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芽不停用刀敲击边上的墙壁, 刮出无数道刺耳的刮痕声。
“尼格,出来啊,不是要召见我吗?”
她表情邪恶, 越走越深,刮动的力度越大。
尼格拉宏山像忍受不了“内脏” 的破损,它不停地颤栗, 甬道跌下的碎石越来越多, 山体晃动, 让赫拉族族民以为山神在震怒, 连栖身之地也要被夺走。
众人哭泣悲恸。
而周瞳原本拉住托尼斯特在逼问他身份, 感受到雪山接二连三的震动,就连托尼斯特也吓得捧头蹲在地上,连声求恕山神原谅。
周瞳一愣, 看见眼前男人胆怯的行为, 一股怒火蹭地从心底升起来, 她怒不可遏。
仿佛看见陆华也蹲在地上, 懦弱地求神原谅。
可陆华是安程的创始人, 是敢在神明眼下,为无数怨灵厉鬼寻求救赎的人啊。
这样的人, 怎么能怕神?!
周瞳清秀的脸第一次怒得发紧, 用力揪起托尼斯特的衣领, 在摇晃的世界中,死死盯着他。
“听着, 我不管你是陆华,还是托尼斯特, 哪怕是失忆, 哪怕是无知, 你此刻都不能怕!”
她声音沙哑,揪起他往哭声中而去。
“你要承担起你要负的责任,带着你要守护的人们,咬紧牙关,拼了命都给我活下去!”
她气得全身发抖,硬拽住托尼斯特回去。
周瞳再次回到聚集最多族民的甬道处,将骂得失神的托尼斯特大力推到赫拉族族民的面前。
“我是赫拉族的圣女,我命令大家此刻立即撤离山内!”周瞳满脸肃穆地看着众人。
族民扬起残留泪痕的脸,犹豫不敢动,这关乎全族人的安危,不是神子在主持大局,他们并不敢动。
万一一出去,就被风雪吞没呢?
山体继续晃动,沉默的托尼斯特突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前方说道:“听圣女的。”
**声暴起。
托尼斯特转身用力地大喊:“听她的、听她的!我们要逃出这里啊!”
他狠狠擦开脸上的泪水,大步朝人群中走,不停推动大家往后方退。
众人被他推动得将近跌倒,他一边抽噎哭泣一边拉起边上快要跌下的人。
“逃啊,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一些人被他悲绝的神情吓到,下意识依他所说往后倒退,身后不远处就是转山道的衔接处。
说起来,大家也是来到狭长的山缝里才发现山体里面的玄妙构造,从山峰里头共有9条各自平行的转山道,这些转山道分成两段,每段会在固定时间里上下切换,有点像后世的电梯升降。
向芽之前提过的高大狭长的山庙有前后之分,前面在雪山外面,很容易被看见,但进了庙里之后,会发现庙宇天然地形成了三层。
爬上了庙里头的第三层,就能沿着后面的木门进入到山体里的转山道。
当时大家就是沿着这条逃生之路,登上山庙的里三层,穿过佛堂进入甬道躲避雪难。
可原以为这场短暂能躲避一时的风雪,足足刮了一月。
甚至在第一次循环中,这场风雪也是刮了一年多才停止。
在这漫长的日子里,都是靠山民,也就是伴神者从石壁内带出为数不多的食物给他们吃,大家才能活下来。
但代价是让赫拉族每月要献祭一位圣女,换取山神的喜悦,才能允许他们在它的地盘里生存。
大家不是没有质疑这个做法,但在迁徙进山之前,就是因为有个族里有个女孩冒充了圣女进山,被发现是假的圣女才引起的雪难。
因此,所有人不敢不服从,他们怕连唯一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龟缩在黑暗里,与幽闭的世界为伴,早已让赫拉族熟悉这里的环境,也催生他们成为了黑暗的生物。
逐渐成为伴神者将是他们的归途,也是生命的终止。
然而,现在有人让他们停止这种做法,要走出这个黑暗的世界,众人心里头第一时间冒出的是闪缩的念头。
托尼斯特只能吓到小部分人后退,更多的人还是站在原地,不愿后退。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从周瞳那头的甬道响起,张繁宇呼吸微乱地说:“听他的,快逃!”
