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轉機2
人終究有一死。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因果報應，或許他蕭雲天是罪有應得。他一生道貌岸然作惡無數，甚至連親人———他侄女蕭筱也不放過。
蕭雲天恍惚記起蕭筱臨死前帶嘶吼著的話:二伯父，你一定會有報應的！
那決絕到極致的聲音如最殘忍的預言般，在多少個漆黑如水夜晚一直響蕭雲天的噩夢裏……
良久，蕭雲天扶起通話器，發出人生最後一道指令：
“殺了13號。”
操場大屏幕上，幽幽傳來蕭雲天顫抖絕望的聲音。嶽陽震驚萬分，禁不住冷汗涔涔，那一百零九個黑洞洞的槍口對著那個少女，滄月冷漠臉龐上沒有半分慌張，連基本的情感都沒有。
嶽陽摸著厚外套裏藏著的槍支，猶豫著何時才能幫助她度過難關。他隻有三顆子彈，他的槍法還處於入門階段……
隻見滄月悠悠閑閑地席地而坐，手中精致的槍支靈活地在她纖細手指上晃動著。明明四麵楚歌，她恍若無事人般悠閑自若。
聽得她幽幽開口：“你們殺了我，逃得過司法的處置嗎？黑玫瑰已經放棄你們了，徹徹底底放棄。”
109個人，不過是染血的墊腳石。
一百零九個，滄月靜靜地望著那圍攏在她身邊的武裝者。他們蒙著麵，看不清楚這群殺手的表情如何，露在空氣裏的冰冷眼睛映射著犀利無情。
殺手不需要感情，完全不需要。
可是這群殺手不一樣，他們是黑玫瑰保留在A市帝中最後的人員。更重要的是，他們被黑玫瑰遺棄在這裏圍攻13號的緣由-----他們的根在這裏。
大屏幕吱吱響動，轉眼換了另外圖像，20號將河南傳遞來的訊號轉接到大屏幕上。
畫麵上，一個胖胖的老年女人的臉露了出來。
“小發啊，你、你怎麽能做這種事啊！新聞裏都傳遍了，我沒想到我兒居然是這樣的人。你對得起翠霞嗎，你對得起你兒子，你對得起我這半隻腳踏入棺材的媽嗎！”那胖胖的老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淚，眼角皺紋深深，滿是辛酸。
“爸爸，爸爸，嘟嘟想你。爸爸不要做壞人……”玩石子的胖小子使勁趴著鏡頭，肥嘟嘟的眼睛紅腫成一條線，嘟囔著大哭不停。
接著是居委會大媽、賣水的老李、跳廣場舞的老張……這些老少婦孺，都是A市郊小區裏留守的居民。他們做夢也不曾想到，生活了半輩子的家園居然是罪惡的發源地，他們信任依賴的孩子居然會做出如此害人的勾當。
淳樸的感情最能牽動人心，最真摯無痕的話語才能牽動浪子回頭。
滄月不語，她靜靜等待著。
問世間情為何物，能夠溫暖這群殺手冰冷血液的，隻有他們骨肉相連的親人。河南此去，就是為了銜接這條極其重要的紐帶。
“你們在猶豫什麽！這是命令！殺了13號！”蕭雲天暴怒，拳頭死死捏住掐進肉裏，那群人在猶豫什麽！不過一群老弱婦孺罷了，人情冷暖凡塵外物，怎麽能牽扯這群殺手的心。
蕭雲天卻忘了，他心頭跨不過的梗，是蕭瑤母女。
滄月起身，瀟灑地將手中的槍支扔到地上。槍支落地發出啪的尖叫聲，幽歎如泣。
“現在投降，有生之年一定能重見你們的親人。”
滄月話畢，一百來隻槍齊齊落地。其中有幾個依舊我行我素，被他身邊的同伴給飛快製衡住。
蕭雲天踉蹌著倒回椅子，聽到他所在的監控室門外傳來接連不斷的槍響。A市地圖上的綠色點接二連三消失，狂風掃落葉般很快紅通通一片。蕭雲天回頭，手無意掃落桌上的蕭瑤母子鏡框。
玻璃碎裂一地，照片上的人依舊微笑著。
蕭雲天瞬間蒼老的眼眸，靜靜望著門邊地板上流淌而過的血液……
他知道，有生之年，他再也看不到蕭瑤母女了。
蕭筱慘死前的詛咒，終於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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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峰雷厲風行帶領著特工進攻蕭雲天據點，一路上雖挫折重重，不過在滄月頑強拖延蕭雲天的這段時間裏，他們倒也強勢地衝進去。
不過徹底掃清雜餘，還需要一段時間。
A市數千至萬的軍人嚴密防守在帝中各個要塞，軍隊警察持槍搜捕流竄在外的流徒。響徹在耳畔的槍聲，無異於解救心靈的最大良藥，百萬市民逐漸心安。
罪犯逃不掉的，國家在不斷添加人手援助A市。
操場上，100個覺醒的武裝者自覺行動，配合國安局其他特工前往地下工廠搜捕、尋找證據。滄月無條件信任這100人，至於剩下的見大勢已去的9人，全部飲彈自殺。
嶽陽想了想，心裏的話憋了太久，終於湊近滄月問道：“李同學，我當初請求你的事情希望您能答應。他們隻有這一個女兒———我真的很想知道表妹在哪裏。”
嶽陽倔強地抬頭，第一次毫無懼意直視滄月的眼睛。他知道國安局有個人物保護計劃，或許他表妹被送到遠方某處。
“好。”滄月淡淡瞥他，果斷答應。
滄月勾唇，她這個表哥依舊像小時候那樣固執，固執地———幼稚。沒想到嶽蒼消失這麽多年，世界上還有那麽一個有著血緣關係的人還在懷念著、尋找著她。
嶽陽大喜，趕忙道謝，黝黑皮膚染上幾不可聞的喜悅以及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緒。他興衝衝帶著被圍困的高二特A班學生離開操場。而這些特優生們臨走前都不約而同地朝那道清麗身影深深鞠躬。發自內心的感激和尊敬，隻為這個人。
滄月目送嶽陽等人消失在綠意輕柔之中。微微啟唇，無聲無息:
嶽陽表哥，再見。
偌大無人的操場，千畝空曠的土地，梧桐樹枝綻開嫩綠的芽，空氣中彌散著海棠花清雅的香味，春意已盎然。她靜靜地站在原地，身後是一片空蕩蕩的無邊無際的灰暗。
“20號，錢俊的位置。”
“是，他在A市醫院，正準備登上私家飛機離開。”
滄月五指握拳，清冷漆黑的眸子仰望著烏白色的天空，“還有多少人手可供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