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轻怔间, 唇上传来意料之外的触感。
却是意料之中的温软,她小心翼翼的试探,一如春风拂过。
过分令人痴迷。
小公主捧着他的脸, 呼吸还滞后地留在他的唇上, 神色虔诚且认真,如娇羞的绒花剥开羞赧, 鼓足勇气朝他伸出花蕊。
她力图用这一份赤诚安抚他所有的不安,像要把她身上的所有勇气都予他作安慰。
哪怕有点紧张。
陆执轻轻覆住小姑娘的手, 拿下来,轻笑。
“想亲我?”
“……”
绯色骤然上脸。
亲都亲了,能不能不说这么让人难为情的话!
难得站了次主场, 江念晚鼓足勇气抬头,做出一副霸气模样。
“想又怎么样!本公主就是想亲你,不行?”
“那你抖什么?”他声音里藏不住笑意。
“没……没抖呀!”
江念晚脸红得不成样子, 瞧了眼微颤的指尖,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份硬气很没有说服力。
“我毕竟是第一次这样, 不、不太熟练也正常, 你懂的吧……”
她强撑着给自己辩解了几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点。
而后心底忍不住暗骂他。
他一直都这幅淡然德性, 岂不是显得她很没出息!
不过他比自己大这么多, 沉稳些……也、也是应该的。
正要说些什么, 一抬眸却忽然瞧见他的目色。
深沉中带着些攻击性, 像黑夜被拉开围帘, 放出了深抑的暗潮,忽然就让她有点不安。
凉风灌窗而入, 吹得镜玄司灯中烛火摇晃, 映得他墨眸忽明忽暗。
他忽而低声开口。
“不熟的话, 不妨多练练。”
热意烧到耳后,江念晚攥住裙边,瞪圆了眼睛瞧他。
这种事……
“还、还能怎么练?”
“想试试吗。”
晚风将陆执身上的松香意尽数送进鼻息,悄然将未名的悸动送至心口。
江念晚怔愣间,听见他轻笑。
一时间没回过神。
“……什么?”
“抬头。”
江念晚下意识抬眼去看他。
“是公主先亲的我,”他指腹微凉的温度落在她下颌上,让她的头被迫地更加仰起,声音微哑,“我就当是可以了。”
和他这句话一起落下的,是晚风也吹不灭的滚.烫触感。
江念晚一瞬僵住。
和上一次不同,他炙热的气息横冲直撞地扑面而来,侵略意味几乎勾绕在她的呼吸里,肆意地攻城略地。
忽如其来的窒息感,伴随着猛烈的心跳,一点一点被他深入加剧。
她眼睛瞪圆,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口上,另一只手想撑在桌案上,胡乱间却又不知打翻了什么。
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控住手,置在她下颌的手指也穿过她的发丝绕到脑后,迫得她不得不继续承受,切断了她所有退却的可能。
像是把两世的情绪都灌注在这个吻里,他身上的气息似乎要融进她的骨血里,与平素里的清冷不同,炽热得太猝不及防,几乎要将四肢百骸都纵燃。
“你……”支吾着吐出一点字样,重又被他舌尖堵回。
跨越漫长时光的思念与爱意都尽然融在他无声的纠缠里,狭裹着他隐忍不发的情意和失而复得的欣喜,在这一刻被他尽数诉与最珍重的那个人。
呼吸寸寸被他缠住,直到她眼底尽是水雾弥漫,他才堪堪放开。
江念晚缓不过来,眼角微红地轻喘,视线也模糊,却将他眼底肆意生长的欲.念看得分明。
见她良久都未回神,陆执将心底的燥压下去,垂眼拥过小姑娘在怀里,敛了声音轻哄:“吓着了?”
“才、才没有!”
本是想逞强的,话一出口,江念晚才发现自己声音都不稳了。
像被揉碎了一样。
又娇又软,带着难言的羞。
想伪装的镇定被这嗓音都能无情戳穿。
眼边还未散去的水雾也是凿凿的证据,她无声将头在他怀中一埋。
能被人亲哭,总觉得有点丢人。
陆执的手却顺着她发顶一直捋下去,轻抚她的后背,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他拥着她的手松了又拢,似用了些力想把人揉进怀里,却也克制着,怕把小姑娘弄疼。
他对她的情意远比她想得更深更浓,却也不敢一下子拿出来,只怕吓着她。
月光映烛火摇曳,内室缱绻如画。
抑不住的情绪压在嘴边,她发上的芙蓉花香逸到呼吸里,陆执轻声呢喃,像极了诱哄。
“晚晚。”
他头一次这么唤她。
江念晚在他怀中微怔,耳边这两个字不断回响,整个人都快化了。
仿佛有酥麻意埋进骨头里,顺着后脊一路攀爬,让她心口软得像云一样。
还是傍晚时分,带红霞的那种。
“……干嘛?”
声音里带着点骄矜,人却又往他怀里钻了些许。
陆执轻笑低头。
“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
本是想拒绝的,但他声音太有蛊惑力。
江念晚慢吞吞,闷声满足了他一小下。
“喜欢。”
“喜欢谁。”
“……”这人怎么得寸进尺啊?
