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凋碧树

第七十四章 谁怜眼前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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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宇轩微微一笑,道:“那什么风飞花,我方家还没有做出来呢!不过我刚才给你的解药,倒是在瓶身上下了些别的毒。”容香低头瞧去,只见右手原本如玉的肌肤已渐渐开始发蓝,蓝色更在慢慢上延,可怖之极。忽然呛啷一声弯刀落地,却是右手麻木,竟已无法持刀。她伸指疾了右手穴道,阻止毒性上行,只微一迟疑,心知今日不能得手,怨恨地瞪了二人一眼,一咬牙,转身便逃。

她一向机警,原不易为人所趁,只是这次她实在是想不到这个老实得几乎有点傻傻的小子居然会这样使诈!她可不知方宇轩其实并不傻,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的会到了柳若丝面前就变得这样傻傻的了。

柳若丝急道:“快拦下她!”方宇轩一怔,暗想好不容易赶走这煞星,却还拦下她作甚?但既是柳若丝所言,他虽然心中奇怪,还是依言出剑拦住,眼望柳若丝,等她示下。容香脸色大变,恨恨望着柳若丝一言不发。

柳若丝也望着她,心中好生踌躇,道:“容姑娘,飞天岛用毒解毒的手段厉害之极,你虽无解药,却必有办法可解此毒,就算一时半刻解不了毒,想个法子先压一压毒性,想来是简单容易,轻而易举。”容香冷冷道:“不错!”柳若丝道:“容姑娘恨我入骨,解毒之后必定再来,杀我而后快。我内力全失,方宇轩一人绝不是你对手,若就此纵虎归山,无异于自寻死路。”

容香咬牙道:“你到底要怎样?要杀我么?”心中微微惊惧,心知对方为求自保,决不会就此放走自己。

二人俱是七窍玲珑、手段非常的聪慧女子,彼此虽无深交,仍是一转念间便将对方心思猜得一毫不差。

柳若丝摇头道:“姑娘于我算得有救命之恩,我只是想找个法子,保证姑娘不能再出手而已。只是我生性愚笨,实在想不出好的法子。”微微迟疑,道:“方宇轩,砍她琵琶骨,废她武功再给她解药。”她本不愿下此辣手,但若要她自己甘冒奇险,就此放了容香,她却没有这样的菩萨心肠。

容香喝道:“柳若丝,你当真如此狠毒?”柳若丝默然不答。方宇轩微微叹气,道:“你我本无怨仇,这可是你自找的!”心知柳若丝所言不假,略一迟疑,当即举剑挥下。容香狠狠盯着他,眼神怨毒已极。

柳若丝站在方宇轩后面,突然一眼瞥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诡异,心里一惊,急叫道:“小心!”方宇轩方自一怔,忽然眼前寒光微闪,大吃一惊,不及再伤敌,百忙中一个铁板桥硬生生向后一折,一把小小薄刀呼啸着贴面飞过。

容香飞刀出手,不等他起身,足尖一勾将地上新月弯刀挑起,伸手接住,挥刀便刺了过去。她右手无力,换左手使刀,竟同右手一般的干净利落,狠辣异常。她武功本高,此刻危急关头,心知自己既已中毒,必得速战速决方可制胜,更是出手奇快,她一刀挥到,方宇轩正要仰起身来,立足未定,眼见得难以闪避。柳若丝失声惊呼,她功力全失,无法相救,霎时只惊得一身冷汗。

忽然一道人影疾闪而至,剑光闪闪,直刺容香后心。这一剑直刺毫无花哨,招式不见精妙,却来得快极,刚听得风声响起,剑尖已到容香身后一尺之处,她若不立即回刀招架,则虽能杀了方宇轩,自己也势必要重伤甚或死在这一剑之下,无可奈何,只得恨恨侧身闪开,新月弯刀在空中划了个圈,向身后袭来的那人削了过去。那人一言不发,挥剑挡过,随即嗤嗤连声,眨眼间回刺了三剑,一时竟将容香逼得近不了身。

柳若丝这才放下心来,见这三剑刺得迅捷已极,角度方位拿捏都极是精到,严谨狠辣兼备,虽然功力略显不足,出手却大有风范,心中先自喝了声彩。看过这三剑,这才去看那人,这一看,又是一怔,只见那人身姿婀娜,容貌俊俏,一身劲装更显飒爽英姿,竟是方宇轩的未婚妻子林青青!

