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她又娇又会钓

第28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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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明媚的夏日, 宋善宁却感觉浑身发凉。

直到碧螺轻声唤她,“殿下,您没事吧?”

她才终于回过神来,谢谌已经不见了, 狭窄的旧巷空**一片, 偶尔有风卷起新叶,拂在手背上, 燥热。

脚边一片狼藉, 倒出来的中药碎末混着尘土堆成一个土堆, 最上面是被斩碎的香囊。

碧螺无措地蹲下身子,“殿下,这……”

她想拣, 又不敢去拣。

宋善宁瞧见她的动作, 长长的羽睫微微一颤, 她伸手去拉碧螺,“不要管了。”

满地的狼藉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昨天救下她的人究竟是不是谢谌,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指间捻过袖口的金丝纹路, 硬质丝线有些硌手, 在指腹留下一道印痕, “走吧。”

她不甚尊贵,却也不想卑微。

回程的马车上, 宋善宁闭眼倚在车壁上, 全程没有睁开眼睛。

看上去好似睡着了,实际上心里有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从她和谢谌第一次见面时想起, 到今日, 都是一成未变的冷言冷语。

他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动摇。

捕捉到的温柔, 也只是她的自作多情而已。

想必这段时间的纠缠已经让他十分困扰,他早已不耐其烦。

那便这样吧。

她实在不愿再往前,只能另寻它路。

只是不知,还有没有时间留给她。

想了一会儿,她又安慰自己,本来昨日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跳楼都敢,还怕什么呢?

宋善宁这样想着,忍不住收紧手臂,将自己裹紧,只差蜷成一团了。

碧螺知道她此时心情定然不佳,不敢说话,默默守在一旁。

到公主府后,她轻轻拍一拍宋善宁的背,“殿下,到了。”

然后先下车,在下边扶着宋善宁。

刚握住宋善宁的手,她忽然眯起眼睛往周边看了一眼。

同为公主府,但是这永安公主府和宁阳长公主府却不一样,眼前这条小巷寂静且守卫森严,除了十步一个的护卫之外,路上连一片落叶都瞧不见。

宋善宁偏头看她,“怎么了?”

碧螺蹙起眉,“总觉得有人跟着咱们似的。”

宋善宁顺着她方才看的方向看过去,“钱兴为的人吧。”

她今日未曾遮掩行迹,就这般大大方地出门去,定然会被人盯上。她心里烦躁,亦不想理会,回去沐浴之后,便上床补眠。

碧螺和银梭都不敢打扰,偏偏宫里来了人,说是林皇后宣她进宫。

宋善宁没有露面,直接道:“我不舒服,不去。”

那人自然不信,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忤逆她的意思,在小厅等了近两个时辰,都没见到宋善宁的人影,无奈回宫复命。

“你说什么?”林皇后戴上鎏金耳铛,皱眉,没听清似的,“再给本宫重复一遍。”

那人跪在地上,肩膀都在发抖,颤颤巍巍地说:“殿下说,她不舒服,不想进宫。”

当的一声,林皇后将手里的玉梳拍在梳妆台上,“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那人点头,小声回道:“是,奴婢不敢编排公主。”

好啊,原本还只是当面忤逆,如今竟是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抗旨不见。

可真是她生下来的好女儿。

心头怒气腾然窜起火苗,林皇后沉着脸,不说话。

底下跪着的那人把头埋得很低,浑身都在不自觉地发颤,林皇后厌恶地瞧他一眼,“滚下去。”

他忙不迭滚了。

正巧釉心这时进来,端着一盘蜜瓜,柔声劝慰道:“娘娘,没准殿下是真的病了呢,您何必和她置气呢。”

林皇后端坐,目光落在镜中,发现自己的眉心已经生出了纹路。

她冷冷一笑,然后舒展眉眼,情绪变得快,语气却没有半分起伏,俨然怒气未消,“我若是和她置气,只怕真的气死了。”

釉心将蜜瓜撂下,给她揉捏肩膀。

静默片刻,林皇后问:“玉林回来了么?”

釉心算算时间,“想来应当是快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间有通报声传来,“娘娘,玉林来了。”

“让他进来。”

房门推开,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走进来,他跪下行礼,“参见娘娘。”

林皇后已经靠到一旁的美人榻上,朝他抬了抬手,问:“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玉林回禀道:“已经查清楚他的身份。”

林皇后懒洋洋的,其实并不是多么关心,“谁家的?”

