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行業規矩
自從鬱崢向路易公開了直播間的賬務信息後, 鬱崢的工作狀態又提升了一個檔次。直播這件事，從最開始的為了賺錢糊口而為的兼職，成為了鬱崢當下全力以赴的正經事業。
路易從未對直播間裏的收益多少發表過任何意見，當鬱崢硬要給他分成, 他也就順從地接著, 然後總是趁鬱崢正在直播無暇顧及時默默打賞，間或逛街去找小吃和食材, 時不時給鬱崢捎上一兩份。
路易的態度鬱崢看在眼裏，心裏感激這位夥伴的理解和幫助，他也在直播間裏開始有意無意地照顧路易。雖然他無法告知觀眾路易的真實身份，但還是從各個角度來吸引觀眾去了解麋鹿這個玩家。
幾個月穩定直播和高超的個人技術, 讓鬱崢直播間的粉絲暴增了很多倍。他個人主頁上的動態也一直能保持熱度, 名正言順地躋身平台遊戲頻道熱度前十的主播之列。
離主播邀請賽結束已有月餘，比賽的熱度還在網上持續發酵。鬱崢受惠於個人賽和團隊賽兩個勝利成就, 以最年輕的技術主播之名, 在社交媒體上大放光彩。眾多遊戲直播平台聞訊而來, 紛紛在不同場合對鬱崢拋出了橄欖枝。
鬱崢當時選擇直播平台, 便是考量到stakes平台有著業界第一的流量和眾多活躍的用戶。邀請賽之前，他雖然收獲了不少真愛粉，也一直沒有大紅大紫起來，加之自己本身也不急著簽約，就沒有主動與stakes接洽簽約合作事宜。邀請賽一結束, 鬱崢在短時間內收到了數個平台條件堪稱優厚的邀約, 而stakes官方的態度則始終沒有表明, 邀約也一直沒有出現在鬱崢的郵箱裏。
鬱崢思考了好些天，終於在直播時段外抽出了半天時間，應約了其中一家叫“蒼穹直播”的平台工作人員的洽談。這家平台一直在積極地聯係他，每日都郵件問候，熱情到讓鬱崢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蒼穹直播的總部在帝都，羊城還沒未開設分公司。這次，總部專派了三位工作人員赴約，希望可以成功拿下這位sam的人氣主播。雙方見麵地點約在了羊城頗有名氣的茶樓裏，等鬱崢匆匆趕到茶樓進入包間時，他們才發現鬱崢是單人赴約。
“您好您好，是大魚主播對嗎？”三個工作人員中，較為年長的一位率先站起，主動向鬱崢伸出手去，“我是蒼穹直播主播經紀人黃嵐，左邊這位是我的助理，右邊這位是蒼穹合同管理方麵的陳經理。”
“是的。您好，你們好。”鬱崢客氣地點頭，回握工作人員的手，坐到了桌對麵，把手裏的文件夾放在了桌邊。
三個工作人員視線不經意瞟過鬱崢放在桌麵的白色文件袋，在鬱崢低頭給手機關靜音的瞬間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嗯……很高興認識你們，我是主播大魚。”鬱崢看著對麵三人，嘴裏竟然有些詞窮。他麵對著現實裏的陌生人，不知道該如何開場，隻能平白地介紹自己，希望能緩解一下包間裏的氣氛。
這時候，他才有機會打量對麵三人的相貌和穿著。黃姓的主播經紀人一身商務裝，打著一條紅格紋領帶，笑得像個彌勒佛。一側的助理麵目生嫩得很，像是個還沒畢業的學生，臉上帶著怯怯又客套的笑容。最後的合同經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眯縫著眼正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
“我們也很高興能認識你，大魚你的直播我們都有看，真的做得很好。”黃經紀人接下話茬，熱絡地合手與鬱崢攀談。助理在一旁有眼色地給桌上眾人沏茶。