不知道她害羞吗!
“哎呀,喜欢你喜欢你,”声音里带着点羞恼,“行不行!”
陆执拥着她沉默不语,显然没满意。
江念晚秉持着在人家地盘不造次的原则,纠结着将头埋得更深了些,最后放弃挣扎。
说句话而已,她堂堂南郑九公主还怕这个?
她头轻抵在他胸口,声音因羞恼又急又快。
“我!南郑九公主江念晚!喜欢你!陆执陆悬辞!”
“很喜欢!超喜欢!最喜欢!”
“听够了吧?”
怀里的小姑娘像朵初绽的小桃花,娇羞地朝他破开初蕊。
她这点单纯的娇矜心思,每每都如绵软干净的春日阳光,能将他心底的冰尽数融净。
他向来视若瑰宝。
他轻笑,眼底满足。
“我也喜欢公主。”
晚风把他低沉的嗓音送进耳里,在她如擂鼓的心口**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很喜欢,超喜欢,最喜欢。”
*
京中十月已起寒风,秋日过到末尾,并不绚烂的日头寂寥地挂在天上,常被雾蒙蒙的层云揽住。
皇城里四下萧瑟,有潜在的不安和惶恐蔓延开来。
朝中很多人下了狱,归于刑部一连几个日夜的忙碌,终于定了开岁以来最大的一桩谋逆案子。
此案起于赤赫余孽,这一众奸恶本已在朝盘踞多时,因有血诏这样的有力证据出世,带出了潜伏在朝盘根错节的众位官员。
赤赫先罕王擅谋算,在京中各司都埋下了暗线,若真有时机成熟一日,这些余孽相互呼应,定能给朝中带来大患。
除此之外,萧老侍郎家的养子萧润是赤赫族皇子的身份也暴露于天下。
据刑部连夜审问,萧润是冒充了萧老侍郎远房遗孤,截用认亲信,才得以入住萧家。罕王十分信任这位皇子,故而很早让他入南郑隐姓埋名,以图日后谋划。然而赤赫一朝被灭,萧润就这样成了赤赫皇族的唯一血脉。
一时引朝野大惊。
萧老侍郎前些时日就身陷查下不严,现如今又被人蛊惑欺瞒险些成了同犯,自请以死谢罪。皇帝宽仁,愿留他一命,判了远放。
这些事虽闹得轰轰烈烈,因证据确凿,处理倒却很痛快,京中各司的暗桩都被连带拔除,刑部没用几日就定下了罪名,总算让人心安定了些。
“这次的事赤赫一族准备经年,若真疏漏让她们得手,不知要酿成怎样的祸患,”皇帝在御书房翻着刑部递上来的文书,感慨道,“此事还是多亏你远见明察,幸而你先前捉到端倪又隐忍不发,逼得他们露出马脚。”
“此臣之本分,陛下谬赞。”陆执应。
“听沈少川说,你去探查之时,也受了伤?”皇帝抬眼些许,神色关切。
“多谢陛下关怀。一点小伤罢了,现下已然大好了。”
“那就好,你日日来御书房中,却也不教朕知道,下次不准这般逞强。你镜玄司事务虽忙,该歇着也要歇着。你若真有个好歹,六部的人怕都要来朕面前闹。”
“是,臣明白。”
“想当初朕将镜玄司托付于你之时,朝野中还有好多反对之声。现如今你屡屡为南郑立功,也能让史官称朕一句知人善任了,”皇帝呷了口茶,继续垂头看文书,“罢了,不说这个,近日还有何事要紧?”
在书案上理了理奏折,陆执抬眼:“陛下,确还有一要紧事。现下四海虽平,南界却有蛮人作乱,那些蛮人每年都闹得镇海一带民不聊生,虽不成大患,置之不理却也难免失了民心。”
皇帝点头:“你说的朕知道,朕已派了人去处理此事。”
想起方才进御书房碰见慎王,陆执道:“是臣多虑了,镇海一带本也是慎王负责司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皇帝抬了下眼,眸中像有笑意,“他方才来也不只是为此事,你猜他还问朕什么?”
陆执抬眼。
“他还问朕,你有没有许婚,”皇帝目光深邃,“长宁郡主倒也算柔嘉温婉,配你也使得。你现在年龄不小了,就真没有心思?”
陆执神色疏淡:“若对郡主,臣当真无心思。”
皇帝一哂:“朕倒是奇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早就听刑部说你有个心上人,每每审案还惦念着,甚至嘱咐你身边人去买糕点,此事是真是假?”
再三探寻他的神色,皇帝发现端倪,惊奇道:“真有?哪家女子能得你青睐?”
陆执轻垂眼,将文书搁置:“不敢欺瞒陛下,是有这样一人。”
皇帝瞧见他认下,比见铁树开花还新奇,笑开道: “你且放心。你今日立下此功将赤赫余孽一网打尽,你陆悬辞如今就是要天上的仙女,朕也得给你想想办法。”
陆执神色一如既往,眉宇间却闪过难得的一点柔,片刻后折身跪了。
“那臣,便斗胆向陛下要个恩典。”
作者有话说:
陛下: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