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誰的醜陋(三)
畫麵一轉，萬鬥又來到了歐陽帥家裏的客廳裏。
客廳裏空無一人，無燈黑暗。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兜兜轉轉的又回到了原地，也該結束了吧？”萬鬥推開歐陽帥的門，走了進去。
裏麵也沒有人。
“奇怪，人都不在，把我傳送到這裏做什麽？”萬鬥打開燈，也就隻有這種沒有生命的物體是能由自己操控的。
哢咚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什麽聲音？”萬鬥突然聽到一種刀割木屑的聲音。
四處一看，聲音依舊在，但確實是一個人也沒有。
即使知道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但萬鬥還是能感覺到一絲恐懼的。
哢——嚓——咚！
聲音越來越劇烈，萬鬥急忙跑進各個房間去查看，卻仍舊一無所獲。
“該不會是……”萬鬥突然想起了什麽，趕忙跑到歐陽帥的書房裏。
萬鬥來到房間裏僅有的衣櫃前，用力一拉開。
“我槽！”萬鬥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此刻歐陽帥正藏在衣櫃裏，他的左右手各拿著一把水果刀，他的手腕上已經被自己割得血肉模糊了。
歐陽帥當然是看不見萬鬥的，但他肯定誤以為是自己的父母，於是以更快的速度割破自己的血管。
“兄弟你在幹什麽啊……？”萬鬥被眼前此人的自殘行為十分震驚。
嘶啦！
歐陽帥手腕上的血被弄到衣櫃上到處都是，歐陽帥的臉上也是血漬滿滿。
“你TMD住手啊！”萬鬥看不下去了，直接怒吼一聲。
讓萬鬥意想不到的是，本應該聽不見自己聲音的歐陽帥，此刻竟然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欸？你……你你你你……”倒是把萬鬥給弄得手足無措，“你能看見我……我我我我嗎？”
“你是誰？”歐陽帥問。
“你別誤會啊，我……我我我我我我不是小偷，你聽我解釋啊！”萬鬥連連後退幾步。
曠！
歐陽帥猛的將衣櫃關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裏頭傳來。
“壞了！”萬鬥一把打開衣櫃，發現歐陽帥正把水果刀往自己的胸膛和肚子上割劃。
“你不要命了！”萬鬥再次怒吼，一把將歐陽帥手裏的水果刀給搶走。
歐陽帥還有一把水果刀，他還想躁動。
“別人口裏的話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嗎？能讓你牢記這麽久？”萬鬥終於忍不住說出這句話。
歐陽帥停了下來。
“你懂什麽……”
“什麽？”
嘭！
歐陽帥突然把萬鬥推倒在地，跑了出去。
“我去，這個人到底在想些啥啊？”萬鬥連忙坐起身來，追了出去。
歐陽帥跑進廚房，並重重地將門給關上了。
“嘁，小意思。”萬鬥很輕鬆地就穿過廚房的門進去了。
歐陽帥在廚房裏，手裏拿著一把菜刀，正往脖子上送。
萬鬥看到這一幕，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因為如果強製阻止的話，自己也很有可能受到傷害。
噗！
萬鬥從歐陽帥身後擁抱住他。
為什麽這麽做？其實萬鬥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覺得歐陽帥特別可憐，就很想抱抱他。
果然，歐陽帥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為什麽要傷害自己呢？這樣不就讓那些攻擊你的人高興了，讓那些關心你的人愛你的人傷心了嗎？”萬鬥問。
“啊啊啊啊啊啊……！”歐陽帥突然蹲下身來，抱頭痛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受夠了！為什麽他們要因為我的醜陋而孤立我？”
“從小學起就開始叫我是怪物，本以為上了城裏最好的初中，就不會遭遇這些了，可是依舊被孤立！甚至是高中，感覺所有人都認為我醜……”
“為什麽？為什麽我要把自己弄得這麽醜？都怪這條疤！為什麽要刻在我的臉上！我感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醜的人了！”
萬鬥也蹲了下來，輕輕問道：“誰醜？”
“什麽？”歐陽帥不明所以。
“啊呀！”萬鬥見歐陽帥情緒緩和了下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撐著右臉蛋：
