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王的金丝雀

第94章 第93话他熬不过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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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木窗糊着朦胧的窗纸,漏进模糊的白光,看不见外面的人影。

闻如玉站在窗前,轻轻将窗角推开一丝缝,见外面的人都走了,暗自松了口气。

刚要转身,后背却撞进了一堵人墙里。

尽管是个快要挂掉的病秧子,萧震的身子依然坚硬得像是铁板焊造的。

闻如玉呼吸一滯,撞得后背生痛,微微抿了唇,偏过头时,他滚烫的呼吸已然洒在耳畔,“玉儿,你是在害怕吗?”

湿热的舌尖走过他玉白剔透的颈线,缓缓绕至乖巧突出的喉结,萧震嗅到甜美淳厚的血液气息,瞬间有种想咬破他喉结的冲动。

舌尖特有的柔软与湿润刺激着闻如玉肌肤敏感的部位,有些酥酥麻麻的异样感从心底升起,他腿一软,身子开始微微颤抖,闭上眼睛深吸气,扭头吻上他的唇。

唇齿相依,抵死缠绵。

刚才紧绷着的一颗心,总算得到很好的放松,吻至两人微微气喘,闻如玉推了推萧震,在他手心写:别闹,你该吃药了。

萧震深知自己时日不多了,一刻也不想与他分离,抱住他不想丟:“不要吃药,我想吃你。”

【都要死了,天天尽想那事,你脑子里究竟装的啥?】闻如玉没好气的推开他,低垂的睫毛看不见瞳底情绪,表情却冷静得过分,像只漂亮禁欲又优雅的食人妖。

萧震呼吸蓦然屏住,低低一笑,又缠着他亲了一口,“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啊!”

闻如玉心跳莫名加速,两个人紧挨着挤在一起,彼此心知肚明,只要一个不经意抬头的动作,两人的唇就能凑在一起,后面又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干柴烈火。

暧昧又霏糜的空气沉默良久,闻如玉再次冷静地将他分开,打出标准的手语:

【萧震,我是不会爱上你的,因为你伤害过我!无论你做了什么,用什么手段讨好我,我都不会原谅你!】

没有人会傻到,去原谅一个,割走他舌头的人。

萧震第一次感受到整颗心沉了下去。

像是在无边冰冷的黑暗中,不断下沉,再沉,一直沉,深不见底。

“玉儿,”

他声音抑制不住颤抖,凤眸不见往日的犀利狠冽,全是纠缠不清的痛苦:“我知道,知道你不会原谅,但我拜托你,请你在我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陪着我,走到终点,好不好?”

闻如玉眨了一下眼睛,金络蜜瞳没有半点情绪,他宣少见到不存在威胁成分的萧震。

那满眼无法掩饰的痛苦,是任何人都伪装不出来的,哪怕戏班院子演技最好的名角。

那种害怕失去的情绪,充斥着他乌黑深邃的瞳膜,就好像,一种乞讨。

试问琰王萧震,何曾如此卑微过?

【我会陪你走到最后,但不是因为你现在对我这点好。也不是因为我可怜你。而是因为,你以前,救过我的命!】

闻如玉从容理性的比划完要表达的意思,转身出去端了药。

“呵呵呵……”

萧震压抑的笑出声,感觉心缺失了一块,滴着血,痛得无法呼吸。

他捂住胸口,颤颤巍巍晃到床边,大手扶着床柱缓缓滑下,稳稳躺在一堆柔软的锦被里,身子莫名往下陷,后背有点僵硬,人也是紧绷着的。

原来他所有的迁就,不是因为他傻,好骗,善良。

全是因为,他还念着儿时的他,救过他一命。

若是没有那一箭刺翼,芭蕉树下坠落的粉色小鸟,如今的萧震和闻如玉,又是一种怎么样的相处方式呢?

他会杀了他吗?

……

西毒过来时,闻如玉已经蒸好一笼小汤包。

因为来了御林军,店小二和伙计都吓得不轻,厨房没人做饭,清锅冷灶的。

他亲自合的面粉,赶的面皮,调的肉馅。热气腾腾的小汤包刚从锅里出来,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仿佛刚进行了沐浴的洗礼,淡粉色的馅儿把白而透明的皮儿撑得圆鼓鼓的,晶莹剔透,让人垂涎三尺!

西毒连连称奇,咂着嘴流口水:“哎呀呀,我的小美人,你居然会做这个?给我尝尝?”