滾水從金色吸嘴壺噴出，流入了紫砂壺裏，再打著旋兒地分入了數個小瓷杯中，氤氳著水霧。
“真的嗎？過獎了。”鬱崢其實無心與陌生人客套太久，他時間有限，如果順利的話，合作事宜得在一上午就敲定下來。鬱崢畫風一轉，看向明顯主導著談話的黃經紀人，“這次您邀請我來，就是為了簽約的事，是嗎？”
“哈……是，是的！大魚真是快人快語，蒼穹有意邀請大魚你的加盟，我們內部討論了很久，能對您給出很優厚的條件。”黃經紀人沒想到鬱崢是個這麽直接的人，了然地笑笑，看向身邊的合同經理，“大魚下午也要直播的對吧？真敬業呢，那陳經理方便拿一下合同，我來給大魚講講蒼穹的福利。”
陳經理有備而來，頭都沒帶低一下，直接從隨身攜帶的公文袋裏抽了一份合同出來，交到了黃經紀人手上。
鬱崢注意到眼前這疊紙張，心底不著痕跡地訝異了一下。冰熊俱樂部簽約選手的合同裏也有各種條款，但沒有多到誇張得需要用抽杆去固定。這疊紙目測估計有二十頁，不知道內裏單份還是雙份。
“大魚，這個合約先不急看，我先和你介紹一下蒼穹平台的長處。”黃經紀人一手壓著合約，就放在自己那側的桌麵，笑著向鬱崢說道，“大魚之前有了解我們蒼穹麽？”
“您說，我聽著。”鬱崢視線從黃經理人手上動作移開，態度很隨和。
“我們平台啊，一開始就是做直播起家的，主推的就是遊戲直播，正兒八經的拳頭產品！”黃經紀人滿臉驕傲，“不像有的平台依托社交軟件做直播，就做得不倫不類，浪費一批人才。也不像某平台，聲稱要發展直播，其實還是在發展動漫影視，大魚你去那種地方會吃虧的。”
“……怎麽說？”鬱崢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他完全沒有想到洽談是這樣的開局。這蒼穹直播的工作人員直接拉踩其他平台，不太好吧？
“直播做得好，靠的什麽？流量！資源！沒有這些東西，主播都要餓肚子喝西北風！”黃經紀人看著鬱崢一臉懵懂，就打蛇隨棍上地循循善誘，“好多主播去了不知名平台，拿不到推薦位，又沒正常人的工資和五險一金，自己的直播視頻還被各種盜版，最後都迫不得已轉行了。我們蒼穹可沒有這樣的情況，愛自己主播就像愛自己兒子一樣！”
一直在倒茶的助理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疊宣傳單，彩色畫麵上“主播招募”四字十分打眼。宣傳單送到鬱崢麵前，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宣傳單最下方的一行蚊蠅小字。
——該宣傳單僅限於主播邀約使用，不構成最後合作文件成分，該頁有效期為一個月。
“是不是很心動？”黃經紀人頭往前伸，“我們平台真的愛自己主播像愛自己親兒子一樣！”
“……怎、怎麽愛？”鬱崢稍向後挪動，不著痕跡地避開黃經理人橫飛的唾沫星子。
“我們平台專攻直播五年，有著經驗豐富的經紀人團隊，可以為主播代理所有鏡頭以外的事務。比如我，專業做內容策劃，直播要用到哪些梗，需不需要平台上個推薦位，要不要找人捧場帶熱度，我都可以事先設計好。再比如參加線下活動、代言、比賽等，訂機票訂酒店包車，都會有專門的助理來跟進。蒼穹的主播，就要像明星一樣包裝，走向大紅大火之路！”黃經紀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再指了指身邊的年輕助理。
“……那您說的這些，是合約內服務，還是需要額外操作？”鬱崢越聽越覺得奇怪。
“合約分級的嘛，高級一點的合約是自帶這些服務的。基礎合約的話，主播就隻有個對接人，這個對接人會負責幾千個主播，比較忙。我建議合約就簽高級的，現在簽低了的主播，最後也會要求改高。”黃經紀人這話說的直白，把壓在手裏的合同往鬱崢麵前推去，“當然了，高級合約不是一般主播就能拿到。我們還是向上級爭取了很久，才給大魚你爭取到的。”
