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難得的機會
陽光自窗簾的縫隙間灑入，跳躍於精美的紅木地板上，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星。
寧羽恬含淚睜開眼，身邊的男人已經不見了，隻剩下塌陷的痕跡告訴她昨晚的一切不是夢。
掀被起床，涼嗖嗖的感覺讓她感到無比羞恥。快速衝向浴室，放了滿滿一大缸水，將自己拋了進去。身子往下滑，水漸漸沒過她的脖頸，嘴巴……
有些缺氧的狀態下，腦子呈現出一片空茫。
這種介於清醒和迷幻間的感覺讓她著迷，隻想就這麽沉淪下去。
僅存的一絲理智將她拉回，她不能當駝鳥。
一下子坐了起來，水花四濺，寧羽恬伸手抹了把臉，抹掉混和著水花的淚。壓下眼底泛濫的酸楚，穿上衣服，進了浴室。
稍稍放鬆的精神在看到沙發上悠然自得的男人時又緊繃了起來，用防備的姿勢瞪著他。
黑襯衫配上米色休閑褲，身姿挺拔如鬆，散發著濃濃的貴族氣息。隨意坐著，一言不發，卻是別人無法忽略的存在。
“爺爺同意我們回別墅了。”刻意偽裝過的聲音有些平板。
“我要去上班。”提出自己的要求。
“可以。”東方禦陽很痛快就答應了，寧羽恬卻更加不安。
各種他耍手段的畫麵自腦海裏掠過，情緒全浮現於目光中，東方禦陽唇角上揚嘲弄道：“你的被害妄想症似乎又加重了。”
寧羽恬不再理他，走向衣櫃，拿了一套適合上班的裙裝，重新進入浴室。
十分鍾後，一名精明幹練的職業女性出現在東方禦陽麵前。
麵無表情問：“什麽時候可以出發？”
“這麽迫不及待？”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說話方式，含沙射影，讓人無法和他愉快地玩耍。
“隨便你怎麽想。”越過他，出了房間。
東方禦陽站起，跟上，麵具下的表情充滿無奈。
寧羽恬並不願意和東方禦陽坐同一輛車回去，然，莊園附近根本不可能有車經過。
她心底明白與東方禦陽作對，與她沒有半絲好處，卻無法控製自己。
朋友的評價裏，她個性溫和隨意，不愛計較，算是比較受歡迎的那種。
可一遇上東方禦陽她就變得敏感，火爆。隱忍的弦一碰就斷，衝動得不像她自己。
為免上次被誤會的事上演，她讓司機停在離公司最近的公交車站。
早上磨蹭了太久，就算拚盡全力，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
本能想要拐入設計部，一道宛如小提琴般悠揚的聲音響起：“寧助理。”
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襯得龍霆爵更加俊美不凡，無從挑剔的五官，獨特的氣質，他那種在人群裏特別耀眼的男人。
“總裁。”微微怔然，小跑步到了他身邊。
“你請假好幾天了，身體好些了嗎？”一臉和煦的溫暖，如同一縷春風吹散寧羽恬心頭的窒悶。
有些羞愧地垂下了頭，她一向不擅撒謊。
“好多了，謝謝總裁掛念。很抱歉，請了這麽多天，我會努力加班補回來的。”寧羽恬恭恭敬敬。
“別緊張，我不是苛刻的老板。”龍霆爵笑笑，走進了電梯，寧羽恬忙跟上。
正當寧羽恬打算繼續和那堆財務報表奮戰時，內線電話響起。
“總裁，你找我？”站在門口，恭恭敬敬。
坐在大班椅上的龍霆爵多了幾分嚴肅，陽光自他身後形成光圈，將他緊緊籠罩，宛如神祗。
“你很不喜歡做報表？”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寧羽恬臉微微一紅。
誠實地說：“我是學設計出身的，對財務並不了解。”
“我這次接了一個特殊的案子，她是一名年輕的單親媽媽，職業是售樓小姐。她最大的願意就是能買下一套麵朝大海的公寓，每天都可以看到日出日落，陪她五歲的女兒慢慢長大，將女兒培養成公主。在上個月的體檢裏，她被查出腦瘤。複查的結果很不樂觀，腦瘤長在中樞神經的位置，手術成功率隻有百分之十。她選擇了保守治療，想陪女兒度過最後一段時間。她所在的公司聽說她的情況，領導決定為她提供一套房子，使用期為五年。我司按她的要求，幫她設計內部裝修，所有的費用由我私人出。”龍霆爵一口氣說完。
寧羽恬怔怔看著他，一時間還未能自震驚中回過神來。
龍霆爵繼續說：“這次的設計就交給你了，有問題嗎？”
