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毒瞧了瞧萧震,压着声音道:“要不再把一遍吧?”
虽然萧震也知道西毒的医术了得,把脉不可能出错,他自身也嫌烦,不喜欢把脉,总认为自己刀枪不入,是个铁打的钢板身体,不会得什么怪毛病。
不过见闻如玉哭,心底倏然淌过一丝暖暖的热流,说明他心目中还是有我的。
不仅有本王,还挺疼本王,也关心本王。
他对着那个老女人笑,可能是本王误会他了。
看他如此在意本王的份上,就勉强原谅他一次吧。
索性伸出手:“行行行,再把一遍。”
空气寂寥,西毒默不作声的把脉,闻如玉瞧着他愈发阴沉的脸色,一颗心亦跟着绷紧了。
待他细细把完,闻如玉焦急的扯了扯他胳膊:西毒大师,他怎么样了?
“唉,尽量用药吧,我也不能保证,能不能将他治好。”西毒连声音都沉了下去,瞥了眼闻如玉:“小美人,这几天你也看到了,那些内脏开始腐烂的人,根本就是无力回天,我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他治疗。”
独眼瞄了瞄萧震,又凑近闻如玉耳根,小声嘀咕:“倘若他真的没有救了,你放心,本大师一定会代替他,照顾你一辈子!保你衣食无忧,不被任何人欺负!”
虽然他声音一再压了又压,可萧震耳力极好,被听得个一清二楚。
差点没气得吐血,黑着脸怒道:“西毒,你这墙角挖得到好,本王还没死呢,就当着本王面来挖了,啊?是不是想本王拉你一起陪葬啊……咳……”
可他还未说完,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嗽声淹没了所有想说的话,在客栈的房间此起彼伏,刺耳至极。
闻如玉赶紧去给他顺气,却越顺越咳,没一会儿,他竟然真咳出一口老血!
殷红的血沿着他麦芽色韧性十足的肌肤滑落,滑过性感妖娆的喉结,洇进黑色长袍的衣襟,瞬间隐去血迹鲜艳的痕迹,与黑色融为一体,衬着他俊朗刚毅的脸,像一头嗜血的恶魔!
“……!”
闻如玉惊得指尖乱颤,胡乱给他擦着血,泪珠簌簌的跌落,他不信,这么好看强壮有力、还帮助老百姓办实事的男人,会这样死掉。
“……咳!”
萧震一把抓住他的手。
他手很细,纤长灵巧,而且柔软,肌肤瓷白,指甲短短的,因为健康,所以透出粉润的浅红色,比萧震的手凉了半分,摸上去温润柔软。
像一块美玉。
珍贵无比的美玉。
萧震开始还不觉得,现在吐血了,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不想失去这么美的玉儿。
他还想跟他结婚过一辈子呢。
“玉儿,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都吐血了,还说没事?】
闻如玉想到之前那个老太太,西毒说她没救了,她立马就被吓死了。
他不想他也被吓死,强作镇静比划,指尖却抖得不像话:嗯,你身体这么壮,一定可以医好的。
西毒趁他们卿卿我我,赶紧开了药方,让随行的药童去抓药,就在这家客栈煎熬。
药煎好后,萧震已经运气自行调息了一番,此刻的他,那身凛冽锐气被削弱得一干二净,像个虚弱的大男孩,不再好面子逞能,装作药不苦。
而抓住闻如玉的手,一个劲磨蹭,老实巴交的承认:“……不吃药,苦。”
闻如玉摘下面巾,轻轻抿了口,冲他甜甜一笑:一点也不苦。
“苦,本王喝着就苦,不喝,就不要喝,除非……”萧震抬眸,眸光深邃浓郁,又柔软缠绵,能映到人心里去。
一点不像将死之人。
【除非什么?】
闻如玉按耐性子与他交流,有点想撬开他的嘴,给他灌下去的冲动!
“除非你嘴对嘴喂本王!”萧震眼眸弯弯的笑起,又痞又坏,更不像病人。
闻如玉瞬间来气了,药碗朝他手上一扔,一手叉腰,一手比划:你喝不喝?不喝舌头给你割了,就尝不到苦味了!
萧震委屈:“玉儿,你怎么能效仿潘金莲,谋杀亲夫呢?”
闻如玉:“……”
闻如玉:你不喝我就走了!
“别走,我喝……”萧震总算妥协,端起碗吨吨吨地喝了。
喝完又苦着一张脸:“玉儿,苦,要亲亲!”
闻如玉害怕他命不久矣,心底满是对他的怜惜,也不担心自己会被传染,在他脸颊小小的啄了一口。
萧震却恶作剧般揽住他的腰,肌肉微隆的胳膊用力收紧,将他箍在怀里,几乎要将软嫩的他嵌入自己的身体,“不亲脸,亲嘴儿!”
