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夜（3）(1/3)
那三個人擠成一團吵吵鬧鬧地走了。哪怕是離開之前那個一直一臉冷漠的女高中生突然喊了那麽一句，百生也並沒有十分在意，很快就從一瞬間的驚訝中回過神來，隨便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扇門就走了過去。然而他沒走出幾步便意識到溪光沒有跟上來。
百生停住腳步回頭望去，看見溪光還一個人傻傻地站在原地，低垂著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溪光。”
百生輕聲叫了少女的名字，然後看到少女茫然地抬起頭，下一秒眼中重新恢複了神采，隻是有些憂鬱的情緒在眼底揮之不去。
“怎麽了？”百生問。
溪光小跑兩步追上來，像是想要說什麽，張了張嘴，隨即露出有些苦澀的微笑：“沒什麽。”
百生並沒有追問下去。
南溪他們的夏之館在冬之館的正對麵，夾在冬夏兩館之間的門便是秋之館。正如南輝所說，現在秋之館門外認證裝置的小屏幕上顯示著“當前館內人員：3、7”的字樣。
既然勞拉此時正在館中，這裏就交給她好了。
春之館的大門在冬之館的另外一邊。門口的認證裝置上有一個奇怪的凹槽，樣子大小有點像什麽工藝品吊墜的陰模。百生在這個認證裝置上試用了一下自己的ID卡，果然毫無反應。
看來這個春之館暫時進不去的樣子。
兩個人來到大門外。溪光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舒服地發出一連串不知所謂的聲音，隨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似乎有些不雅，紅著臉遮住嘴，有些結巴地轉移話題：“陽光、陽光真不錯啊，是吧？”
“是啊。”百生瞟了一眼太陽說道。
如果這裏距離他平時居住的地區不遠的話，從此刻太陽的方位和角度看來，應該是下午兩點鍾左右。然而這個想法一出，百生瞬間感到了一絲違和。
“溪光，你家在哪？”百生沒回頭，背對著溪光，這樣發問道。
“啊？我家在……咦？我家在哪來著……”
溪光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困惑。百生並不覺得奇怪，因為就在剛剛，他發現自己雖然能從太陽的位置判斷大概時間，但卻確實不記得自己“家在哪”這件事。
“關於自己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百生又問。
“記得的還是挺多的吧……”溪光微微皺起了眉頭，開始慢慢回憶，“我家做了點小生意，我是家裏的獨生女。高考落榜之後——哎呀我成績不太好，不許笑話我——落榜之後先是幫家裏的店做事，後來我爸在一個大學城附近盤了一個小咖啡店，我就在那當店員，平時也住在那邊，來這裏之前的最後一晚我應該是清點了一下店裏的東西，然後就回住的地方了……奇怪，明明這種事情記得這麽清楚，但是那個大學城在哪或者說我家在哪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啊……”
溪光是真的在苦惱著
。百生開始有點後悔自己提的這個問題，他幾乎可以肯定如果自己沒有問起，這個女孩恐怕直到離開都不會意識到自己記憶缺失這件事。
“這應該和我們出現在這裏有關。有一些事情我也想不起來，不要太在意。”百生試圖安慰著少女，伸出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嗯……那現在我們去哪？”溪光打起精神，問道。
百生注視了一會在陽光下躍動的噴泉，開口說道：“約定兩個小時之後集合，我們就先在這附近轉轉吧。”
兩個人繞開噴泉，沿著細石子路向西走去。庭院中各種園藝景觀樹木修剪的錯落有致，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打理得當的普通庭院，一路走過去還可以聽到此起彼伏的鳥鳴聲。
然而百生發現，庭院中的樹一眼看上去似乎沒什麽異常，但是仔細觀察就會注意到出現在這裏的樹木品種之雜已經涵蓋了不可能有交集的各種地區。
如果不是這裏的主人有一個特別牛逼的能無視氣候條件種植任何草木的園藝師，就一定是自己眼花看錯了。百生這樣想。
溪光一副靜不下心來的樣子，亦步亦趨地跟在百生身後。雖然知道這姑娘是緊張了，百生卻沒有想到安慰的方式，幹脆當做不知道，任由一隻白嫩的小手悄悄地緊攥著自己衣服的下擺。
