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孤獨
一個人走出大酒店，蘇小陽不覺有些惆悵，千裏迢迢從北京趕到西安，原本以為能在這裏見到好友謝鴻羽，但沒想到竟然撲了個空。此時就連那一直在耳邊嘰嘰喳喳的楚瀟瀟也不在了，剩下蘇小陽一個人，孤伶伶地站在大街上。
想到楚瀟瀟，蘇小陽忍不住苦笑，雖說自己被這小妮子結結實實地騙了一把，但不知怎地，自己竟然對她生不起氣來；而且此時沒有了那小妮子的聒噪，蘇小陽竟還有些不適應。
現在該去哪裏呢？要去找林隊長他們麽？此刻大戰在即，自己去了恐怕隻能是添亂，而且這次來西安本就是自作主張，還是少生些事端才好。
那麽還是回去吧，從哪裏來回哪裏去，打定主意後，蘇小陽不由得又想起了幻劍基地的那個白衣女子，風姿綽約，楚楚動人。
柳冰冰，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呢？她是否還會像往常一樣在寄情湖邊等著自己一起散步？今天早上見不到自己會不會失望呢？或者根本沒感覺吧。
蘇小陽忍不住搖了搖頭。
就這樣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遊蕩著，不知不覺竟走出了幾裏地。
這裏是一個很大的開放式公園，本來在這炎熱天氣下是很少有人的，但不知為何，此刻卻有一幫人在公園中央的一塊台子上忙上忙下，而且時而有人吆喝指揮著。
本來這也沒什麽，也許是公園裏有什麽改造修建工程，蘇小陽看了一眼便想離去，但這一眼看過去後竟挪不開了。
在那個大台子前方四五十米的地方，也就是蘇小陽的側前方，有一塊高大雄偉的奇石，看上去足有兩人多高，造型奇特，像是一個古代的文臣。
但吸引蘇小陽目光的卻並非這塊石頭，而是在這石頭上麵刻著的三個大字：
封神台！
印象中，這次實況英雄會就是在這裏舉行吧。
他竟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實況群英薈萃，英雄指點江山！”
這是兩根盤龍柱上垂下來的標語條幅，將這封神台映襯得氣勢非凡。
蘇小陽的內心似乎被什麽東西觸動了，今晚，這裏將迎來一場實況界的巔峰對決，隻有最強者才能走上這個舞台，才能最終笑傲天下。那麽，是不是隻有走上這個舞台，才能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是最優秀的！
一種隱隱的衝動突然間膨脹起來，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個心房。他從沒有想過要成為實況界的王者，但此刻卻明明有個聲音在說：
這個舞台，早晚是屬於你的！
他像是一個貪婪的獵人一樣，癡癡地盯著台子上的那兩個座位。良久，他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努力搖了搖頭使自己冷靜下來。
“我……我這是怎麽了？”蘇小陽在心裏問著自己，似乎他自己也被剛剛表現出的那種野心嚇了一跳。
正自躊躇間，突然身後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輕輕叫著他的名字：
“小陽！”
蘇小陽愣了一下，回身看去，隻見一個身著粉色衣衫的漂亮女孩兒正定定地看著他，一臉的溫柔。
“是你？你來幹什麽？”蘇小陽故作生氣地問道。
來人正是楚瀟瀟，她調皮地一笑答道：“是我把你帶到西安來的，當然不能不管你了。”
不知為何，此刻楚瀟瀟的到來竟讓他隱隱有些歡喜，大概是自己一個人太過孤單寂寞了吧。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蘇小陽索性也不再裝作生氣的樣子了。
楚瀟瀟抿嘴一笑，道：“其實，你走了以後，我一直在後麵跟著你呢。”
蘇小陽心中一熱，問道：“那你怎麽不追上我呢？遠遠的跟著我做什麽……”