闻如玉呼吸一顿,还是由着他性子来,像宠一只蛮不讲理耍泼的大型宠物,轻轻攀上他的唇,小口小口的吻上去。
萧震坏坏地渡了口药在他嘴里,想让他也尝尝苦的滋味。
舌尖肆意横扫,空****的口腔让他心肌微梗,他连舌头都没有了,怎么能尝得到呢?
终是不在闹腾,松开人假装开玩笑:“玉儿,你不苦吗?”
闻如玉摇摇头,呼吸有点喘:舌头都没有了,感觉不到苦。
萧震愣了片刻,垂落视线假笑:“玉儿,如果本王将割你舌头的人,摆在你眼前,你会将他怎么样?”
他面容冷峻,虽说在笑,可此刻那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几分涟漪,情绪莫辩。
闻如玉一时间看不透他。
又有点头痛。
脑海隐隐出现一抹撕裂般的疼痛,那种疼,应该是刻骨铭心的,可他却忘记了。
那大概可能就是,他舌头被割掉时,所产生的痛苦吧。
不过他从来没去想,他的舌头究竟是谁割掉的。
上次听萧震说,他是被奸人所害,他也没去想过,那奸人究竟是谁。
如今听他这样说。
忍不住笑了,动动手指比划:【该不会是你吧?】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润得水泽透亮,一笔一画舞在空中,像是跳舞的昙花,让人挪不开视线。
萧震心口破了一个洞,滴着血。
痛不欲生。
却笑得一脸灿烂:“哈哈哈,假如是本王,你会怎样?”
闻如玉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继续比划着:那我肯定饶不了你!哼!说不定鸟给你拽了!
比着比着,他又觉得,萧震笑得有点不对劲。
太不对劲。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顿了顿指尖,又画:该不会,真的是你吧?
“哈哈哈……”
萧震笑出了眼泪。
正不知要如何回答,说真话还是假话时,剧烈的咳嗽声帮助了他:“咳咳咳……”
闻如玉不敢再问,慌忙给他顺背,这一咳,又是几口腥红艳浓的血!
闻如玉有一种直觉,他恐怕真的要死了。
不过,不敢流露出太多的悲伤。
怕他难过,影响到病情。
默默擦掉那些血,努力克制住不让眼泪掉下来,擦完轻轻抬眸,露出一抹自认为还算乖巧的笑容,轻轻比划:你咳得这么厉害,不如先躺一会儿,休息一下吧?
萧震读出了他眼底的悲伤。
没有为即将死去的自己感到惋惜,反而心底美美的,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但他不敢轻易死去,因为他害怕,他死后,他不知会哭成什么样子。
定会哭得死去活来。
这么简单纯粹的人。
骗他都会信以为真的人。
他又怎么舍得,让他哭得死去活来呢?
萧震心底有些东西在翻腾,抱住人亲吻他的眼睛,然后在他耳边细说:“玉儿,你放心,本王不会轻易死的。就算为了你,本王也会撑着一口气,活下去。”
他越是这样说,闻如玉越是心疼,眼泪没忍住,哗啦一下跌落,一个劲摇头:你别说了,你快睡吧,我守着你。
“嗯,那本王睡一会。要抱着你睡?”萧震没事人似的,该耍流氓还是得耍流氓,该耍无赖依然在耍无赖。
闻如玉拿他没辙,乖乖点头答应。
萧震睡意向来很浅,半醒半梦中,嗅着闻如玉的发香,触摸到他肢体的柔软,莫名的心安。
或许又因为疾病,他这一次睡得很沉,从未如此深沉。
以至于闻如玉何时被人从他怀中拖走,他他竟然未能察觉到。
闻如玉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拖醒的!
他嘴巴被堵住了,眼睛也被蒙住了,四周黑黑的,只感觉自己被人架着在走,却是一点方向也找不到!
很快,他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
一个是知县夫人!“老爷,人抓来了,没想到,你这招真管用,一箭双雕!”
“哈哈哈,什么活阎王,还不是一样死在爷的手中!”知县的声音!
“对对对,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他身体里的那些病毒,是我们搞的鬼吧!哈哈哈!”知县夫人的声音!
闻如玉气得想跳起来揍人!
原来萧震之所以会被感染,全是他们捣鬼!
可他们又是怎么让他感染的呢?!
还有,他们绑我来是几个意思?!
正胡乱猜测着,却听知县笑道:“好了好了!瞧你笑得脸都皱巴了,真是丑!赶紧将这小美人打扮一下,让她和大儿子龙儿成婚,然后赶紧埋了,说不定咱们的二儿子李虎,就好了嘞!”
知县夫人顾不上责怪他说她丑,笑眯眯道:“好的,老爷,全听你的!”
说着便来到闻如玉身边,一把扯掉蒙住他头的黑布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