“我覺得吧，即使有這道長長的疤，你長得也一點兒都不醜，甚至還有點好看。”
“真……真的嗎？”歐陽帥弱弱地問了一句，仿佛萬鬥所說的這句話離自己很遙遠的樣子。
“嗯！對的呀，”萬鬥露出笑容，“有了這條疤，你看上去還挺成熟的，就像是電影裏那些酷酷的反派人物。”
“哈……”歐陽帥也微笑了一下，但好像又想到了什麽，臉瞬間又喪了下去。
萬鬥知道歐陽帥此刻心裏在想那些孤立他的人所說的話語。
萬鬥拿出剛才在書房裏找到的小急救箱，從裏麵拿出醫用繃帶和酒精，來給歐陽帥包紮。
“痛嗎？”萬鬥用棉簽沾了碘酒，在歐陽帥的傷口處輕輕擦拭。
歐陽帥也跟著坐在地上：“跟心靈上的傷口相比，這點痛都不算什麽。”
“那個……”歐陽帥又忍不住問了一句，“我看上去……真的有好看嗎？”
萬鬥抬起頭來，注視了歐陽帥幾秒：“對啊，你就是那種痞帥痞帥的樣子，長大了一定更好看的。”
“嘿……”歐陽帥忍俊不禁。
“哈哈哈……”萬鬥也笑了起來。
在包紮的過程中，萬鬥覺得歐陽帥應該就是歐陽逃，至於為什麽到了遊戲世界後要改名為歐陽逃，萬鬥認為，其實歐陽帥想逃避那些惡毒的話語吧。
所以在【幽畫廊】裏被歐陽逃召喚出來的顏料巨人，都是曾經用語言傷害過歐陽帥的人吧——即使模樣模糊遺忘，但砸在身上的傷痛卻是沒齒難忘。
“啊，我自己來吧。”歐陽帥想要拿繃帶過來自己包紮。
“別動！”萬鬥躲過歐陽帥的手，“看我給你來個五花大綁。”
“哈哈哈，你可真逗。”歐陽帥又笑了。
萬鬥一邊給歐陽帥包紮一邊思考。
如果說自己看到的都是歐陽帥從小到大的些許記憶，那為什麽此刻的自己能夠實體化了呢？
而且……
萬鬥看了看正在傻笑的歐陽帥。
為什麽他都不問我是誰？而且好像我是他的一個老熟人似的。難道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玄機嗎？看來以後還要好好地琢磨一下千兵將的被動。
“好了，以後可別……”萬鬥剛給歐陽帥包紮好，便被歐陽帥一把抱入懷中。
“謝謝你。”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周圍的事物開始扭曲、裂解，眼前的歐陽帥也化作點點星光飄走了。
“所以……這是要結束了嗎？”萬鬥竟然還有點舍不得，原來幫助別人解開心解也會讓自己特別開心。
境界破碎後，另一個由鎖鏈圍成的鐵球飄到萬鬥的麵前。
“這又是……？”萬鬥伸出手觸碰了一下。
叮——
鎖鏈慢慢展開，另一個悲傷的故事湧現出來。
故事的主人公仍然是歐陽帥，但他已經在看管所裏呆上了一段時間。
“怎麽會……？”萬鬥百思不得其解。
一行紅字漸漸地浮現在畫麵跟前：
【你是否願意用你的愉快記憶來置換他的悲傷記憶？】
“這難道是……？”萬鬥看著千兵將。
原來歐陽帥的後序記憶竟然是這樣的結果，萬鬥也明白，自己的一翻鼓勵與暖心並沒有改變歐陽帥的人生軌道。
怪不得他對於一個陌生人竟然毫不警惕，原來一切早已結束了，最後那些安慰全都是自己的幻想吧。
“歐陽帥……他是怎麽進的看管所？”萬鬥向前方問。
一道道畫麵重現，畫麵裏，因為班裏的一些人嘲諷歐陽帥的麵容，徹底將歐陽帥激怒。歐陽帥直接拿起凳子，砸向那夥人……
“唉，他最終是沒能從他人言語的泥沼中爬出來啊。”
【你是否願意用你的愉快記憶來置換他的悲傷記憶？】紅字再次浮現。
“換吧，雖然不知道在這裏，他臉上的疤痕是如何消失的，但是如果能讓他忘卻會誤導他走上歧路的記憶的話，我覺得還挺值的。”
萬鬥雙手抱在頭後麵，剛才給歐陽帥包紮的感覺是開心的——幫助他人，並能得到他人好的反饋，這是能讓自己開心的一件事。
“反正我好像也沒有什麽開心的記憶，有沒有都無所謂。”萬鬥點了紅字下的【yes】鍵。
一道黑色的字體又浮現：【再次向你征求確認，是否置換？】
“置換。”
弗弗弗弗弗弗弗弗……
包裹著歐陽逃的鎖鏈突然變成開著鮮花的綠色藤蔓，藤蔓先收縮，後展開，最後消失不見。
“哈？這就沒啦？”萬鬥還以為記憶置換是什麽高大上的操作，沒想到也就五毛錢特效，
“而且我也沒感到有什麽記憶被抹去了啊。”
“嗚……”歐陽逃睜開眼。
“你沒事吧？”萬鬥問。
“我沒事……”歐陽逃看了看四周，“啊！我們怎麽會走到這裏？快離開！這裏會讓你……”
“沒事的啦，你現在不是感覺到心裏特別舒暢啊？”
“聽你這麽一說……好像也是，可是為什麽這次沒有發作呢？”
“歐陽帥。”萬鬥輕輕地說。
歐陽逃睜大了雙眼，聲音略有沙啞地問：“你……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
萬鬥笑笑：“這個世界裏沒有不能得到的信息，走吧，我們一起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