楚瀟瀟俏臉一紅，立刻答道：“人家想看看你這個傻瓜到底要去哪裏，說不定你在西安還有相好的女朋友，那我追上你去做電燈泡麽？”
蘇小陽幽幽地歎了口氣，道：“我哪裏有什麽女朋友……”他漸漸低下頭，“不會有人喜歡我的……”
楚瀟瀟慢慢走到他身邊，安慰道：“怎麽會？人人都有自己的優點，你不要那麽自卑啦，其實你也很好啊，年紀輕輕的就成了周●●雲飛的接班人，要知道，周雲飛那可是實況界的神話耶，他看中的人還能差到哪去。”
蘇小陽抬起頭看著那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笑了笑說道：“謝謝你。”
楚瀟瀟也是莞爾一笑，兩個人就這麽互相看著對方。過了一會兒，楚瀟瀟提議道：“我請你去喝咖啡吧。”
蘇小陽為難地看了看時間，道：“我……我想走了……”
“走？”楚瀟瀟一愣，問道，“今晚的比賽你不看了麽？一定會很精彩的呀！”
蘇小陽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封神台，說道：“不了，我還是早點回去吧，這次出來本來就違反了隊規，要是再讓林隊長看到我和……”
他本想說“要是再讓林隊長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一定會很生氣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但是以楚瀟瀟的聰明過人又怎會猜不到，於是一臉不高興地努努嘴，問道：“和我在一起怎麽了？又不犯法！”
蘇小陽急忙擺擺手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不管怎麽說，你都是442的，而我是433的，就是讓你們楚隊長，哦不，就是讓你哥哥知道，也一定會罵你的。”
楚瀟瀟“哼”了一聲道：“他才不會管我！我喜歡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他們誰也管不到我！”
蘇小陽無奈笑笑，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道：“可是，可是我卻真的要走了……”
楚瀟瀟看著他，眼神裏似乎有種複雜的情感，終於，她還是綻放出一個標誌性的燦爛笑容，道：“那麽，在你走之前，先陪我去喝杯咖啡，好麽？”
不知為何，麵對著眼前這美麗女孩兒的邀請，蘇小陽竟是不忍拒絕，於是點點頭道：
“好吧！”
楚瀟瀟大為歡喜，往街對麵一指道：“我們去那家吧！”
兩個人就這麽一邊說笑一邊向著街對麵走去……
而在他們離開之後，他們身邊不遠處那塊刻著“封神台”的大石頭後麵卻現出兩個人來。
一個身材挺拔，戴著一副墨鏡，在這炎熱天氣下卻兀自戴了一副黑色手套，顯得極為怪異；另一個大腹便便，身寬體胖，但臉上卻似乎永遠在微笑一般。
這一高一胖兩人正是周雲飛和樂天。
“剛剛蘇小陽就在麵前，你們師徒難得一見，怎麽你卻躲了起來？嗬嗬……”說話的是樂天。
周雲飛麵無表情道：“我隻是將‘血紅’傳了給他，卻並未教給他一招半式，所以我和他並非師徒。”
“即便如此，你們好歹也應該見上一麵啊，畢竟他是你苦尋了兩年之人，嗬嗬……”
周雲飛看著蘇小陽和楚瀟瀟遠去的身影沉默無言，良久才說：“現在還不是見麵的時候。”
樂天又是嗬嗬一笑，道：“你這人還真是怪，平日裏掛在嘴邊念叨，現在和那小子咫尺距離，你卻又不現身相見。”
周雲飛淡淡道：“現在見他，隻會給他增加麻煩。”
樂天笑道：“好，那你以後別在念叨他的名字了，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對了，今晚的比賽你說誰會贏？上次全國大賽你猜楚天贏，結果卻是林霄勝了，嗬嗬，那麽這次呢？”
周雲飛歎了口氣，道：“我始終覺得今晚的比賽會有什麽事情發生。不過若是單論實力，他二人倒真的是棋逢對手。”