玉林答:“窦承的徒弟,名谢谌。是廷安侯府的庶子。”

廷安侯府,林皇后有些印象,还是因为当初为宋善宁挑选夫婿时,他家的长子谢谨曾勉强如果她的眼。

为人一表人才,性子能力皆数上乘,只可惜家室太低,她看过便直接否决了。

嫡长子她尚且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庶出。

只是,她皱眉,“一个低贱的庶子,怎么攀上的窦承?”

玉林答:“谢谌的姨娘在府中并不得宠,他在侯府的处境也不得意,小时候被谢家二公子欺负,险些被打死,他偷跑出侯府,摔在一间医馆门口,正好遇上窦承的妾室。”

“后来,也是窦承的妾室替他拿的看病的银子,一来二去便熟悉了,正巧当时窦承是廷安侯的上司,他知道了谢谌身份和处境后,颇为怜惜,两人又没有孩儿,便干脆收他为徒,当义子一般教养,一直到今日。”

听上去倒是巧合,这窦家夫妇也算善良。

林皇后却问:“没有别的渊源么?”

玉林一怔,摇了摇头,“没有了。”

林皇后嗤笑一声,反问:“若只是寻常偶遇,窦承敢为了这无名小儿忤逆陛下和本宫?”

窦承是武将,最知道什么是忠君尽心。

太子早立,亦是皇上亲选,便是他日后的主子。

他这样的态度,实在不寻常。

玉林也觉出蹊跷,但百般探查,确实没有什么其他渊源。

林皇后琢磨一会儿,问:“你说,谢家的这个,是先和窦承的妾室遇上的?”

“是。”

她问:“窦承没有夫人么?”

玉林自然也查过窦承,答得很快,“没有。他从未娶妻,府里仅有一个妾室。”

"只有这一个女人,那说明他对于这个女人很是宠爱才是,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扶正?”修剪得宜的指甲在掌心轻轻敲击,林皇后道,“据本宫所知,窦承父母早晚,就算是个青楼伎.子,换个身份照样能变大家闺秀,想扶正早扶了。”

她推断,“那妾室定然有问题,好好查查她。”

玉林自然也是查过的,但她毕竟无足轻重,玉林没有深究,听到林皇后所说,他连忙答应,“是,属下即刻去办。”

林皇后嗯一声,她抬手揉一揉眉心,说了这么多话,有些疲了。

一直立在一旁的釉心很有眼力见,连忙道:“娘娘累了,你先下去吧。”

玉林却没动,仍在跟前跪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皇后没听见动静,问:“还有事?”

玉林说:“属下今日在廷安侯府外监视着谢谌,发现他与一个人见了面,之后又去探查,才发现……”

林皇后不耐烦地打断,“有话直说便是,总不能是和陛下认识吧?”

玉林便直接说出答案,“是永安殿下。”

“什么?”

林皇后一下子从美人榻上坐起身,“你说谁?”

玉林低声重复道:“是永安殿下。”

他们怎么会认识?

玉林不等林皇后问,便自觉把自己查到的内容一股脑禀报给林皇后。

最后不忘补充,“不过瞧着今日两人相处的氛围,倒像是吵架了一般。”

无论如何,宋善宁与一个陌生男子不声不响相处了这么久,都没有露出半分蛛丝马迹,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迹象。

再想到她对于钱兴为断然决绝的态度,林皇后揉一揉眉心,大致也猜到了宋善宁在想什么。

钱兴为可以不是唯一的选择,但决不能是谢谌。

扔在人堆里找不到的低贱出身,也敢肖想公主?

林皇后冷哼一声,平静下来,“你先下去,先查清谢谌与窦承的渊源,然后再派人盯住永安公主府,看他们还会不会见面。”

“是。”

玉林下去了,林皇后揉着眉心躺下,招手让釉心给她按一按头,“倒是我小瞧这丫头了。”

釉心斟酌着语气,问:“奴婢猜,殿下应当是知道了钱世子的什么传言。”

林皇后语气有些疲倦,“男人么,哪有不偷腥的。”

这话釉心哪里敢接,林皇后倒是不在意,接着道:“你瞧皇上,当初是怎么对我的?如今照样满后宫的女人,庶子庶女还少么?为君者尚且不能一诺到底,更何况这些年轻的孩子,何况,他已经向我承诺,在迎娶善善之前,不会有别的女人,更不会有孩子,他们钱家的嫡长孙,必定是要从善善肚子里出来的。”

她叹一口气,“善善太年轻,不明白。她所认为重要的,其实并不重要,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重要的。”

釉心问:“那娘娘的意思,是还打算让殿下嫁进惠国公府么?”