“啊？交給我？”寧羽恬張大了嘴，不可思議瞪大了眼。
“你辦不到？”微微挑眉，似在挑釁。
“不，我剛畢業不久，還未有獨立完成案子的經驗。”她如實以告，其實，她真的很想接下這個有意義的案子。
可她又怕自己經驗不足，達不到客戶的要求。
而且，她不懂總裁怎麽會把這麽有特殊意義的案子交給她？公司裏多的是大牌設計師，比她經驗豐富。
老板出錢又出力，必是對這樁案子很重視。
“經驗是慢慢累積的，沒有機會曆練哪來的經驗？這次案子特殊，我需要的不僅僅是名設計師，還要她有一顆單純的赤子之心，這樣才能充分理解和詮釋出顧客的敘求。”從那雙無限魅惑的桃花眼裏，寧羽恬看到了信任。
這讓她信心倍增。
眼前的男人可算是她的半個偶像，他獨特的設計理念，她十分欣賞。
身為新人能遇上這樣的機會，是三生有幸，可遇不可求。
她為什麽不把握呢？
如果她設計得好，不僅圓了可憐母親的心願，同時實現了自己的夢想，不是嗎？
龍霆爵並不急逼她，而是耐心等待。
他相信她不會拒絕這個機會，她現在隻要打敗自己的不自信就好。
過了半晌，寧羽恬抬頭望向龍霆爵，靈動的美目內不再有彷徨和不安，自信生成的透明翅膀在背後隱隱顫動。
“我一定會全力以赴，不辜負總裁對我期望。”唇角綻出從容的笑，宛若一朵逆境中堅強生長的雪蓮。
“我一向眼光不錯，這次也不會例外。”自戀的誇獎從他嘴裏說出來，一點都不顯突兀，倒是霸氣十足。
下午寧羽恬到醫院去探望這次的特殊顧客，她叫桑茹，今年三十歲。
龍霆爵給她的資料少得可憐，他說，資料是最表麵最膚淺的東西，且容易影響她對當人事的判斷。
桑茹這個案子跟一般人不同，她不能一開始就給她下定義。
當看到桑茹的第一眼，寧羽恬終於體會到了龍霆爵的用心良苦。
三十歲的女人應是一枝正在盛放的花，就算生活壓榨下無法像別人精致美麗，起碼應該有年輕人的活力和朝氣。
被病痛折磨的桑茹很憔悴，眼角的魚尾紋很深，皮膚粗糙，臉色臘黃，嘴唇幹裂缺水。看上去像四五十歲，經盡滄桑的中年女人。
寧羽恬心中一酸，揚起的笑容更加真誠：“桑女士，你好。我是辰星設計的寧羽恬，你的案子由我接手。我今天來就是想聽聽你對室內布置有什麽特別的要求或喜好。”
“請坐。”桑茹很努力想坐起來，卻有些力不從心。
寧羽恬忙上前幫忙，急說：“桑女士，你身體不好，就躺著吧，沒關係的，我們就隨便聊聊。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改天再來。”
“咳咳……”桑茹咳嗽了兩聲，對寧羽恬抱歉笑笑：“寧小姐，謝謝你，謝謝辰星，謝謝龍總裁。”
“桑女士，你千萬別這麽說。”她越是客套，寧羽恬越不知所措。
桑茹畢竟是做服務行業的，自然看得出寧羽恬的青澀和不自在。
自己轉入正題：“我和丈夫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我們上同一所小學，中學，高中，直到大學。我們彼此暗戀，卻都不敢捅破這層窗簾紙，怕到時連朋友都做不成。大二時，一位男生給我送花，這才激起了我丈夫的危機感，在我生日那天，他買了九十九朵玫瑰，說會愛我一生，永久永久。”
沉浸於自己的往事裏，桑茹臉上煥發出一種別樣光澤。
仿佛回到了自己最美好的年代，和她心愛的男孩陷入熱戀。
“我們都是農村孩子，畢業後想留在城市工作，在這建立一個家。這樣的願望很平凡，要實現起來卻太難太難。最苦的時候，我們連地下室都住不起。寒冬臘月，隻能躲在漏雨的鐵皮屋內。當時很苦，但卻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苦澀混合著甜蜜的笑，寧羽恬一陣陣心酸。
她想像得出那樣的困境，也能理解那份患難與共的深情。
世上從無公平之事，卻對這個飽經風霜的女人格外殘忍。
寧羽恬暗暗發誓，她一定要盡力滿足她所有的願意，為她設計出一套附和她夢中樣子的房子。
“皇天不負有人心，熬過了最難的時期，我們雙雙找到了工作。微微的意外到來，讓我們既驚又喜同時也很糾結。衡量之後，我們決定生下她。我從不後悔生下她，她是個天使，我生命裏的陽光。隻是，我現在無法守護她長大。”一直含笑的眸子湧出淚來，一顆顆砸在寧羽恬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