“我们要尽快离开山里,雪山快崩塌了。”
众人在昏暗中认不出神子的模样,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张仪象。
但大家听到有神子的保障,脸上闪过恐慌,飞速地往后边的衔接处涌去。
托尼斯特愣在原地,张繁宇看着眼前这位和他现实世界中长得一模一样的经理人,说道:“辛苦你带大家逃离了。”
托尼斯特呆呆地点头,可他目光触及到张繁宇的脸时,一下就认出他不是真正的神子。
他迟疑道:“你……”
张繁宇认真地看着他,再次说道:“辛苦你了。”
托尼斯特没再说什么,用力地点头答应:“好。”
他大步朝族民们走去,协助大家有序逃离。
而周瞳站在张繁宇身后问他:“向芽呢?”
张繁宇回答:“她在帮助大家争取一个未来,我们现在要赶紧把这些人弄走,才能回去帮忙。”
“原因我们边走边说。”
周瞳皱起眉头,越过他朝也朝人群中走去,经过他时说道:“好,顺便路上看红绳能不能感应到沈之流他们。”
……
向芽刮动的声音实在吵闹,她越走越深,路也越来越窄。
正常人被困囿在石壁之间,是会有种濒临绝境、窒息无助的感觉,但她就像将负面情绪都屏蔽了,或者说是负面情绪皆为她所用,这些属于人类的情感已经影响不了她。
忽然,两边斜斜生出团团白影,身为伴神者的山民在这时候被召唤出来,就是为了拦住向芽。
而且因为向芽双臂已经被山壁夹紧,衣服皮-肉都被蹭破了,尼格料想山民能在这时候伤到她。
数不尽的伴神者从石壁里头冒出,堵住了向芽前后位置。
它们的白发冲过来将她的四肢绑住,令到她无法动弹,一束宽若两手臂之粗的白发在向芽面前高高窜起,发尖对准她。
向芽面不改色地看着这根粗发,眼看它冲下来,就要穿刺她的心脏。
但白发触碰到她衣服的一瞬间,立即被烧着起来,并且冰冷的火焰一沾上这些白发,飞速蔓延到发根处,连带将白发的主人们都烧着了。
山民们发出无比惨烈的哀嚎声,向芽冷眼看着前一秒还在围攻她的人,这一秒被烧成灰烬,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
余火在向芽眼里熄灭的同时,她声音慢悠悠:“弑神术——地火。”
话音刚落,石壁像是像能呼吸一样,不断紧张地起伏。
下一刻,尼格像被逼进绝路一般,开始不停压缩窄道的空间,誓要将向芽压死在山内。
向芽的两臂被压得不断往前挤,甚至响起了极其难听的骨头断裂声,血液滴滴答答滴落在地面上,再迅速地被脚下泥土吸收掉。
向芽快被压挤得要变成肉酱,但她就像感受不了痛苦。
“弑神术——塑骨。”
她勾起唇。
伴随这声预示般的话语,山壁中所有被石料填充得密实的地方,都突然长出无数根白色锋利的长条骨刺,骨刺将山壁内部刺得七零八落。
尼格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仿佛自己五脏六腑全被利刺刺透,山体震**的幅度越来越大,族民逃离的速度越来越快,后怕地跑到能衔接到地面那条转山道上。
托尼斯特见大部分人都来到衔接处,眨眼间就替换了出去,正当转身寻找其余族人时,一个白发瘦削的人无声站在他的面前。
“陆华……”那人语调微扬,一个闪现来到托尼斯特的跟前,“原来你也在这里。”
托尼斯特瞪大双眼,‘是伴神者!’
