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歆莫名吃了个闭门羹, 情绪并不算太好。
可巧皇贵妃来找她,于是乎容歆便将刚才宜妃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皇贵妃。
小容歆觉得委屈极了,皇贵妃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她这个人素来如此。”
能说会道的皇贵妃憋了半晌,终归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容歆只得点头, 脸色还是有些不好。
“你别难过。”
皇贵妃自个儿被德妃那样伤害都从未争辩过, 眼下瞧见容歆眼泪汪汪的, 一时竟有几分生气了。
“我也没有多难过,只是有些自责。会不会真的是我错了。”
对一个刚失去孩子的额娘那般不在意,容歆真开始怀疑是自个儿的问题了。
“怎么会是你错了,别胡思乱想。”
皇贵妃一口回绝了容歆的想法,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
“你昨儿宿醉,我特意叫太医院给你熬了一碗醒酒补身子的汤药。”
容歆颇为感动颔首,伸手接过那碗汤, 轻声道。“昨儿我也不该喝那么多。”
“那黄酒呀是宫里头自个儿酿的,本就醉人。你年纪小多喝了几杯自然晕乎乎的了, 只不过你这酒醉的倒是极妙。
旁的不提, 单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就高兴的不得了呢。”
皇贵妃是有几分感谢容歆的, 太皇太后眼下身子虽说好了些, 然情绪却一向不高。
容歆昨晚上在那里热热闹闹的表演一番, 比看多少戏文都有用处。
这就显现出德妃的小肚鸡肠来。
旁人分明是费尽了心思想叫她高兴,可她偏生要揣度出旁的意思, 平白无故的给人甩脸子瞧。
“真的吗?”
听到皇贵妃这么说, 容歆原本自责的双眸方才亮了亮。
“自然,快快喝药, 喝完药好生的躺着歇息。”
皇贵妃笑着点头, 瞧容歆的眼神里头满是关爱。
在她心里头, 是真真儿将容歆当做亲生妹妹瞧的。
等到容歆喝了药,二人又坐着聊了会趣事,眼瞧着小容歆困了,皇贵妃这才起了身。
走出储秀宫的大门,皇贵妃却不回承乾宫,带着人往永和宫来了。
听闻皇贵妃到访,德妃倒是不像适才拒绝容歆一般紧闭宫门了。
芰荷将皇贵妃迎到德妃跟前,“皇贵妃娘娘您怎么又来了。”
德妃不愿意见人,故而语气算不上好。
皇贵妃没说话,只将眼睛略略往外头瞥了瞥,示意奴才们先出去。
皇贵妃素来是极为温和的性子,今儿个的脸色倒是同平常有些不一样了。
“把房门关严实了。”
“是。”
就连柔佳和芰荷这两个贴身的宫女儿也都被使唤了出去,出了门两个大宫女对视了一眼。
“好姐姐,皇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呢。”
“不关咱们的事,耐心等着吧。”
柔佳轻轻摇头,拉着芰荷的手坐到走廊底下。
瞧着外头秋风扫落叶,众人心情都不大平静。
屋内,皇贵妃问德妃究竟是怎么想的。
德妃把个帕子握在手心里头,又落下几滴眼泪。
“原本以为皇贵妃是真心拿我当妹妹,却没想到终归比不上平妃。我不过只是偶有一次对平妃不好罢了,娘娘便急吼吼冲上门要说法了?”
瞧见她哭的可怜,皇贵妃无奈叹出一口长气。
“你的话好没道理,若我不拿你当姊妹,当日凉糕一事便够你死好几回的。”
德妃面色一震,万万没想到皇贵妃会说起这个来。
“本宫过来找你也是存着为你好的心思,胤祚走了你伤心原是无可厚非。
可人不能一辈子围囿于过去吧。
你眼下才二十多岁,莫非日后一生都要为着胤祚的事悲痛吗?”