鬱崢一時沒說的出話，隻好借著喝茶的動作緩解內心的無措。
他覺得這黃姓經紀人口才真好，同那些房產經紀人有得一拚，甚至更勝一籌，“那不同等級的合約有什麽區別？這是模板合約，能根據雙方在簽約之前的商議再修改嗎？”
“高級合約的分成比例和排名係數高一些，更加優厚！”陳經理這下終於插上話來，“大魚你現在拿的是b簽，衝擊主播排名沒有a簽優勢大。但是，你隻要同蒼穹完成三年的合約期後可以申請轉a簽。當然了，大魚你已經是知名主播了，要是想要直接a簽的話也是可以的，就是需要一次性簽十年，這樣一開始就可以享受最好的待遇！”
鬱崢差點被a簽b簽繞暈，迷糊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不同合同，對主播義務的要求，是怎麽樣的？”
“這個你很容易完成，a簽每月240小時的直播時長，以及20個視頻作品的錄製發表即可，有著平台最好的廣告位，帶經紀人和專屬助理，有各種活動的優先參與權！”黃經紀人一臉篤定，“b簽就沒這麽專業，每個月就隻要180小時的直播，15個視頻，有一位公共對接人可以讓你接洽平台事宜。”
鬱崢腦門都要開始流汗了，他覺得這個包間有點熱，“我覺得都挺難完成的，萬一有急事沒完成怎麽辦？以及合約到期之後，直播內容和視頻的版權歸我嗎？活動代言什麽的，怎麽分成？”
看到鬱崢直接提出了反駁意見，合同經理就不吭聲起來，助理繼續開始倒茶，隻有黃經紀人還麵帶笑容，“萬一沒完成，就連著兩個月禁止任何形式的推薦，包括直播平台的推薦位、活動、比賽、代言！這是行業規矩，大魚理解一下哈……
……至於版權就不用擔心了！署名權還是大魚你自己，兩倍合約期內版權受平台監管，主播不得擅自刪除。平台不會擅自使用直播內容和視頻，都會征求主播同意的呢！”
鬱崢聽到自己咽了口口水，覺得喝完茶嘴裏還是很幹澀，“這也是行業規矩？”
對麵三人齊齊點頭，“是的！您和平台，直播打賞四六分，活動比賽二八分，代言一九分，這也是約定俗成的行業規矩！”
“那蒼穹有五險一金和工資嗎？要是直播收益不好，還能保底交電費網費……”鬱崢這下徹底不敢多問了，隻覺得國內直播行業的規矩比sam職業圈規矩還多。
“五險一金可以幫忙代繳呢，要保底工資就不能簽分成合約了，保底會累很多，而且沒有版權哦，從勞務變成雇傭，也算是行業規矩！”黃經紀人笑得禮貌，“大魚你不需要保底合約的，分成合約更適合你這樣有名氣的主播。”
“哦，好，我再看看條款。”鬱崢忙不迭點頭，在看合約的空檔手擱在桌下，解除手機靜音狀態，快速地給路易發信息。
“大魚：路易你快打電話給我，我在蒼穹直播的人旁邊脫不了身，快快快！”
也許是路易正好不在，好一會兒手機都沒有新電話進入。鬱崢隻好硬著頭皮看條款，越看越覺得頭皮發炸。對麵三人的視線灼熱得很，就像做壽司用的火焰噴槍，噗噗噗往他腦袋頂上紮。
包間裏每分每秒都很難熬，好在鈴聲很快響起，鬱崢情急之下演技炸裂，熱著臉麵接起電話，語氣火急火燎，“啊？我這就回來！等等我。”
他快速掛了電話，一臉焦急地看向對麵三人，“對不住哈，我這邊家裏有急事必須先走了，今後找機會給三位賠不是。合同我能帶走嗎？我回去再看看，合適的話郵件聯係。”
三人愣愣地看著站起的鬱崢，任由他抽走合約，拎著自帶的文件夾破門而出。
逃出生天的鬱崢喊了輛車，等茶館出了後視鏡視野，才長長地鬆了口氣，麻著手給路易發語音，“我、我這就回來了，太、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