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四夜（1）(1/3)
一瞬間周圍的景色巨變。如同舞台劇終結之後被撤下的背噴一般，破敗的街道從百生眼前自上而下急速消退，四周又恢複了他早已見慣了的那個空空蕩蕩的庭院。
一片漆黑。按說他們在遊戲中並沒有經過太長的時間，但是因為係統的強製調整導致遊戲內部的時間流逝和外界的時間流逝速度完全不同。
回到庭院中的人隻有折明和百生兩個人而已。剛才還在兩人腳邊的南輝和溪光的屍體此刻也已經消失不見，仿佛那兩個屍體也是背景的一部分一樣。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遇見。此前的幾場遊戲都是存活的人自己找到出口，屍體自然而然地就被丟在了場景之中。然而這次百生親眼見到了本不該是遊戲場景一部分的同伴屍體消失在眼前，心裏還是不輕不重地別扭了一下。
不過也許“內鬼”在被替換的那一刻就已經變成遊戲場景的一部分了呢。
折明倒是沒想太多，伸了個極其舒展的懶腰，打著哈欠就往四季之館的方向走去，與百生擦肩而過的時候還拍了拍他的肩膀，漫不經心地說道：“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遊戲了。今晚一過那些人就又刷新回自己的房間了。”
百生沒接話，低著頭沉默地跟在折明的身後，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走出去一段距離，百生才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驀地停住了腳步。
“折明，你先回去吧，我剛剛想起還有些問題想要問，要回諸神之廳一趟。”
折明也停了下來，腳上還保持著剛剛邁出一步的姿勢，微微回轉了身體，麵無表情地看向百生。百生神色平靜地對上折明試探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沒瘋。我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也清楚那個小愛的實力。我隻是有些事情想確認一下。”
折明轉回去不再看他，腳下卻沒有移動，隻是微微偏著頭說道：“那個怪物能一巴掌把我扇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你要是被打碎成細渣渣可別說我
沒提醒過你。”
撂下這句話，折明便重新邁開了腳步，並沒有回頭。百生看著折明的背影有些茫然。他肯提醒自己這一句，看樣子多多少少是真的有在關心自己。但是從一開始兩個人見麵的時候那種劍拔弩張的態度來看，短短三天不到的時間裏發生這樣的轉變也實在是出人意料的一件事。可豈止是折明一個人，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們中的許多人之間都結下了或深或淺的羈絆。迄今為止十個人作為一個團隊出現，作為一個團隊活動，雖然在上一輪的遊戲中因為設定的關係出現了“內鬼”，但到最後帶領他們走出迷陣的依然是隊員彼此之間的信任與了解。
這種感覺挺奇怪的。
然而如果在“對抗規則”這件事上大家發生了分歧，他們這個新興的基於共同困境的穩定卻又脆弱的小團體又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呢。
百生刻意地控製著自己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的問題。眼下他有更在意的事情。那個偽裝成溪光的內鬼展現出來的完全不同的氣質還殘留在他的心中，更為讓他糾結的是那個人說的溪光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種“性格設定”。
這個用詞很奇怪。
普通來說會有人用“設定”這樣的詞語來描述一個活生生存在的人嗎。
如果他們所有人的身上都沒有被動過手腳的話。
諸神之廳就在眼前。
百生站在門口。雕花的厚重木門虛掩著，從門縫中可以看到裏麵透出來的藍盈盈的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手，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它。
這扇門比它看起來的實在是要輕得多。百生一下子用力過猛，那門扉“咚”地開啟，看樣子就像是開門的人帶著某種情緒。百生先是怔了一下，隨後意識到這樣也好，也許能從氣勢上反應出自己的心情，便也就不在意這扇顯得不怎麽禮貌的門。
庭院的夜晚是沒有星星的。並不是因為雲層過厚，隻是單純地沒有星星，就像是在設定的時候忘記了或
者是故意沒有設定這些小亮斑的位置一樣。可在諸神之廳中，天花板儼然是一個微縮版的星空圖。小一號的銀河橫亙在穹頂的天花板之上，百生甚至可以辨認出北天春季大三角高懸那處熠熠發光。
白裙的少女漂浮在半空中，肌膚在星光的映照下白皙得幾近透明，潔白的裙擺明明沒有風卻在緩緩地擺動。少女纖細的發絲輕輕搖晃著，仿佛流動著璀璨的光。
“你來了。”
覺察到百生的闖入，少女睜開微闔的雙目，清澈的雙眼望向百生。她的聲音與眾人平時聽慣了的那種成熟生硬的機械音不同，是那種略帶著空靈的少女聲音。
“我來隻是為了確認一件事”。百生開門見山地說。他並沒有理會少女此刻與往常不同的另外一麵，就好像這件事他並不關心一樣，“我隻是想知道你們把我們困在這裏的目的是什麽，以及你們的人，對我們到底動過什麽手腳。”
半空中漂浮著的少女緩緩下沉，直至雙腳站在地麵上，輕聲說：“權限等級過低，數據請求失敗。”
又恢複了那種與外表嚴重不符的機械女音。
“我就直說了吧。”百生換了個姿勢，“你真的是AI嗎，到底在裝模作樣什麽，我們真的是……”
話並沒有說完。
自稱AI的少女突然舉起右手。
百生還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瘦弱的青年在銀光之中瞬間化作漫天星塵，每一個微小的碎屑都在反射著皎潔的光。
“好像下手太重了。”自稱AI的少女自然自語道，“不過這種狀態下大概一晚就會恢複了吧，如果有‘守護之證’的庇佑。”
少女翻轉過手掌。百生化成的星塵在她的手心聚集成一團璀璨的雲霧。
“不過在每晚的遊戲之外守護之證隻能用一次啊。你已經失去寶貴的作死機會了。不知道這個狀態下你聽不聽得懂——”
少女的嘴角牽起一個有些扭曲的僵硬微笑。
“——畢竟一切都隻是一場遊戲而已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