皇贵妃一则是想替容歆出气,二则也是不愿意瞧见德妃作茧自缚。
德妃长叹了一口气,并没接话。
她温婉的眸早就浑浊不清,心里头也如同一滩污泥。
“当日你差点害死了胤禛,我都不曾同你计较。你可倒好,平妃什么都没做,你为何要将气撒到她身上?”
皇贵妃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拉过德妃的手来。
“失了孩子伤心,大家何尝不能理解你。但你若总是这般自怨自艾,要拉着旁人同你一块以泪洗面的话,只会落得一个人人厌弃的下场。”
德妃抬眸望着皇贵妃,相识多年,这是皇贵妃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皇贵妃。”
“你出身不高,你阿玛能有今日地位全凭你在宫中的经营。女子一生,能自如者又有几何?
你不仅是你自个儿,要记着身后还有你的家族,还有胤禛和公主。”
“胤禛?”
德妃呢喃了一声,随即略有几分不屑的笑笑。
胤禛也算她的孩子吗?
“倘若你还是想不明白,那我只能将此事告诉太皇太后了。”
皇贵妃这话实在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太皇太后若是知道德妃今日闭门不见容歆,甚至还对容歆有所怨言的话,她老人家会有多生气是能够预料到的。
“我知道了。”
德妃抿唇,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会想明白的。”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自嘲的笑意。
皇贵妃提起阿玛,倒是叫德妃想起来,半个月前家里头递来一封信,是叫她帮家中弟妹张罗亲事的。
她若是眼下失宠,弟妹结亲势必会受影响。
届时,阿玛和额娘恐怕都会有怨言。
德妃拿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皇贵妃的话虽然难听了些,但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能想明白便是最好。”
皇贵妃起身,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倘若你这话不是为着平妃,而是单纯为着我的话,我想我会更高兴些。”
然一个人的小心眼是改变不了的,皇贵妃听到德妃这么说,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德妃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旁人对她掏心掏肺的。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皇贵妃摇头,无奈的起身离开。
三日后,容歆收到了德妃亲手做的桂花糕聊表歉意。
“那日实在是身子不舒坦,再加上心里头一时想岔了。”
再见面时,德妃还是跟从前一样,温婉柔和。
可容歆瞧她却已然转变了心态,再吃她做的点心,也难免有些膈应。
“我倒是希望日后别再有交集的好。”
等人走后,容歆轻声感慨了一句,将糕点打发给了下人吃。
小心眼的人,容歆实在不是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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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便到了冬日,天气冷的厉害。
康熙便决定去玉泉山泡温泉,大概要去个三四天。
太皇太后折腾不动,叫康熙自个儿去。
“那皇祖母在宫中一定要好好保养身子,朕去两三日便回。”
“等等。”
康熙正欲起身,却被太皇太后叫住。
“你带上平妃一块吧。”
康熙神色略顿了顿,表示不解。
“那小丫头进宫这么多年,还没泡过温泉呢。”
太皇太后倒是找了个很不错的借口,康熙一时抿唇,从皇祖母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中看出了几分深意。
“她年纪轻轻的不怕冷。”
“你年纪的确是大了,平妃侍寝一年,肚子却没个动静。”
说起来,太皇太后竟有几分嫌弃康熙的意思。
康熙把个眼睛一瞪,显然不大高兴,皇祖母怎么能这样说他。
他自幼跟在皇祖母身边,纵然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也听不得皇祖母说他年纪大了。