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脖子就被对方掐住,身体被牢牢举高。
“呵,要不是你一直拦住我,我早就成神了。”桂迟嘴角噙着笑容,“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托尼斯特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他痛苦地发出呵呵声,颈骨将近被捏断。
这时,山体再次发出剧烈震动,这一次震动比之前的任一次幅度都要大,快要把整座雪山震成两半。
就连桂迟本人都被这震动下来的动静给影响到发挥。
他的身后一块裂开的巨石板直接朝他腰背砸下,桂迟立即松开托尼斯特,让他代替原来自己站立的位置,自己则闪开到一边去。
他松开手后,立在边上冷眼看着即将被重石砸死的托尼斯特。
突然,从石块掉落的缺陷里冒出两根白色长骨刺,它们在电光火石间径直地刺向桂迟的面门。
桂迟冷脸闪躲。
这时候,地上映出的大团幽影忽然抓住了被甩在地上的托尼斯特的四肢,速度极快地将他拉扯出来。
旁边的转山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替换成另外的转山道,沈之流等人出现在甬道之中,并将托尼斯特救下。
另一边,桂迟在闪避的瞬间,恰好双脚落在一个不知何时扔了过来的绳索中。
周瞳沙沙的声音比她的身影更快出现。
“桂迟,好久不见。”
桂迟垂头看着被圈住的脚,这个【定身圈】令他无法动弹,他冷笑一声。
“我们之前不是才见过吗?周瞳……”
“还有,你应该知道你拦不住我的吧。”
话毕,桂迟的身体像水波纹那样波动,眼看就要消失。
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又刺出数根尖锐的白刺,在波纹起来的那瞬间,抓紧时间刺进他的身体。
张繁宇人高腿长,一步来到桂迟面前,手中石刀横扫他的面门,桂迟反应速度极快地歪头,但他的身体同时被向芽的骨刺和周瞳的工具定住大部分躯体,很难完全脱身而去。
可桂迟丝毫不见的慌乱,他歪下头的瞬间,抬起手硬生生折断穿出他胸口的骨刺。
他以向芽的骨刃,立在原地以只能看见残影的速度抵挡张繁宇的攻击。
而白色骨刺从背后突击完,就停止了动作,连带山体的震动也静默了下来。
一如暴风雨来前的宁静。
周瞳见前方近战胶着,她从道具包里又问取出一个神秘道具。
金色**滴进地上,**就像是游鱼入水了,迅速游动到桂迟和张繁宇的脚下,“金色游鱼”飞爬至两边石壁。
“想办法点火!” 她站在后边沉声说,“沈之流你们赶紧带人离开雪山。”
两边将近同时被周瞳交待的人们马上行动起来。
沈之流看了眼胶着的战斗,没说什么,扶着托尼斯特往转山道的衔接处走去。
莫心心离开前咬咬牙,重新拿出【美梦星星】道具,强行对桂迟催动第二次致睡效果。
“嗯哼……”她擦开嘴角的的血迹,并没有跟随沈之流他们离开,背对着他们说,“快走!”
沈之流愕然地看着她坚定的背影,星星出来的瞬间,顿时映亮甬道。
他和方翼各自扶着一个人,无法逗留在这里,但莫心心却是放弃跟他们离开这里。
沈之流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因为莫心心知道桂迟刚才打伤过他,她明知自己可能帮不上忙,但也要给他出口气。
“姐!”沈之流大喊。
被方翼扶着的官炎,在朦胧的视野里仿佛看见自己惦记许久的人,也站在火光处让他快跑。
他哑声说:“命门在他的眼睛。”
“在红色蔓延到眼白前,一定要刺破……”
在最后关头,他突然说出这么重要的信息。
桂迟脑袋轻轻一转,一边挡住张繁宇的石刀,一边幽幽地看向官炎。
“破。”他轻声说。
转山道此时正在切换,视野在眨眼间变换,眼前甬道空****。
沈之流瞪大眼睛,下意识朝前迈步,但他的手臂蓦地被人抓住。
“沈之流……”方翼的声音难得慌乱。
沈之流回头一看,瞳孔一缩,只见官炎身体像破碎的瓷器,全身布满了割痕。
官炎失神地盯着一直扶他的方翼,呐呐地张开嘴巴,艰难地发出声音。
“画……找……易艽……”
声音的震动,下一秒就像颠簸了身体上的割痕,块块肉团随声跌落,浓血瞬间沾湿了方翼的衣裳。
