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神冢旁, 有了一个宁静的村落,这里的住民不多,不过几十户, 因为距离深渊较远,这里的人受到的影响比较小。
“听说深渊里的魔息已经干净了, 有一位天上来的神女住在深渊里, 镇压深渊魔息……”
“原来是这样么?我说怎么最近修炼的时候没那么痛了。”
“我去城里, 看到各地都在修建神女的神像,等修好之后, 我们也要定期去朝拜。”
“嘿嘿,不管是谁,能净化深渊里的魔息, 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哩。”
两人坐在池塘边上闲聊,水中倒映出的脸,长得有些奇形怪状。
“真好啊, 深渊里的魔息干净了。等下一辈, 下下一辈,就能长得……”
“唔, 好看些了。”
他咧开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看起来有些憨厚。
“娃也不用多好看, 生来无病无灾, 能顺顺利利地长大就好哩。你看那些中域人个个模样都生得好, 不也心狠手辣的。”
“是哩,无病无灾就好。希望他们不再用承受魔息的痛苦了。”
司娆住在老婆婆打扫出来的房间里, 没有留心听, 但旁边两人的对话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住在村子里的人不多, 年轻人更是没有几个。
老婆婆给她倒了一碗水,开始详细地给她介绍村子里的每一个年轻人。
司娆捧着水安静地听着,听完轻声问:“老婆婆,你在这附近住了多少年了?”
“老婆子我啊,自出生起,就一直住在这里,”老婆婆脸上笑得和蔼,“他们现在年轻人时不时还跑到镇上、城里去玩玩,自从那老头子走了,我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这。”
司娆看房间里的摆设,什么陈设都很简单,却打理得很干净,看起来井井有条,给人一种很舒服温馨的感觉。
“那你这段时间,可有感知到什么不对?”
“身后的山上有传来什么异动吗?”
“异动?”老婆婆目露一丝疑惑。
司娆点头。
身后的那座山,据说是曾经的神冢所在地。但是因为曾经被毁过,又经年累月地不再使用,早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留存。看上去不过是一片普普通通的荒山罢了,连特别点的气息都没有。
可若是苍淮曾经来过,不管是什么动静,神冢再启,总归是有一些动静的。
怕的就是,神冢早就没有接引神族亡魂的功效了。
那一片山上,什么特殊的气息都没有,干净得厉害。
“奇怪的响动倒是没有听见过什么……只是最近提前进入了汛期,晚上常常打雷下雨,好大的动静。”
司娆垂下眼,望着手中捧着的水碗,不再说话:“是么。”
“怎么了小姑娘,你和你的情郎,是在那片山上走丢的吗?”
“不是……”司娆顿了顿,“是我的夫君。”
司娆暂时在这村庄里住下了。
早晨天不亮的时间便去神冢的遗址了转一圈,一直到日落西山才回到老婆婆为她收拾好的房间里。
村子里的年轻人也发现村子里来了个陌生的少女,生得昳丽多姿,好似天上来的仙女。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纪,好些小伙子时常悄悄地偷看她,或是采来带着晨露的野花放在她的窗头。
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仙女,眼里总是积蓄着一点轻愁,似是下雨天蒙了一层雨雾的湖水,里面的水意好似就要漫出来了。
几人想靠近,却又不敢轻易冒犯。
老婆婆赶走了在篱笆外探头探脑的小伙子,看司娆今日去荒山又捡回来几块看不出原样的石头,上面刻着些鬼画符似的文字。
少女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仔细将石头拼凑在一起,复原原本的文字。
老婆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上面的文字不知是什么,好似有什么勾魂摄魄的术法,只看一眼,便感觉头疼得厉害。
“不要太累了,给你煮了一碗甜汤,等会放凉了喝。”
司娆绽出一个浅笑:“谢谢婆婆。”
时间过去太久了,司娆都险些忘了,她曾经也是无法直视这些文字的人之一。可是现在,一看到这些晦涩难懂的文字,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他们的意思。
这便是苍淮赠与她的能力。
如同神族禁地篆刻了繁复的阵法与碑文一般,在原本的神冢也有许多记下陨神生平的碑文,或是一切其他的祝祷之词。
相比起禁地里多得近乎能看花眼的封印和阵法,这里留下的文字都相当于是一些传记和小故事。
整理了好长时间,关于那些远古大神的故事听了一耳朵,司娆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今夜好似要下雨,晚上就不要去山上了吧。”婆婆在窗外说道。