“哎哟哟,做皇上的反倒不高兴起来。哀家说的是实话,平妃那丫头哀家瞧着欢喜的很。”
太皇太后没说完,略顿了顿方才接着道。
“哀家眼瞧着没有几日活头了,叫哀家走之前能够瞧一眼你们两个的骨肉也好。”
“太皇太后福如东海,往后切莫再说这样的话。”
康熙却蹙眉,听到皇祖母说自个儿时日无多,心口莫名有些闷。
他极为严肃的反驳道,语气倒是同幼年时的小玄烨有几分相似了。
“瞧你,做皇帝做了二十五年,在哀家面前总还像个孩子。”
太皇太后倒是不害怕死,她这一生过得如此波澜壮阔,早就够本了。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玄烨,和她鞠躬尽瘁护住的大清江山。
故而瞧见康熙不高兴,老人家眼中难免也泛起几滴泪花。
“你早早的同平妃生个小阿哥,哀家便能放心了。”
眼下索额图实在是个得力的重臣,赫舍里一家子更是人才济济,在朝中势力越发壮大。
小容歆若有了孩子,对康熙而言无异于是锦上添花。
对太子而言,也是好事。
“朕知道了。”
康熙哪里看不出皇祖母的政治意图,他慢慢颔首。
“朕带平妃去玉泉山,日后也会对她百般宠爱。”
“嗯。”太皇太后这才满意点头。
外头下了大雪,等到次日清晨,出宫的路都被大雪覆盖了。
容歆是一大清早被告知要陪圣驾出宫的,为此她甚至没来得及用早膳。
可巧马车堵在路上了,容歆理所当然叫绿雾把准备好的糕点拿出来吃。
糕点香喷喷的,康熙扫了容歆一眼,竟是梅花水晶团子。
“万岁爷,臣妾统共只带了二十个,就不分给你吃了。”
容歆这个人最现实了,有事相求的时候自然可以把好吃的分出来一点,但若是没事求你,想从她手上抢吃的?
无异于虎口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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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玉泉山上行宫并不大,然温泉的规模却还十分像个样子。
容歆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泡过温泉,她怕水太脏。
然眼下这皇室专享的尊贵温泉实在免去了她的后顾之忧,池子每日都有人清理,除却康熙之外没人能用。
次日午后,容歆便巴巴带着宫女跟在康熙屁股后头来泡温泉了。
白居易诗中写道,‘春寒御赐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这句诗用在容歆身上倒也是极为贴合的,只不过容歆是自个儿单独泡的一个小池子,康熙在旁边隔上了竹帘,压根瞧不见。
这水好舒服,一脚才进去就像是踩到了云里头。
容歆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袍,贴合在身上越发显得窈窕。
她青丝散落,极为惬意靠在白玉上头。
“绿雾,将我的美食端上来。”
泡温泉吃东西,若是再能看看电视剧,岂不美哉。
只可惜大清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只能勉强在皇家温泉里面吃着御膳房做的精致点心和大棚里头刚采下来的新鲜瓜果打发打发时间咯。
绿雾笑吟吟的将东西呈上来,看得出主子这回来玉泉山很是高兴。
只不过容歆一转眸,却正巧扫到那竹帘略微翻起来了一块。
而映入眼帘的正巧是康熙那宽阔的背肌,池子乃天然形成,故而一高一低。
容歆泡的是高处那个,故而在这个角度,正巧她能看到康熙,而康熙瞧不见她。
康熙因为常年骑射腰背有了顽疾,每年冬日都要到玉泉山泡温泉疗养。
他一人享用,自然什么都没穿。
容歆没想到康熙这个中年男人的身材竟如此有看头,肩膀宽厚不谈,后背上的肌肉块随着康熙上下起伏的动作如同小山一般。
好吧,容歆看着看着咽下口水。
“主子…”
绿雾不解,主子若是饿了可以吃东西呀,怎么突然呆住了。
“嘘。”
容歆对着绿雾比了个嘘声,不得不说男人的好身材的确会叫人目不转睛的。
康熙转过了身,顺着他的上下滑动的喉结慢慢将视线往下挪,嗯跟容歆醉酒那晚摸到的相差无几。
满清以骑射治天下,康熙马上功夫更是不错。
虽说如今已然三十多,瞧身板却不输小年轻嘛。
容歆看着看着下意识红了耳根,却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自觉挪到了竹帘旁边。
只不过就在她一门心思欣赏的时候,康熙突然站了起来。
哎呀……容歆下意识捂住眼睛,一骨碌把自个儿沉到了水底。
她自然看见了,只是没太看清楚。康熙实在有些不守男德,泡温泉居然□□。
“主子,您怎么了?”
