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九月授衣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在魔都的酷暑連著叫囂兩個月之後，時間終於走到九月中旬。
初秋的腳步悄悄來臨，最先發覺的是滿園丹桂。
捧著書斜靠著樹，坐在附中小花園的長椅上的洛熙荽不知何時竟讀著讀著睡著了。清風恰拂衣，一陣馥鬱的香味從鼻尖飄過，撓得睡夢中的她不覺打了個噴嚏，懷中的生物課本應身而落。
砰的一聲巨響，驚醒夢中人。
小小的金色桂花從層層疊疊的葉中飄落，打著轉落了洛熙荽滿肩滿頭。
揉揉鼻子，洛熙荽這才意識到她居然靠著樹睡著了，翻轉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隨即不慌不忙的邁出步子朝教室走去。
空調轟隆隆轉動的外機聲，像隻張牙舞爪的小怪獸，拚命阻擋著秋老虎入侵高三教室。
此時距離晚自習的上課時間還有一刻鍾，教室裏零零散散地坐著三、四十個人。或低頭學習，或三三兩兩的低聲討論，大家眼底都有習以為常的鴉青色黑眼圈，臉上是進了就高三與生俱來的疲憊。
唉，一教室的行屍走肉。
洛熙荽認命的回到自己座位坐好，從筆袋中抽出一隻黑筆，擰開筆蓋，開始日複一日的複習錯題工作。
錯題本是一個和數學課本一樣厚一樣大的本子，可是剛開學它就已經寫完了一半。補課的暑假，洛熙荽他們已經學完了整個高三的數學。
當知識零散地出現時，也許隻是紙老虎外強中幹，但是當所有知識聯合起來時，你隻能感歎一句果然萬變不離其宗，重點是這個“變”。可愛的數學題，也開始和其他科目一樣變得花裏胡哨起來，塗脂抹粉設下一個又一個陷阱，把備考狗們玩的團團轉。
沒寫兩行，黑筆顏色突然變淺，然後寫下的東西變成一片空白。好吧，是沒油了。
洛熙荽翻開筆袋，驚悚的發現，裏麵安靜的躺著的全是寫完的筆芯……還向她投來難兄難弟的同情的、理解的目光。
這目光太厚重，洛熙荽啪的一下蓋上了它，另一隻手習慣性的拍拍同桌的肩膀。可是卻拍在了空氣裏，並沒有熟悉的觸感。
轉過頭，看著空無一人的桌子，洛熙荽愣了整整一分鍾，才想起她同桌開學第一天就過來收拾東西，和她道別，說要去日本留學的事實。
一起做了兩年的同桌，抬頭低頭都能看到同桌白淨溫和的側臉，還有她無意識地將掉落的碎發拂至耳後的動作。
不知道為什麽，畢業的悲傷提前到來，一股矯情的心酸瞬間就湧了上來。洛熙荽第一次意識到，她以後很多年可能都見不到這個連她呼吸頻率都習慣了文靜寡言的同桌。而兩百多天後，整個教室的人她都會再也見不到。
天南海北，各奔東西。
洛熙荽放任悲傷的情緒在心頭激蕩的時侯，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小刺痛。
沐風和小胖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隻知道學習的學霸，突然看著隔壁的空座位發呆，一隻手還保持著蓋在筆袋上的動作。猜到她估計是筆沒油了，現在正睹物思人呢，沐風決定馬上打斷她，戳她後背，給她遞上作戰武器。
學霸大人是不能被七情六欲阻擋學習的腳步的！
對上洛熙荽轉過來的那張空洞茫然的臉，沐風突然大腦一片放空，在意識過來之前，他沒拿筆的另一隻手已經魔怔了似的覆上學霸柔軟的黑發，還安撫似的揉了兩下。
………
學霸果然一秒回神，接過筆，低聲道謝，然後轉身繼續學習。
冷漠，鎮定。所有的情緒都收回殼裏。
徒留沐風的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尷尬的撫著空氣。隻不過大家都忙著奮筆疾書，沒人抬頭觀看這邊的八卦。
手心裏似乎還有毛茸茸的觸感，沐風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也加入了埋頭苦學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