方翼吓得坐在地上,惶恐无力地呼唤官炎的名字:“官炎……官炎……”
然而,被他迫切呼唤的人现在身体已彻底支离破碎。
沈之流脸色凝重地拉起方翼,他心底对还留在上面的莫心心十分担心,但方翼和他扶住的昏迷过去的陌生男人还需要他照顾,他下颌绷紧,硬拖着二人往另一头稍微明亮处快走离去。
他要尽快将二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回来找莫心心。
……
张繁宇始终沉着一张脸,听到官炎和周瞳的话,他挥刀的动作越发快,甚至到了所有残影都变成细线那般夸张的程度。
桂迟被迫认真地应付着他。
莫心心使用的星星道具,让桂迟攻击的速度有所减缓,他立即让头发飞长,一边拦住张繁宇的攻势,一边不停往两边拦路的几人攻击而去。
疯长的白发将近铺满整条甬道。
忽然,张繁宇身体一动,整个人有种前倾的趋势,而石刀直直对准桂迟的眼睛。
桂迟眼珠子早已变得赤红,只是现在这红色开始慢慢往眼白处蔓延开。
张繁宇心中明白真如官炎刚才所说的那样,桂迟的眼睛果然有奇怪。
断了的骨刺被桂迟迅速抬起,抵挡刺过来的石刀。
这一刻,刀与刺的碰撞,迸发出几点明亮的火花。
张繁宇用力压刀,但石刀被桂迟暴增的力量狠狠弹开了。
张繁宇不见惊色,他立即松开手,任由唯一的武器被弹走到边上。
与此同时,他使用另一只手用力拳击到桂迟执着骨刺的手肘,下一秒,桂迟手中的骨刺被逼松开,沿着石刀飞出方向撞去。
两者引起的连串火花不断,转眼间落到了边上的“金色游鱼”身上。
火星一碰到这些鼓起的金色**,立即爆发出明亮的火焰,沾上桂迟近乎铺满四面八方的长发上,以暴火之势猛烈地席卷着。
张繁宇立身在烈火之中,火光映亮了他英朗的脸,他嘴唇微动,说出那句古语。
“索西乌。”——回去!
平静了有些时间的雪山,再次爆发出剧烈的震动。
然而这一次,完成是将山体撕裂。
原本在桂迟身后破出骨刺的石壁硬生生被撕出一道两人宽的幽道。
幽蓝色的磷火在幽道内漂浮,映得道里叉出的密集骨刺奇诡森然。
幽道的尽头,向芽微微垂头,身侧正提着一团脑袋状的黑雾,黑色雾体像会流血一样,淅淅沥沥地滴落黑液到地面。
曾经影响众多神明的诅咒之神尼格,此刻就像一团任人丢弃的垃圾一样,被向芽随意地提着脑袋。
“弑神术——吞噬……”
“神灭。”
她抬起眼,脸上的曼陀罗花纹中有红光游曳。
向芽的声音明明出现在幽道的尽头,却回传在整座尼格拉宏山。
甬道突然往四处倾倒,周瞳和莫心心的脚下都生出了一条幽道,将二人吸入幽道中,一路不知滑行到何处。
张繁宇身于明亮的一界,与幽道中的向芽遥遥相望。
二人一前一后拦住了桂迟的去路。
桂迟瞳孔难得收缩,下一秒,骨刺生长,如獠牙一般伸出石壁外,他连忙想像之前那样拗断骨刺,用自杀这一式释放巨大的能量,再遁走离开。
但插在桂迟身上的骨刺不停变粗,牢牢地将他捅穿,插着他无法动弹的身体,疾速地抽着他进幽道里。
两边的骨刺如同春后竹笋陆续飞长,不断逼近包围着桂迟。
向芽随手扔掉尼格的头颅,瞬移到桂迟的身后。
声音幽然:“父亲,听说你的眼睛是你的命门……”
桂迟瞳孔一直微颤,他飞快让眼珠上的血色蔓延到眼白处。
在血色还差一丝就能填满整个眼球的那一刻。
桂迟听到“扑哧”一声。
他视野里一片黑暗,剧痛后知后觉爬上全身。
“但被我捏碎了呢。”
向芽笑了起来。
周边的白色骨刺统一插满他的身躯。
血液沿着骨身慢慢流下,将骨刺染红。
久远的万年之前,最后的伴神者此刻跟随他的神明而去。
生命流逝的感觉十分迅猛且难受,桂迟心知自己这一次要落败于向芽手中,但他心里也不可惜,因为留在这里的他已经将要寻觅的东西找到了。
这一个自己尽管死去,但能让真正的自己获得无上力量。
将来谁会优胜劣汰还不知道呢。
桂迟的灵魂在这一刻,痛苦并愉悦着,他的脑袋缓缓朝前无力倒下,嘴角挂起诡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勉勉强强写完这打斗的一章,感觉芽芽就像大反派一样开大哈哈哈哈,但没关系,帅就行了~
现在张仪象的怨气释放了,尼格也灭了,这个桂迟的分-身也灭了,这个副本差不多完结了,明天来些收尾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