绿雾瞧见主子猛然跌落泉底没了动静,一时还有几分惊慌。
温泉水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水面上头雾气弥漫,看不清楚底下的场景。
绿雾喊了两声,容歆却一直没有回应。
就在绿雾焦头烂额之时,竹帘被一只大手掀开。
绿雾转眸,却见康熙随意披着一件长袍走将进来。
“万岁爷……”
康熙踏入池中,单手揪住容歆的衣领子将人强行捞了出来。
容歆倒是没有晕倒,她憋气功夫素来不错。
“不要命了?”
温泉水热,在里头待久了极为容易出事。
容歆下意识睁开了一只眼,看到康熙眼中怒火。
虽然不是很想往下看,但是康熙那冰块一般的脸上滑落着水珠,一路顺着喉结朝下滑入了长袍之下的胸肌里。
容歆迅速闭上眼,这温泉里头真热啊。
容歆连连摆手,“臣妾没事,臣妾就喜欢这么泡温泉。”
她这么说话颇有种不大聪明的意思,康熙轻嗤一声,将人提溜着搁到一旁台阶上。
容歆低着脑袋没做声,“朕要去处理政务,你……”
康熙的眼神此刻方才落到容歆身上,嗓间莫名涌起一丝燥热,帝王的眸接着往下。
他后宫妃嫔众多,自然不是什么瞧见美色便会动情的男子。
康熙能够克制身体,却没法子控制他心里的念头。
容歆早已不是当日那个小团子般的丫头了,她身段婀娜,泉水将那段薄纱浸透,桃花般的粉嫩若隐若现。
对此容歆浑然不觉,这丫头不知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康熙清了清嗓子,“你自己再泡一会,切忌不准再像适才那样整个身子都沉进去。”
容歆嗯了一声,声音跟蚊子嗡似的。
“朕的话你听清楚了没?”
康熙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他这是不放心容歆,在容歆听来却实在唠叨。
“听到了。”
小丫头有几分不耐烦了,果真像个长辈似的,嘴里头絮絮叨叨。
这四周都是宫女太监,温泉水只到自个儿的胸口,能出什么事。
胸口?容歆这才意识到什么,忙用胳膊盖住,抬眸却同康熙眼神正好撞上。
帝王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流氓,容歆腹诽。不过想到自个儿刚才好像也偷看了,一时又觉得这声流氓像在骂自己似的。
她连连摆头,试图将刚才所看见的跟头发上的水一样都甩出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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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换好衣裳回到正殿,大臣已然等候多时。
哪怕疗养身子同样也要处理政务,康熙素来对于国事都颇为上心。
此人精力充沛,且做事专注,故而效率极高。
只不过今日,万岁爷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这户部的人刚说完账目,康熙扭头又问了一遍。
礼部的人同样也是如此,前脚说完的礼文后脚就被康熙要求重述。
“万岁爷,您是否今日身子不适。依微臣看,要不先休息一日吧。”
康熙听了此话,略微蹙眉,下意识转眸瞧了一眼梁九功。
梁九功也同样点了点头,表示康熙今日的确不大对劲。
“那就先谈到这里。”
康熙只得挥袖,示意众人退下。
梁九功上前帮康熙换了杯热茶,却听到康熙问。
“平妃眼下在何处?”
