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 每天都会有人因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消失。
当然,也会增添许多‘新’人。
——今天的你和昨天的你,完全一样吗?
且不说身体随时间自发的衰老, 只要持续不断的接触外界,脑子都是在逐渐变化。
我现在遇到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那名失踪的同事, 回来了。照常上班、下班, 没有人觉得她有什么异常。
可我却觉得,她像是一个新来的,不, 我感觉之前没见过她。
‘团建玩的开心吗?’
茶水间冲咖啡时, 她向我搭话。
‘嗯。’
‘那天真是不好意思,听说你还被我牵连去了警察局。’她一副很抱歉的模样。
‘嗯。’
我错开目光,盯着微微晃动的水纹,随口应道。
对话到此就僵住了。
她为什么突然离开,又为什么回来, 没人知道。可大家都默认, 这是件正常的事。
一件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
我慢慢将盖子旋在水杯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杯身传来温热的烫意, 但始终无法将我冰凉的手心温暖。
‘回去工作了。’我丢下一句话, 向自己的工位走去。
擦肩而过时,似曾相识的腐烂气息从鼻尖飘过,又于下一秒消失不见, 快得仿佛是我精神恍惚时出现的幻觉。
但这缕气味, 却让我难以遏制地想到一些事情。
——我的家里是什么时候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异样?
如果没记错的话, 是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但最开始, 家里并不止有我一个。
思绪随着键盘声戛然而止。
晚上回到家, 我望着昏黄的灯光, 眼前没来由出现一阵重影。晃了晃脑袋,我急忙蹲下,四处翻找起来。
柜子里,除了我的东西,还有另一个人的,连生活痕迹也是。
并且,我心血**地想到,我从未往冰箱里放过东西,一次都没有。
淡淡的腐烂气息令我迟疑。
为什么,会忘记呢?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选择性忽略?
仰头盯着天花板,我感觉瞳孔在逐渐失焦,这种感觉令我十分不舒服,甚至可以说是煎熬。
‘它’已经走了。
脑子里冒出一个近乎笃定的念头。
但随后,一个疑惑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它又是谁?
坐在空****的家里,我半合着眼睛,觉得一切都如此熟悉又陌生。
‘吱嘎——’
木地板发出闷响,一连串,好像有人在上面走动。
不一会,它离开了。
没有关门的声音,而是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好像从未出现。
我稍稍抬眸,目光望向书房。这个地方,我一次都没有进入过,从搬到这里以来。
但‘它’,乃至‘它们’,却不断地从里面钻出来,又于一段时间后消失。
每一次,我的生活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
于柚望着电脑上写好的大段文字,微微挑眉,陷入深度思索。
“我刚回来,按照时间线发展,我的存在应该就是‘它’。”
换言之,存在于故事外的神秘力量。
“一般情况下,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作者手中。不过,有经验的作者只需要稍加引导,人物便能自己活过来,产生一系列故事。”
反过来被书中人察觉,倒是一种颇为新奇的体验。
“一方面是原本的世界观填充较为完善,人物具有灵魂;另一个原因嘛,就是我写得偏离主线,让人物生出反抗情绪。”
目前看来,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她看不到恶鬼书城全部的作品,唯一展示在眼前的只有这个章节编辑界面。她无法确定,《**有人》是否存在前传,或者时间线重合的故事。
如果有,那她接下来所面临的挑战将上升一个等级。
“继续出去放风。”
一直坐那想是无法得出有效的结论。于柚果断地按下呼叫铃,跟编辑申请外出权限。
当个写手,还跟坐牢似的。
霎时间,眼前场景一变,是间极具商业化的办公场所。
人影来来往往,却又看不太清楚每个人的表情。一不留神,还有影子从她身上轻飘飘“穿过”。
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于柚顺着指示牌一直往前走,入目全是大同小异的办公桌,仔细看却又一团模糊,跟没加载完整似的。
以游戏的画质水平,大概率不会出现如此纰漏,唯一的解释便是她自己在“写”故事的时候没花笔墨描述,才使得场景具象化产生了一些问题。
面前的走廊似乎无穷无尽。
走了十几分钟后,于柚忽然有点累了,正当她想找个屋子休息片刻时,两个戴墨镜的保镖如同天降,将她押住。
“请随我们去写今天的更新。”
机械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于柚心道惊奇,面上却镇定地反问,“要是我不写呢?”