樂天拍了拍自己肚皮，嗬嗬笑道：“今晚的比賽我也覺得有點怪怪的。”
周雲飛道：“到時候就知道了，九劍戰隊這次大費周章搞這個活動，自然不會沒有企圖。”
樂天笑道：“嗬嗬，反正他們越亂，對我們的計劃就越有利。”
周雲飛冷笑了一聲，卻不再說話……
咖啡廳裏，蘇小陽和楚瀟瀟麵對麵坐著，兩個人竟然同時沉默著不說話，而是不約而同看著窗外。
窗外的世界紛擾喧囂，車流湧動，但隔著玻璃，窗內卻安靜如斯，一點雜音都聽不到，所以兩人凝視著窗外，都有種在看無聲電影一樣。
“你很怕你的林隊長麽？”楚瀟瀟打破了沉默。
蘇小陽“啊？”了一聲，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於是緩緩道：“其實不是怕啦，我們林隊長還是很好的，隻不過……隻不過我們433規矩很多，像我這次私自跑到西安來，還有和你……和你在一起，這都是違反隊規的。”
楚瀟瀟哼了一聲，問道：“那你跑到西安來找謝鴻羽，就不違規麽？”
蘇小陽啞口無言，隻好歎了口氣道：“你是442的大小姐，有哥哥寵著，有大家敬著，不會理解我們這樣的普通隊員的。”
楚瀟瀟也是幽幽地歎了口氣，道：“其實，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正因為我哥哥是隊長，所以他整日裏就隻會把自己關在修煉堂內，幾乎從來不管我，對內其他人倒是敬我巴結我，但從來沒有一個人真正地了解我。我表麵上嘻嘻哈哈，其實，我很多時候都很孤獨！”
孤獨！這個字眼對於蘇小陽來說似乎並不陌生，多少年來，孤獨二字仿佛就一直陪伴著他，如冰窖一般冰凍著他那顆自卑的心。
蘇小陽忍不住抬起頭來看著楚瀟瀟，卻發現對方眼圈已然微紅，似乎隨時都要流下淚來。
隻聽楚瀟瀟繼續說道：“其實我早就聽說你了，謝鴻羽謝大哥經常在我麵前提起你，當然也是偷偷的，他對你真的是很好的，聽完他和你的故事，我就一直想見見你，見見他口中那個自卑卻又堅韌的男孩兒，最重要的是，我們都是孤獨的人。”
想到謝鴻羽，蘇小陽忍不住又是一陣惆悵，自己已經欠了他太多了！
“昨天本來計劃是和謝大哥一起來西安的，但他似乎情緒很不穩定，而且要回龍空山莊，所以晚上我就一個人去了逐浪酒吧，沒想到在那裏遇到了你。本來……本來我是想告訴你，謝大哥已經回去了，但是，但是那個時候我真的好想有個人能陪著自己，而且我發現你很有趣，所以……所以就騙你陪我一起來了……”
蘇小陽笑了笑，道：“其實我壓根就沒怪過你。”
“真的？”楚瀟瀟睜大眼睛。
蘇小陽點了點頭，楚瀟瀟笑了笑，然後解釋道：
“其實我騙你陪我來還有一個原因。”
“哦？”蘇小陽問道，“是什麽？”
“今天，”楚瀟瀟臉上突然顯出一股莫名的悲傷，“今天是我的生日。”
蘇小陽不解，“哇！那你應該高興才是啊！”
“可是沒有一個人記得我的生日，包括我哥！”
蘇小陽沉默了，他似乎很理解這種被忽略的感覺，曾幾何時，又有誰能記得住他的生日？他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兒，心裏想，也許，我們真的都是孤單的人。
“送給你！”他把脖子上帶著的一個玉觀音摘了下來遞到楚瀟瀟麵前，笑著說道：
楚瀟瀟怔了怔，然後蘇小陽就看到了那個可以讓他銘記一生的美麗笑容。
“謝謝，我很喜歡！”
楚瀟瀟雙手接了過來，臉上頗有喜愛之意。
蘇小陽不好意思道：“那個……其實是假的啦……不過，不過它已經陪了我好多年了……”
楚瀟瀟幽幽說道：“這是我從小到大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看著她那楚楚可憐的樣子，蘇小陽竟忍不住心生憐愛，忍不住問道：“9月2日麽？你的生日。”
楚瀟瀟點了下頭，蘇小陽笑著說道：
“我向你保證，從今以後會多一個人永遠都記得你的生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