梁九功一时愣住,这一两个时辰他都守在万岁爷身边,上哪得知平妃娘娘的去向。
“奴才这就去问。”
“嗯。”
康熙抿了口茶,闭眼时仍旧闪过容歆湿漉漉的脸蛋。
这小丫头今日不大对劲,似乎害怕跟自个儿对视一般,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却说梁九功打听消息倒是极快,没多久得了信折身回来。
“回万岁爷的话,平妃娘娘眼下正在御膳房。”
行宫的御膳房规模极小,统共四五个厨子,地方也不算大。
容歆泡温泉时突然想吃汤面,故而便带着绿雾过去了。
汤面加上水煮蛋,并不麻烦。容歆急于摆脱脑海中那个画面,便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她决定自己亲手煮面条吃,绿雾拦不住,御膳房其他人就更拦不住了。
“主子,这个柴火还是叫他们来吧。”
“不必,我最懂火候。”
容歆大手一挥,全然忘了自个儿这辈子唯一一次做饭就把慈宁宫炸了这回事。
她信心满满的加柴,随即烧开水。
亲自将手拉面丢进锅里头,另起一锅放进了六个鸡蛋。
瞧,多简单!容歆拍了拍自个儿满是黑灰的手,全然没意识到自个儿脸也都黑了。
“可是主子,火好像没烧起来。”
绿雾咬唇,眼瞧着灶台里头的火越来越小。
嗨没火不打紧,加柴不就得了吗?
容歆弯腰把柴火哼哧哼哧的塞进去,全然忘了估量火候。
不多时锅中水沸腾起来,很快水位蔓延过了锅沿。
面条顺着水晃晃悠悠往外飘,容歆着急的想去端锅,下意识用没防护的手伸过去。
厨子们都愣住了,平妃娘娘这是什么铁手吗?居然敢就这么去摸!
绿雾也吓得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瞧着主子的手快要挨到锅沿了。
容歆的身子却被莫名往后一拽,整个人倒进一个颇为宽阔的怀中。
“朕真是一刻也离不开。”
康熙咬着后槽牙,若非他反应快,容歆这小手势必要烫着。
“臣妾……”
容歆后知后觉,她太久没下厨,连常识都忘了。上辈子煮面被烫着也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事,故而她没放在心上。
瞧康熙的神色,他似乎颇为在意。这倒是奇怪了,康熙怎么一下子如此好心。
“你这脑子除了吃还有何用?”
这话就说的很难听了,容歆嘟嘴,被康熙推到了一旁。
“愣在这里等着朕摘了你们的脑袋吗?”
厨子们这才大梦初醒般涌上前,收拾容歆弄出来的烂摊子。
“跟朕走。”
康熙转眸,原本冷漠的眸此刻充盈着怒气。
容歆晓得自个儿这回是捅了马蜂窝,只得乖巧跟上。
康熙越走越快,容歆最后只得一路小跑,方才跟着康熙回了房。
————————
三、
康熙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房门被带上,康熙怒气冲冲训斥了一大通,还真像容歆的阿玛似的。
容歆撇撇嘴,“万岁爷怎么突然如此在意臣妾。”
从前她刚进宫炸了慈宁宫的时候,也不见康熙这般发火。眼下倒是奇怪,叽里咕噜说那么多。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呱唧泼到康熙头上,康熙这浑身上下的怒火登时灭了。
帝王停下了,他抬眸静静盯着容歆,那眼神像是冰刃。
容歆莫名感到后脖子处有股凉意,如同在丛林中被猛兽盯着。
小丫头下意识扬唇呵呵笑了两声,“万岁爷关心臣妾是好意,是臣妾多嘴。”
康熙的眸略微松动了片刻,帝王垂眸望着地面,却不自觉看向了容歆的脚。
旗装浅浅的盖上了一层,容歆的影子投射在侧边。
康熙也是在这一刻意识到,他对于眼前的这个女人产生了占有欲。
他并非是不懂情爱的毛头小子,确定心意不过只需要短短一瞬。康熙随即坐到椅子上,随手端了杯茶抿上一口。
康熙不说话,这倒是叫容歆生出几分紧张。
“万岁爷,您不生气了?”