碎石路在一棵茂盛的樅樹身邊猛地轉了一個彎，盡頭出現了一棟房子。從外觀上看，這裏很像是學校裏很普通的體育館，大門外的牌子上寫著“訓練場”的字樣，看起來也是平淡無奇。
認證裝置的小紅燈一閃一閃。百生掏出ID卡刷了一下，一個機械音響起，聽上去就像是他們從冬之館出來的時候聽到的那個聲音。
“1號、2號身份確認，祝您遊戲愉快。”
房子內部的格局相當簡單。五間並排擺列的房間門朝著大門的方向，百生上前試著推了推，但是房門紋絲不動。
“這裏是‘訓練’什麽的呢？”溪光像是在問百生，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感覺上不像是普通的體育運動場館。”百生輕輕撫摸上金屬牆壁，微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了過來，“這裏的主人似乎很喜歡這種金屬風格的設計。剛剛我們離開的那個大廳也是這種冷冰冰的詭異風格。相比之下那種家庭旅館一般的房間風格看起來反而很奇怪了。”
“也許是這裏的人擔心我們不習慣那種風格？”
“也許吧。”百生收回了手，“可我總覺得像是在暗示什麽一樣。應該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回去的路上稍微繞一下吧。”
兩個小時快要過去的時候，百生和溪光又回到了四季之廳的門口。與出去的時候不同的是，現在的溪光看上去已經漸漸適應了環境，不再時時刻刻都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縮在百生的身後。
兩個人走進四季之廳，剛好碰見秋之
館的大門打開，勞拉從裏麵走了出來。看見迎麵走來的二人，勞拉大方地揮了揮手，站在原地等拿二人走過來。
“有什麽收獲嗎。”百生自然地問道。
“算是吧。回去再說。其他人應該也已經回去了。”勞拉簡短地回答。
三人返回了冬之館。那個叫折明的青年果然不在。江綏一個人等在走廊裏，修長而筆直的腿一條微屈著，另一條斜撐著身體倚在牆上。見幾個人順著樓梯上來露了頭，江綏也隻是麵無表情地微微一點頭，沒有說什麽。
勞拉走到標有“3”的房門前，用自己的ID刷開了門：“我們先坐下來慢慢說吧。”
“我探索了一下秋之館。”勞拉在椅子上坐下來之後，開門見山地說道，“秋之館的規模比我們這邊的冬之館要大很多，在不同的樓層有超市、餐廳、酒吧、遊戲室、健身中心等等，最上幾層是個大的圖書室。圖書室我沒仔細看，其他地方都是純機械的，想要消費似乎是隻要刷ID卡就可以，一個工作人員都看不到。老實說，自助到這個程度已經讓人覺得有些無聊了。”
“那個圖書室我去了。”江綏接過勞拉的話茬，“你們應該已經注意到了‘春之館’門口的那個詭異的認證裝置，在我看來那就像是個故意擺在那裏的解密裝置一樣。我繞了一圈回來，本來想在圖書室看看這裏主人的習慣，找尋一些有關那個的線索，但是一無所獲。書的種類很雜，這裏的主人看樣子隻是一個藏書家。但我在圖書室遇到了別的人。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初中生的男孩也在圖書室裏，但是他好像不怎麽願意理睬別人，和他說話也隻是看了我一眼而已。”
江綏說了很多，語速不急不緩，吐字圓潤清晰，語氣親切溫和，讓人聽起來十分舒服，與他不苟言笑的外表帶給人的感覺十分不符。微微錯位的感覺讓百生怔了一下，然後他才意識到那兩人都向自己的方向看過來，像是在等他接著說。
“我沒走太遠。這個建築的西側有一個掛著‘訓練場’牌子的建築，牆壁是金屬的，或者說至少外層有金屬層。裏麵總共有五個小房間，門緊閉著打不開。我遇到了自稱是來自夏之館的三個人，聽他們說他們那邊也是五個人。江綏先生看到的那個少年應該就是那一邊的人，也許和我們此刻的處境也差不了多少。”
百生挑了一些重點說。關於失去某些記憶的事情，他隻字未提。
“也就是說，我們沒有一個人找到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沒找到這裏的主人或者工作人員，也沒找到出去的方法，是這樣嗎？”江綏如同總結一般地問道。
沒有人搭話。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他平靜地說，“沒關係。時間不早了，我提議先去吃點東西。等下再慢慢思考這件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