林皇后睁开眼睛,“自然。除了惠国公府,还有第二个人家能与他相媲美么?太子位置不稳,更别提她的公主之位了。”

釉心想到先前宋善宁的态度,不由得有些担心,“可是殿下的性子,只怕不会同意。”

林皇后已经有了决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次,由不得她。”

她坐起身,问:“小厨房今日可做了什么新鲜糕点?”

釉心答:“有栗子糕,榛子酥,还有红豆牛乳糕。”

宋彦文最喜欢吃甜的。

林皇后说:“装上红豆牛乳糕,咱们去东宫瞧一瞧太子。”

釉心,“是。”

林皇后又道:“剩下那两碟给皇上送去,就说本宫惦记他的身子,让他不要过于劳累。”

釉心下去传话,林皇后又补充了一句,“你亲自去一趟,务必要见到皇上的面。”

釉心会意,“是。”

林皇后带着釉玉去东宫看望太子,但是并未久留,晚膳之前便回来了,一回来就见顺喜来传话,“娘娘,皇上说,今晚来寿云宫陪您一道用膳。”

“好。本宫知道了。”林皇后微微一笑。

顺喜打着千儿退下,林皇后吩咐,“今日叫小厨房多准备皇上喜欢的菜式。”

日落时分,皇帝到寿云宫,林皇后屏退左右,亲自伺候。

用过晚膳,皇帝没再急着走,两夫妻一起挪到美人榻上,皇帝看书,皇后倚在他身边绣一个荷包。

皇帝的注意力被吸引,“绣给文儿的?”

林皇后把绣花绷子朝向皇帝,“紫气东来,金龙腾云。除了陛下,还能是给谁?”

皇帝微怔,顺势握住她保养得意的手背,“怎么想起来给朕绣东西了?”

林皇后睨一眼他的腰间,“想着陛下现下佩的这个有些旧了。”

皇帝低头,腰间的这个簇新,哪里旧了?

转念一想,仿佛是锦绣宫德妃送来的。

他轻轻将林皇后揽在怀里,语气温柔许多,“吃味了?那等你这个做好了,朕再也不戴旁人送的了。”

林皇后轻轻挣扎了一下,“多大人了,陛下也不嫌肉麻。”

她从皇帝怀里拱出来,但还是坐的更近了些,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皇帝将书扔下,闭上眼睛将她抱紧,“你多久没给朕绣东西了,自从有了文儿,你对朕疏远不少。”

林皇后嗔道:“为人父母,怎么能不为儿女操心呢?”

说着叹了口气,“这一双儿女,没有一个让臣妾省心的。”

皇帝轻声问:“怎么了?”

林皇后说:“还不是善善的婚事,臣妾为她挑的钱世子,她不满意。”

皇帝不甚在意,“善善不喜欢便算了,另挑一个便是了。”

林皇后说:“钱世子一表人才,为人也正派,还对咱们善善早已真心相许,臣妾实在是……”

她顿了顿,又主动挑开,“臣妾知道,善善的身份配不上钱世子,民间也有流言纷纷,说臣妾不自量力。可臣妾是他们的亲身母亲,哪能不为子女打算?”

“钱世子正好心仪善善,臣妾才顺水推舟的。如今若是再拒绝他们,恐怕真惹得钱家不满了。”

皇帝蹙起眉,“他们敢。”

他安抚似地拍拍林皇后,“别提那些了,朕一直把善善当亲生女儿看待,不会让他们欺负了她。”

说着一笑,“朕都不在意这些了,你这亲娘倒是总拿出来说。”

“臣妾还不是怕了。”林皇后说:“当初臣妾和陛下……”

话说一半,忽然停住。

她柔顺地往皇帝身上一靠,“臣妾失言。”

皇帝没再出声。

林皇后接着道:“若是真的拒婚,臣妾只怕惠国公府会将这回事算在文儿身上。”

“文儿若真出了什么事,臣妾才真是一死都不能谢罪。”

她轻轻柔柔地说:“陛下也别怪臣妾偏心,毕竟,文儿才是陛下的亲生血脉。”

皇帝沉默下来。

他虽然疼爱善善,但若是真因为她影响到儿子,必定是要有所取舍的。

他长叹一声,问:“阿云,你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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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宋善宁在府里整整闷了三日。

期间皇后没有再派人来,却收到了几封康平王府的帖子,还有楚恒略送来的一些新奇物件。

宋善宁一个没看,一个没理。

直到第四日傍晚,她正用晚膳,忽然看见皇帝身边的顺喜急匆匆地闯进院子。

顺喜在皇帝身边伺候几十年,城府颇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乐呵呵的。

宋善宁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幅模样,连忙迎出去,“顺喜公公,怎么了?”

顺喜满脸焦急,“殿下,太子遇刺,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文案部分了!我也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