方宇轩惊魂甫定,直起身来,见是林青青,心中微微慌乱,不知她怎会到了此处,一时却也无暇多想,心知她剑术虽高,却不是容香对手,当下挥剑上前相助。

林青青果然不是容香对手,她一时出其不意,才能逼退容香,三剑一过,容香缓过劲来,弯刀连挥,数招之间便已抢回先机。但此时方宇轩也已上前,二人联手,容香又已中毒,却不是对手,她心知再拖下去,当真毒发之时,那便只要任人宰割一途,心中恨怒,却是无可奈何,只得寻个空隙,连挥数刀将二人逼退,纵身便逃。

方宇轩急叫道:“快追!”追出数步,却见林青青冷着脸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显是不打算和自己一起追赶敌人,他想自己一人可不是容香对手,不敢孤身去追,只得讪讪停下脚步,眼望林青青,神情甚是尴尬。其实容香适才被二人逼得全力出手,虽点了右臂穴道,毒性却仍是渐渐发作出来,此刻已是摇摇欲坠,难以支撑,他便是无林青青相助,也是必胜无疑,只是容香武功既高,心计复又多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他接连吃亏,心中不免大有惧意。

他看着林青青,林青青却不去看他,只冷冷看着柳若丝,仍是持剑而立,并不收剑入鞘。柳若丝微微一叹,心知她对自己必有恨意,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索性不言不语,坦然而对。

一时之间,三人都是默然无语。良久,方宇轩奔过来,将柳若丝拉到身后护住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别为难她!”柳若丝吓了一大跳,眼瞧着林青青脸色大变,眼中恨意大盛,心中只是叫苦,暗道你这当儿这般维护于我,可不是在催她杀我么?心思急转,瞬息之间便想了不下数十条脱身之策出来,只盘算来盘算去,自己如今内力全失,却没一条是真正可行的,一时间不由得愁眉不展。却见林青青胸膛起伏半晌,才寒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带了她远走高飞?”

方宇轩一呆,随即脸上一红,一声不响低下头去。柳若丝也是一呆,转头望去,见方宇轩如此神情,知林青青之言不假,心中暗恼,又复暗惊,暗道好你个方宇轩,怪不得不肯给我解药,原来竟是存了此心!

林青青颤声又道:“你自那日见到他们之后,便一直神思不属,今日忽然悄悄收拾了行李,又备了马车,我便知道你要做什么了。”方宇轩呐呐道:“你…你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么?”林青青不答,冷哼了一声。柳若丝心中发愁,心知此事虽非她所愿,林青青却绝不会做如是想,她是方宇轩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子,又一路追踪至此,在危急之时出手相救,自是对他有情,怎能不恨自己入骨?

三人各怀心事,相顾无言许久。林青青瞧着方宇轩又是歉疚又是担心,却明显担心多于歉疚的神色,心里一阵气苦,知他是担心自己气恨之下,会对柳若丝不利。怔怔伫立片刻,突然坐在地上埋头痛哭起来。她平素最是端庄从容,这一哭将起来,竟是声裂屋瓦,直哭的天昏地暗,尘飞石走。

柳若丝和方宇轩不料有这一着,瞧着她放声大哭,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相劝,只得呆呆站在一旁相候。等了半晌,林青青才终于止住哭声,站起来一擦眼泪,平静地道:“方宇轩,从今日起,你我恩断情绝,婚约之事,就此作罢!”言毕掉头就走。方宇轩一呆。柳若丝傻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追上去道:“等等林姑娘,你误会了,我早已心有所属,你又何必…”林青青截口道:“你是不是心有所属我不管,我不在乎你如何对他,我在乎的是他如何对我!”

柳若丝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她不顾而去,回头瞧着方宇轩摇头道:“如此奇女子,你居然舍得就这样错过?你真是全天下最傻的大傻瓜!”方宇轩默然不答。柳若丝叹气道:“你先把解药给我再说罢!”方宇轩不置可否,道:“我们走罢。”将马自马车上解下,扶她坐上,自己也坐了上去,打马便行。

柳若丝大急,叫道:“喂,你要带我去哪里?”方宇轩道:“六派的人和我们四家的人都要来啦,你跟萧应寂呆在一起,一定会有危险。”柳若丝怒道:“有危险我才要跟他一块儿!你快放了我!”方宇轩不答,伸指点了她穴道,抱紧了她打马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