“嗯。”
康熙颔首,他哪里是生气,分明只是担心容歆出事。
帝王已然许久没拥有过这样的情愫了,故而一时没察觉出来。
“那臣妾可以告退了吗?”
“你想走?”
康熙轻声问,语气比起适才温和了许多。
废话嘛,难道继续站在这里等你骂。
“臣妾还没用晚膳呢。”
容歆摸了摸自个儿空空如也的小肚皮,轻声说道。
康熙略微颔首,朝她抬了抬手指。“不准再自己做,从今往后离御膳房越远越好。”
“是,臣妾晓得了。”
容歆如释重负,她忙转过身打算逃命,却没料到身后康熙突然冷不丁又道。
“今晚过来侍寝。”
容歆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万岁爷是什么意思。”
“做你分内应做的事,还需要朕说的更明白些吗?”
康熙是大清皇帝,他想要的女人自然不需要丝毫犹豫。喜欢那便宠幸,更何况根据今日看到的,容歆早就已然不是个小丫头了。
容歆听出康熙话里有话,匆忙颔首转身跑了。
望着容歆跌跌撞撞的背影,康熙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梁九功,去办点事。”
————————
玉泉山的夜晚相较于紫禁城要显得更为静谧,在康熙的寝殿中也有一方小小的温泉。
此刻里头撒满了花瓣,而容歆觉得自个儿像只待宰的羔羊一般泡在池子里面瑟瑟发抖。
康熙还没回来,不知他去了何处。
容歆将热水扑在脸上,小脸蛋越发热了。
“娘娘,万岁爷到了。”
小宫女跪在一旁,轻声在容歆耳边说完,便起身快步走了。
随着康熙踏进内殿,其余的宫女也都脚步匆忙的离开。
容歆红着脸没敢去看康熙,可康熙却已然一步一步走进了温泉池子里头。
他显然什么都没穿,虽说容歆白天已然看过了,却还是下意识紧紧闭上眼睛。
容歆活了两辈子,这是头回看到男人luo体,更何况康熙坐到了她身边。
康熙的胳膊就抵在容歆的肩膀上,肌肉比铁还要硬。
容歆感觉自个儿快喘不过气,下意识朝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丝缝隙。
“你这个年纪已经可以侍寝了,何必如此害怕。”
康熙慵懒的说完,将身子又往下沉了沉。
“万岁爷是要来真的嘛。”
容歆紧张的语无伦次。
“不然?”都这样了还能是假的不成?
康熙被容歆逗笑了,很轻的嗤笑声,像猫爪似的在容歆心口挠。
容歆只穿了一件长袍,好在她们泡的是花瓣温泉,否则真要坦诚相见了。
“可是先前万岁爷不是还嫌弃臣妾太小了吗?臣妾觉得吧,现在还是有点小,不然再让臣妾多吃几顿……”
容歆话没说完,康熙已然将半边身子压了上来。
肌肤……相亲……
温热的水激**在二人之中,从仅存的几处缝隙中慢慢流过,而容歆下意识将后背贴到了白玉砖上,却仍旧摆脱不了康熙的身体。
她有点无所适从,小电影虽然也看过,但毕竟没什么实战经验嘛。
“朕眼下不嫌弃你小。”
康熙素来是个目标明确的男人,行事不爱说废话。
不等容歆回应,帝王已然吻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游刃有余,温度似乎正在慢慢上升。容歆不自觉往下滑落,却坐到了康熙的腿上。
腰身被另外一只手托举着,容歆紧紧闭着眼睛,被动的跟着康熙的呼吸。
她快没力气了,胳膊被强迫着搭在康熙肩膀上,勉强喘了口气。
康熙比她想象的强,应该说,有点太强了。
