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毒看见一副失魂落魄,黑眼圈依然很严重的萧震,像是活见了鬼,吓得跳起来,“我插,王爷,你不会一直没睡觉吧?”
“睡了,只是一直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做梦,很烧脑的梦。”
“有关小美人儿的?”
“嗯。”
空气瞬间凝固。
萧震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显得萎靡不振,配合这压抑的气氛,闷得让人无法呼吸。
良久,
“啧!”
西毒轻啧了一声,拢了拢袖口,摸出小小的一盆盆景。
盆景虽然小,不过有山有水有松树,松树下还有一座微雕的小房子。
看上去非常精致,整个盆景是被透明琉璃罩罩住的,所以细小的水柱不会弄湿西毒的衣物。
也不知弄了什么机关,即便将盆景倾斜,水柱依然按照规定的路线喷洒,不会弄得到处都是。
他将盆景递给萧震,“给你。”
“什么东西?”
萧震在见到如此精致的小玩意时,显得兴致缺缺,依然没有半点精神。
西毒撇了撇嘴,“本来是我打算送给小美人的,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应该也没有给他准备礼物吧?所以,给你吧!你拿去讨他开心吧!”
萧震还沉溺在那个梦里,根本没有心思给闻如玉准备礼物,不得不佩服西毒的细心。
微微愣了一下,终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不仅仅是谢这个礼物,更多的是,谢他为他所做的事情。
西毒浅浅笑了一下,独眼闪过一丝流转的水光,很薄的一层,几乎察觉不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漾起了多少涟漪。
毕竟要萧震给别人说谢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半晌之后,他轻轻抬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不用谢,反正你死以后,小美人儿就是我的了。”
“皮,你就继续皮。”
萧震也不怼他,好在总算有了点正常的精神,两个人并肩一起进了寝宫大门。
尽管是在白天,原本三面花窗阳光很充足的寝宫,此刻四周被厚厚大红色的垂帘蒙住了所有光线,在烛火和房梁缀满珠宝的星光中,燃着淡雅清晰的香薰。
香薰烟雾缭绕,有乐师在抚弄长琴,琴声慢长悠远,能安抚人心。原本辉煌奢靡的宫殿,此刻莫名多出几分诡异的色彩。
萧震有些惊讶:“为何要将本王的寝宫弄成这样?”
西毒边走边和他解释:“这是按照历代帝王的墓室鞭策的。”
“墓室?”
萧震没踢他一脚已经很不错了,“你是在咒我们死?”
“哪敢?”
西毒独眼一直,又解释道:“我说过,玉儿很可能不会喜欢光,但是会喜欢大红色。香薰和音乐,都有安神抚心的作用,所以这样的环境,对他来说,是最佳的。”
俩人说话间,已经来到床前。
闻如玉正躺在层层叠叠帐幔遮挡的大**,有一边帘子挑起,露出**精致绝美的容颜。
他长发如墨泼,披散洒落在银色绣花枕头,和肌肤雪白的细颈映成一条优雅的弧线,双眸轻轻阖着,唇色却红的不像话,与苍白的脸颊一对比,像是要滴出血来。
两个男人都是呼吸屏住,两颗心乱跳不止。
萧震几步冲过去,蓦地扑倒在床边,紧紧抓住他交叠在胸前的玉手,“玉儿,你能听见本王说话吗?”
他眼底的淤积很重,声音又低又哑,还一头散乱的白发,像个放不下死去爱人的垂暮老人。
西毒心尖一紧,拉过冯青便问,“他一直没有醒过来吗?”
冯青摇摇头,“没有,身体也没有温度,却又有很薄弱的脉象,依然是那晚救回来时的样子。我们见他没什么异样,你又太累,所以一直没叫醒你。”
“啧,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还知道关心本大师了!”西毒张嘴就调侃道:“行,念在你这份孝心上,本大师可以免费给你治疗一下不举,短小之类的疾病!”
冯青:“……”
冯青:“你才有短小、不举之类的疾病!还有,孝心是什么意思?”
“啧,看你这皮包骨的身子,真的没有不举?至少也是短小吧?”西毒趁萧震还在和闻如玉说着腻歪的话,索性将心思用来逗一下冯青。
“皮包骨?”
冯青冷笑一声:“哼,你想上床试试吗?到时候大到你只想叫我爹!”
“诶!”
西毒就听进去了爹一个字,装模作样的答应,还伸手拍了拍冯青清秀的脸蛋:“儿子乖,要吃糖吗?”
冯青一翻白眼:“滚!”
这边萧震唠唠叨叨念了半天,也不见闻如玉有半点苏醒的迹象,只能叫站在门边瞎扯的西毒,“西毒,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点过来看看!”