司娆望着眼前拼在一起的碑文,缓缓道:“我会注意的。”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电光划破长空,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雷声,硕大的雨滴密密匝匝地砸在地上。
司娆停顿半刻,感知到不同寻常的气息,缓缓站起身,推开窗。
窗外,粗壮的紫电如同虬龙,狰狞蔓延,电光几乎蔓延到整个天幕。
司娆的手颤了一下。
这是天罚雷劫。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雷雨天气,这是她曾经见过的,落在苍淮身上不止一次的天罚雷劫。
手边的宰怨隐隐震颤,发出一声嗡鸣。
没有谁能比他更熟悉这紫雷劫,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就是在这紫雷的洗礼下感受痛苦。
“去看看。”
雨夜里,一道娇小的身影掠夜而出。
满布天幕的紫雷近乎照彻长夜,身在偏僻村庄的人们认不出,只当是稍大些的雷雨天气。司娆循着铺开天幕的紫电找去,但这怪异的天罚,却并没有落在任何一处。
既没有如她所想的一般落在荒山,甚至天罚雷劫之中那一股冥冥的气机锁定也感知不到来源,感知不到去处。
这道雷劫,就好似是凭空出现一般。
“怎么会这样?”司娆近乎在片刻的时间里将雷劫覆盖的地方转了个遍。
这看着可怖无比的雷劫,在天上凶狠地劈了半晌,却没有落在地上。
连半棵小草,半块石头都没有烧焦的痕迹。
雷劫响了半夜,司娆也找了半夜,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大雨冲刷之下,司娆没有用灵力护身,几乎被淋成了落汤鸡。
宰怨也化出人形站在他身边:“我确定刚才的气息,就是天罚雷劫。”
“可是怎么会这样?”司娆喃喃自语,看着眼前如同串珠一般落下的雨滴。
“天罚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雷劫又是落在了哪里?”
宰怨亦是不解。
司娆带着一身水汽,回去问老婆婆,这雷劫一般多久出现一次。
老婆婆说,这雷电的出现没有规律,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打雷下雨,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一次。
初时村里人见到阵仗如此罕见的雷电都觉得害怕,疑心是惹怒了天上雷神。
但见得多了就发现,这雷电其实并不伤人,不过看着可怕些,声音大些,其实对人并没有什么损耗。
虽然没有找到什么结果,但司娆的心却隐隐有了一种感觉。
天罚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这世间能得天道如此容不下的人,只有一个。
往常天罚雷劫出现的时候,往往恐怖的威压绵延数十里,可这几次出现的雷劫气势虽然恐怖,却并没有太强的威压。
所以……
或许那些威压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又看了两次雷劫,还是没有找到雷劫劈向的地方,司娆传信给了厄命珠,让他过来看看。
虽然他看着不是很靠谱,但说到底活的时间长,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呢?
……
在一片虚无之中,周遭都仿佛是浓得看不见一点颜色的黑。
浓稠到透不出一丝光的黑暗,往往能将人逼疯。
苍淮的元神在此处游**了不知多久,在无尽的孤寂与黑暗之中,这一点仅存的意识也会逐渐消无。
他很快就要长归永夜。
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唯有偶尔出现的雷劫才能带来一丁点响动。神魂烧灼,感知到生命在如同烛火一般燃烧之际,苍淮的思维似乎都变得有些迟钝。
他开始想一些比较久远的记忆。
开始想一些关于她的记忆。
他想,宰怨已经被洗得很干净,上面没有他的气息了,她会喜欢吗?
又想,她此时一身修为,强大无匹,世间应当没有人能欺负她了。
她如今想去哪就去哪,如果司府待得不开心,还可以去深渊住,深渊住得不开心,还可以有别的地方……
她生得好看。
笑得好看。
还会遇到一个爱她逾生命的男子……
游**到几近麻木的神魂,感知到一点后知后觉的痛意。
……
“这样的情况,有可能雷劫是落在了别的地方。”
“神族的神魂太过强大,哪怕是仅存的神识,若是长久地在人间游**,都恐怕会对人间带来灾祸。”
“神冢被毁之后,那些仅存一点意识的神识,都一同永坠虚无。”
司娆皱眉:“虚无?”
“雷劫每次落下的时候,天空都有一瞬间的扭曲,我之前以为是太过强大的雷劫,造成了空间的扭曲,但此时看来,有没有一种可能……”
“雷劫劈到了另一个空间里?”
几人对视一眼,那一刻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了猜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