容歆不自觉将脑袋埋在康熙肩膀边,随着男人呼吸的起伏,她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万岁爷虽然不嫌弃臣妾小,但是臣妾……”
容歆话没说完呢,又被康熙单手拉起,按着深吻。
她真真儿是有些无力抵抗了,双手松开,却又被康熙强行按着扶住他的腰。
“小心点,别跌了。”
康熙轻声嘱咐了一句,望着容歆的眼神满是占有的欲望。
“臣妾这样不是很舒服。”
容歆被吻得七荤八素,极为小声的埋怨了一句。
康熙轻笑了一声,倒还是头回被侍寝的妃嫔提意见。
他停下动作,重新躺在池边,随手将池上的茶倒了一杯已作清醒之用。
容歆心扑通扑通的跳,她说不上抗拒,毕竟妃嫔侍寝本就再正常不过。
“朕适才有些失态。”
康熙哑着嗓子低声道。
适才容歆小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水雾笼在她脸上,就像清晨的桃林一般带着甜香。
康熙只是想尝尝味道,他单手将凉茶一饮而尽。
这样苦的凉茶也盖不住容歆的甜味,只不过倒是叫康熙冷静了不少。
容歆咬唇,她也有点渴。
这四下没有奴才伺候,故而康熙亲手给容歆倒了一杯茶。
容歆双手接过,咕噜咕噜灌下去,适才燥热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万岁爷为何今日突然想要臣妾侍寝。”
容歆百思不得其解,康熙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朕喜欢你。”
好家伙……康熙极为平静说出这句话,倒是吓了容歆一大跳。
他倒是十分坦坦****,毫不掩盖自己的欲望。
不过皇帝口中的喜欢,大概只是出于对小猫小狗般的宠爱而已。
容歆并不在意康熙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但是有些条件还是得在侍寝前讲清楚。
“臣妾多谢万岁爷抬爱,只是侍寝的话,臣妾的份例得涨。”
康熙挑眉,头回瞧见自个儿提要求的。
“臣妾的额娘一直没有诰命,万岁爷得给她弄一个。”
“那你想要几品呢?”
“三婶婶是一品,那臣妾的额娘也得是一品。”
康熙无奈笑笑,伸手揉了揉容歆的小脸。若是换了旁人说这样的话,恐怕早就失宠了。
偏生容歆说,康熙一点也不生气,反倒觉得可爱。
“还有臣妾以后想吃什么,万岁爷就得给臣妾买什么。”
康熙眼睛眯了眯,“现在不就是吗?”
“没有,臣妾先前想吃蒙古牛肉,万岁爷都不给。”
“那牛肉祭祀所用本就不能吃。”
康熙冷了脸色,容歆瘪嘴。
“万岁爷还说喜欢臣妾,牛肉都不舍得。”
“别无理取闹。”
这还没侍寝呢,条件都多如牛毛了。
“没诚意,不侍寝了。”
容歆提起裙子就要往外走,却被康熙一把扯住,扑通跌进他怀中。
“你不会觉得侍不侍寝是由你决定的吧?”
容歆见康熙想来硬的,眼泪迅速充盈起来,不过一瞬便眼泪涟涟。
“万岁爷说过不会强迫,如今看来不过也只是虚言罢了。”
康熙真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帝王无奈松开手。
“朕并未强迫。”
后宫女子个个都是心甘情愿承宠,偏生容歆不乐意。
“你似乎很抗拒同朕亲近。”
容歆点了点头,随即又极为害怕一般摇了摇头。
“为何?”