话音未落,她已经在被押着往顶楼走了。
升电梯上去后,她被带入一间窗明几净的大房间。里面配套设施应有尽有,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台电脑,屏幕频闪,放着章节编辑的界面。
她被按在椅子上,五花大绑。
当然,保镖们也没苛待她,二话不说,把热茶、小食全部备好,站在一旁虎视眈眈。
“那个……我创作需要安静一点的环境。”于柚试探着说道。
“我们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以便顺利完成更新。”
回答依旧一板一眼。
无奈,于柚只得托着下巴,一边喝下午茶一边在脑海中构思。
接下来,剧情该怎么发展呢?她也很头痛啊。
忽然,脑海中一阵灵光闪过,她迅速往嘴里塞了口吃的,刚准备敲下第一个键,键盘却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我被调到了一家分公司。
与之前相比,算是高升,来祝贺的人挺多,其中有不少面孔我完全没见过。
‘今晚办个升职宴吧。’有人提议道。
‘好。’
马上就要离开,我不忍扫大家的兴,点头应下。
——为什么选择我?
论工作,我业绩平平,并不突出;论人脉,我与许多同事间的关系只能算作萍水相逢,深交更是寥寥;论领导喜爱,我几乎没有面对领导的机会……
真奇怪。
我突然没了庆祝的兴致,直到刷卡结账时,服务员递给我的账单上,写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刷的是这张卡吗?’我问。
‘是的。’
‘那……’
我很少用这张卡。但我确信,当时办的时候,是我去银行亲自办理的。
等等,不对。
好像、好像忽略了什么。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是那位消失又归来的同事。
‘愣着做什么?’她说,‘来K歌啊。’
光线很亮,映得她的瞳孔微微发光。可落入我眼中,却莫名看到一丝阴暗的、无法流露于明面的寒意。
我突然觉得,她很像一个人,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人。
晚上一身酒气地回家,橘黄色灯火依然明亮,似乎有人在家里等我。
冰箱里多出来的东西、**的呼吸……一切的种种,不就在说明家里不止我自己么?
‘你是谁?’夜晚时分,我轻声喃喃。
风声发凉,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得不到回答,我也不在意,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
水汽缭绕之时,我瞟了一眼镜子,那不是我的脸。
但是,我一点也不慌张。
吹干头发,一个人躺在**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翻看朋友圈。
咦?我居然有这么多朋友吗?
但头像、背景,全是灰色。如果别人的朋友圈是五彩的,那我的便是黑白,再不济是深灰。
‘以前,为什么没能注意到?’我揉了揉眼睛。
内容大多是今晚的聚会,对我们这群常常需要加班的社畜来说,有个放松的机会肯定要大肆宣扬。
我翻了一会,顿觉无聊,将手机插上充电接头,侧身沉沉睡去。
这一觉,我睡得并不安稳。
肺部仿佛结了一层霜,吸进呼出都是冷气。被子很厚,可里面就是暖不起来,冻得我浑身发颤。
迷迷糊糊中,我翻了个身,手好像碰到什么,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冷。’我张了张嘴,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很沉,灌了铅似的,被迫坠入到很深的黑暗中去。
脑海中,破碎的记忆一闪而过,我极力想将其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头绪。
很难受。
我鲜少产生这种感觉。在大部分人眼中,我素来缺失情感,与一个木头人无异。
好像没那么冷了。
我昏昏沉沉地,再度陷入深度睡眠。
今天晚上,并没有别的声音传来。
一夜好眠。
‘叮铃铃——’闹钟响起的刹那,我条件反射地伸手将其按掉。手腕有些僵,我无意中瞥见,上面竟然有一道漆黑的印记。
指痕。
莫名地,我联想到昨晚做梦般的场景,好像并非我臆想出的幻觉。
‘呵。’
我站在冰箱门前,打开下面的冷冻室。
一排装进罐子里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掺杂着不加掩饰的怨恨。
‘多了个新人么?很好。’我咧开嘴角,轻轻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其实是个甜文(认真脸)
所以,为什么设计不让女主来写就很明了:无cp女主是不会懂的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