西毒赶紧小跑过去,去夺那只被萧震已经捂热的玉手,萧震却死捂住不肯松开:“你干什么?本王还没死呢?”
“松开!”
西毒独眼一瞪,有些怒意。
萧震弄死不松,好像一松开,他就会永远失去他似的:“不松!”
“你不松开,我怎么给他把脉?”西毒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要不要随便给你也治疗一下?”
萧震这才从微微恍惚的意识中,回过神,刚才他的确是太紧张了。
略显尴尬地扣了扣额头,松开闻如玉的手,让到一边。
西毒把看神经病的眼神,从他身上挪开,表情也严肃了,垂眸细细给人把起脉来。
正如冯青所说,他的脉象和刚救回来那会儿一模一样,非常薄弱,没有要增强的迹象,也没有断掉的迹象,就像他盆景里那股细小的泉,一直循环着,却又撑不起整个身体结构。
以至于,他根本无法苏醒。
西毒从未见过这种现象,微微蹙起眉。
萧震更加紧张了:“怎么回事?”
“还不知道,我先给他开点药,再观察三日,看情况有没有好转。”此刻西毒也束手无策,毕竟他对这种特殊的治疗手段,从未实际操作过,只是理论上可以成立而已。
后果就是,闻如玉会变成一个靠吸血为生,见不得光,没有思维能力的行尸走肉。
就像那些为了追求长生,最后只能躲在墓室的阴暗处,靠吸着阴气和血液苟活的历代帝王一般。
但具体会带来什么后果,他根本也不知道。
这副药一开下去,又过了三日,闻如玉依然还是老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三日又三日的换药,加药,他依然如此,不死,也不醒。
身体没有温度,容貌依然精致漂亮,就像一句具做了很好防腐处理的艳尸。
结果时间一恍,三年就过去了。
三年后的春天。
万物复苏,闻如玉与冯青一起种下的杏树,在一夜风雨之后,开出了百里透红,芳艳无比的花朵。
外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起以星月神教为首的农民军,纷纷起义,战争无时不刻都在爆发,除了长安城在琰王萧震的掌控中,还算太平,其他地方,可以说是乱世末日,战火连天,民不聊生。
可惜,萧震自称身体有恙报病,不理朝政,一心只想救醒闻如玉,与他成亲。
隗羽曦气得想收回兵权,可他也称,能号令三军的军令牌,已经给了闻如玉,他不醒过来,他也不知道,那军令牌究竟在什么地方。
而且,军令牌只能由持有者亲手传递给下一任统帅三军的首领。
隗羽曦讨兵无果,只能派朝廷的官员出兵去镇压,可惜那些官员,大多都是窝囊废,贪官污吏,贪生怕死之徒。
真正派上战场的时候,要么就是躲起来逃命,要么就是推卸责任,风光了几百年的大隗江山,此刻已经是摇摇欲坠。
外界的传闻,说是琰王萧震养尸为妃,终日以心头血喂之,不务正业,不理朝政,整个琰王府,已被布置成尸妃的墓穴。
曾经风光一世的活阎王,如今成了真正的阎王,除了死人,谁都不见!
加之皇上昏庸无能,整天在宫内饮酒作乐,夜夜笙歌,荒**无道……
闹得人心惶惶,大隗江山,迟早要完。
冯青和展风这些得力干将,早就派出去寻找药物了,于是更无人问津风雨飘摇的江山社稷。
闻如玉一直处于这种肌肤接近濒死的状态,萧震的心,仿佛也跟着他死了。
他每一天都守在他的床边,像是疯掉,一般呢喃着,“玉儿,你今天会醒过来吗?”
“本王连嫁衣,都给你做好了嘞!你看,很漂亮的哦!”
大手拿起床边一件红艳艳的嫁衣,轻轻一扯,上面的金银珠宝,便哗啦啦的清脆作响,“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贵,最好看的嫁衣,上面不是绣的龙凤图,而是绣的芭蕉林里漂亮的金丝雀,和本王儿时的样子……”
“玉儿,你一定会喜欢的,对吧?”
“你睁开眼睛看一看,不要再恨本王了,好不好?”
“让我们一起回到从前,让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睁开眼睛啊!”
闻如玉眉眼如初,皮肤依然雪白细腻,仿若羊脂玉。甚至连那头乌黑的青丝,也漾着光泽,将他整个人,映衬得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只有萧震知道,这个像是睡着了一样的美人,不是能靠王子的一个吻,就能吻醒的。
这三年来,他每一天都在痛苦中煎熬。
甚至不惜和隗羽曦反目成仇,弃江山于不顾,还将这些事迹,通通念叨给闻如玉听,“你不是讨厌隗羽曦吗?本王已经和他彻底断绝来往了,甚至还故意不将三军大权交还给他!玉儿,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