因为这个凄凉的世界上,韩沈是唯一一个爱她的人。
原谅了韩沈,然而她还是想找班主任说个清楚,只是韩沈一直拦着她,她不解,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很好,没有人阻拦自己和韩沈在一起,她已经满足了。
可是现如今晚照为什么忽然这么说?难不成韩沈说的也不是真的?
白梦清向来是一个敏感而又猜疑的人,被父母长期的虐待让她成为了一个
多疑的人,可是她还是不想去揣测韩沈,更不希望事实不是她心中所想,不希望自己爱的死心塌地的人骗她。
迫不及待地跟着徐晚照出去,没有理会身后陈韩沈的哀求——“梦清,别去!”
到了一个不会有人经过的角落里,萧决显然已经布置好了法阵,白梦清看着眼前的三人,忽然有些发蒙,陈韩沈跟了过来,在白梦清的身后做着最后的挣扎。
“梦清,听我的,那些所谓的真相,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们所说的,都不是真的!”
陈韩沈语无伦次,他的面无表情开始破碎,脸上出现惊恐的神色。
白梦清更加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什么韩沈会这么紧张?
徐晚照有些迟疑,她一脸地怜悯,却抛出了残酷的话语。
“梦清,你眼前这个人,不是真的。”
徐晚照一把把白梦清拉到法阵中,白梦清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惚,她抬头向四周看去,只见原本鲜活俊朗的陈韩沈,俨然已经变成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惊呼一声,白梦清向后退去,双手毫无意识地摆动着,她边喊边叫。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你们在骗我,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手脚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好的,你们都欺负我,都在骗我,都不想让我好过。”
“梦清,韩沈已经死了,他出了车祸,你节哀顺便。”
“梦清,你为什么对着空气说话?什么?根本没有任何人啊?”
“梦清,你太难过了,所以才会失去理智,才会误以为韩沈还活着。”
记忆中有残酷的画面浮现,白梦清痛苦地抱头大喊,泪水像是开了闸门的洪水,肆无忌惮地在白梦清的脸上画出纵横的泪痕。
陈韩沈此刻双眼通红,他怒视着面前的三人,如同笼中的困兽一般,他嘶吼一声,整个人变得更加地可怕。
鲜血从他的头颅上汩汩流下,破碎的胸口涌出叫嚣着的黑气,陈韩沈猛然跃起,他的手此刻化作利器,直直地冲向徐晚照。
然而就在他跃起的那一刻,一道白光闪过,噌的一声,只见陈韩沈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没有了一点力量。
他颓然地跌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徐晚照,萧决向徐晚照点点头,法阵起了效果。
白梦清忽然冲到陈韩沈面前,抱住了他,她边哭边道:“韩沈,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他们都在骗我是不是?”
陈韩沈无力地抬起手掌,抚在白梦清的头上,他苍白的嘴角勾起一个惨淡的弧度,“梦清,不要哭了。”
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铺天盖地冲进白梦清的大脑。她拼命地不去想,却无法自制地陷入那绝望的深渊。
傍晚的夏日蝉声鼓噪,夕阳西下,学校里鲜有地开放了喷泉,清澈的泉水在空中绽放出璀璨的颜色。
白梦清背着书包,走在校园的小道上,身边走过无数笑着哭着的学生,一个个
做出夸张的表情——高考过后,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不受控制。
三年的黑暗时光终于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努力在今天终于派上用场,好的或者坏的结果终于尘埃落定。
白梦清如同一座深山刻在古代石壁上的佛像,她心情沉静的让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自己寄予了无数希望的唯一机会,自己为之付出的极大努力,却终究得到了一个失败的结果,更糟糕的是,那个和她相互扶持的爱人,此时却成了破坏她梦想的罪人。
可是她偏偏心情很安静,她做不出任何的反应,如同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到了死亡的前一秒却到达了心灵的安详,又仿佛一个备受折磨的病人,终于面临上帝赐予的回光返照。
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或许考好了,自己幸福了,反而会让她感到惊讶,自己的人生,好像注定了就是这种惨淡的模样,惨淡的开场,惨淡的结局。
手机忽然响起,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机械地按下接听键,仿佛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是白梦清吗?我是陈韩沈的爸爸,我觉得你需要知道这个消息,韩沈,他前天晚上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你如果想来看就来看吧,如果不想来也不用勉强。另外,还有,那件事,不是我安排刘老师做的。”
嗡嗡之声不绝于耳,白梦清好像身处高速公路上,身侧无数的车辆驶过,带来呼啸的声音,眼前的青天白日顷刻化为挥之不去的黑暗,光影闪烁,世界变得不真实。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重要,天空中唯有几个字眼闪闪烁烁。
无情的声音闯过冰冷的钢铁水泥森林,柔弱的声波透过无形的信号网络,然后宛若一个不速之客,不停地喊着。
韩沈出了车祸。
韩沈去世了 。
剧烈的喘息,白梦清从恍惚中清醒,她大口地呼吸着KTV污浊的空气,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她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陈韩沈。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陈韩沈血肉模糊的面容。
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容,原来是真的,原来那些人没有骗自己,韩沈真的已经去了。
一切的一切明了,她也终于知道班主任对她为什么近乎言听计从,那种愧疚,不只是处于对破坏她高考的愧疚,还有间接害了她爱人的愧疚。
“韩沈,你怎么不早说?你说过我们要共同面对的,怎么能一个人承受痛苦?”
白梦清温柔地笑着,眼前好似不再是KTV漆黑逼仄的空间,眼前的人好像也不是鲜血淋漓,她仿佛置身于许久之前的那个傍晚,暮色西移,耳畔传来少年动人的歌声——“别害怕,我会陪着你”。
徐晚照对江东和萧决使了一个眼色,该送陈韩沈走了,他们这次之所以这么仓促和迫不及待,其实也是因为陈韩沈。
陈韩沈觉得徐晚照的身上,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气息。然而徐晚照又何尝不是,陈韩沈的身上,也有一种让徐晚照忌惮的气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