闻如玉开始是有些害怕西毒的,他清楚记得,他和西毒第一次见面,他差点非礼他。

不过在后来的接触中,发现西毒其实人挺好的,又细心,还会哄人,最重要的是,他救过他不少次。

原来戴眼罩的独眼,满嘴跑火车看起来像地痞流氓一般痞子,未必就是坏人。

他冲他甜甜一笑,揪了只小汤包出来,放在唇边吹了吹,眉眼弯弯地递给西毒:【给你。】

他玉指若兰,拽着晶莹剔透的小汤包,笑眼弯弯形同初秋的月牙,诱人至极。

不能看,再看,悲伤的眼泪就要从嘴角溢出来了。

西毒滚了滚喉结,张嘴一口叼走小汤包,团在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独眼有点雾气,像是难受得快要哭了。

闻如玉有点慌,放下小蒸笼对他比划手语:怎么了?不好吃吗?

西毒一口吞掉滚烫汁液爆满的小汤包,摇摇头,含糊不清道:“不是,太好吃了!想我赫赫有名西毒大师,居然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小汤包,叭……感动啊!”

闻如玉笑了出来。

若是舌头还在,他一定会发出噗嗤一声。

【你若是喜欢吃,我以后多做点。现在,你先去看看他。】

芊芊玉指扣住小蒸笼的把手,轻轻端起放进盘子里,连带熬好的药,一起端好往楼上走去。

“诶!小美人儿,就为你这一笼小汤包,我西毒就算跟定你了,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你说一,我定不会说二……”西毒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吹起彩虹屁。

雕花窗格木门被闻如玉“吱呀!”一声推开,一股阴风走过,夹着些微死亡的气息,屋子里阴冷得有些可怕。

像是从未见过阳光一般。

萧震雪白的长发垂落在床头,银色瀑布似的倾泻,凤眸轻轻阖着,浓密睫毛映着那张俊朗刚毅的脸庞,宁静得像月夜下的海,没有半分波浪。

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却又睡得太沉,仿佛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闻如玉心尖猛然一跳,差点打翻手中的托盘,西毒一个不留神,差点撞在他背上,探头看了眼:“小美人,怎么啦?”

闻如玉将托盘横在腰间,给西毒让出条路,指了指**的萧震:他,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西毒抬眼便看见,萧震那头突然白掉的发,一惊,“咦?”了一声,赶紧上前,给他细细把起脉来。

闻如玉走路都在颤抖,心跳乱的不像话,虚浮着步子,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又转身走向萧震。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他却感觉极度遥远,仿佛隔着一条巨大的洪沟,费了好大的劲,才来到。

西毒给萧震把完脉,转头看向一脸哀伤的闻如玉,心莫名就软了,温柔着声音问:“他的头发是什么时候白的?”

闻如玉哽咽了一下呼吸,抖着指尖比划:我不知道,一醒来他就这样了。

西毒哀叹一声:“你别难过,他还没死,有什么东西护住了他心脉,不过……”

西毒望着脸上情绪大起大落的闻如玉,欲言又止。

闻如玉很焦急:【不过什么?】

西毒又是一阵摇头叹息,良久才道:“唉,他的气功尽失,已是普通人一个,内脏虽然并未完全腐烂,但也开始衰竭了,恐怕……”

独眼深深看了闻如玉一眼,有些不忍心说出真相。

闻如玉捂了捂嘴唇,忍住快要坠落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手语颤抖:没事,你说吧,我能承受。

西毒咬了咬牙,吁了口气,“恐怕,他熬不过三天了。”

三天……

闻如玉心情有些沉重,我是不是应该抱着他大哭一场,以祭奠他们已经死去的余情?

正在发懵之际,萧震却慢悠悠睁开了眼睛,见到西毒,苍白无力的淡然一笑:“西毒,本王这次,恐怕真的要被你挖墙脚了。”

“你少说一点话吧,兴许还能活的长一点。”西毒瘪着嘴巴,尽量想逗他开心。

萧震已无力与他呈口舌之能,拉了拉他衣袖,哑着声音道:“有些事情,本王务必得交代清楚。首先是他舌头的问题……咳……”

他还没说完,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掩盖过去,咳完吐了几口血,又深深吸气,好半天才缓过来,“他的舌头,你一定要想办法给他接回来。三王爷有一只大雕,灵性十足,本王命展风给你搞到手,你届时再看看,符不符合他的舌头,如果可行,直接将那大雕的舌头给拔了!”

“如果不行,咳………”

他又咳了一阵,这次喘气喘了好久,才接得上话来:“如果不行,直接对太子殿下下手!将他的舌头割回来,还给本王的爱妃!”

闻如玉没想到,他曾经承诺过自己,要将自己的舌头接上,要让他能开口说话,不会让他成为一个永久的哑巴。

他一直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如今在他临死前说出来,反而更具有说服力。

他深知,他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只要他想做的事,没有一样是做不到的。

只是拿掉别人的舌头来救自己,是不是太过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