康熙又问。
容歆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终究还是一咬牙。
“臣妾进宫时才十岁,万岁爷在臣妾眼中一直是长辈。同长辈亲近,的确是有点怪怪的。”
长辈……
她将朕视作长辈……
康熙脸一下子阴沉,比那外头雪夜的天还要冷上三分。
恶语伤人六月寒,容歆这话真真儿给了康熙一记重击。
“万岁爷,您别因为臣妾的话伤心。”
康熙将容歆放下,他自顾自走上台阶,容歆望着他的背影,竟瞧出了几分落寞。
咦,堂堂大清皇帝如此脆弱的吗。
康熙没理会容歆,随手拿了件外袍裹住自个儿健硕的身子,走将出去。
梁九功原本守在门外,本以为今儿个怕是一夜都不能睡了,哪里想到万岁爷居然出来了。
“万岁爷,您这是……”
玉泉山上飘着雪花呢,温度比紫禁城冷上几分,却远远没有康熙的脸色冷。
梁九功下意识哆嗦了一声。
“朕突然想起还有政务没做完。”
康熙需要缓一缓,关于他被自己的妃嫔当做长辈这件事。
他一直觉得自个儿还算年轻,虽说登基已有二十五载,然他可是八岁才登基的。
政务?不是都已经处理完了吗?梁九功心里头直犯嘀咕,却还是匆忙跟上了康熙的脚步。
“万岁爷,您注意些脚下,地上下了雪滑着呢。”
梁九功见康熙脚步匆匆,生怕他老人家摔了龙体,赶忙开口轻声提醒。
康熙却转眸,眼神中充满了杀气,这杀气梁九功很熟悉,他想都没想就跪下了。
“你也觉得朕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啊?梁九功一脸懵,他说过这个话?
“奴才不敢啊,万岁爷您误会了。”
“在此处跪满一个时辰再起来,好好想想你的过错。”
康熙心里头窝着火呢,这也实在是梁九功自个儿倒霉,就不该多那句嘴。
漫天的雪花,容歆出门时可巧看见梁九功跪在走廊下头。
这样冷的天,这么跪下去是要出事的。
“梁公公,您这是怎么惹了万岁爷不痛快。”
梁九功心里头也不晓得啊,他把来龙去脉说了,“请娘娘帮忙指点指点,奴才究竟是哪儿得罪了万岁爷。”
容歆咬唇,晓得康熙应当是被长辈那两个字给刺激到了。她暗自后悔,那话心里头吐槽吐槽也就罢了,怎么还当着人面说呢。
惹恼了康熙不打紧,却平白无故连累了梁九功。
“梁公公,你先起身吧。”
“哎哟,奴才可不敢。”
梁九功赶忙摇头,如今只是跪一个时辰,若是违抗圣命站起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样冷的天,跪着不是法子。”
容歆轻轻摇头,叫绿雾给梁九功披个袍子。
“今日其实是本宫连累了公公。”
“我的平妃娘娘哟,您可真是糊涂。眼下奴才这条贱命有什么要紧,您惹恼了万岁爷应当想法子补救才是啊。”
梁九功觉得平妃娘娘实在太过单纯了些,这该哄的人不去哄,怎么反倒关心起他这么个太监来了。
“也不算惹恼吧。”
容歆朝书房的方向瞧了一眼,她说的都是实话嘛。
“今儿万岁爷只怕不乐意见我,明日再说。”
“您还是现在去吧,万岁爷是最受不得气的,若是叫他等两日,只怕再去也就来不及了。”
同康熙身边人搞好关系还是十分重要的,在这当口,人家才乐意帮你。
“是吗?”
容歆噘嘴,中年男人气性还怪大的。
她无奈只好带着绿雾走向书房,敲了敲门,康熙却不叫她进去。
“万岁爷,您不开门臣妾可就一直等在外头了。”
大雪漫天飞舞,容歆冻得连连发抖。
康熙却没有开门的意思,看来是铁石心肠了。
容歆给绿雾使了个眼色,随即双腿往下一弯,装晕。
“娘娘!您怎么晕倒了!”
这一招在府中经常用,绿雾也是驾轻就熟。
门被打开,出来的却并非是康熙,而是小太监。
“平妃娘娘,万岁爷说,叫她别在门口演戏,滚回去。”
容歆勾起一丝尴尬的笑意,她起身跺了跺脚,也有了点脾气。
“滚就滚。”
容歆作势往回走,没走两步却趁小太监不注意,一溜烟钻进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