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不是流动的吗?我过去了可能那辆车就不在那里了。”
“不会的, 那辆车每晚十一点会在那里停十分钟。”
年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奇怪的地址描述方式,又问了女孩出租车的车牌号,避免送错。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帮我给那人带句话, 就说......再次感谢他。”女孩犹豫着补充了句。
年岁本想问问其中的来龙去脉, 但看着女孩付完钱之后, 不太愿意多说就要走, 年岁就没问。
不过好奇心驱使着年岁, 准备晚上亲自送这一餐,看看第五辆出租车上的人有什么特别的。
离饭点还有点时间, 正是不算太饿,但是嘴巴里又总想嚼点什么的时候。
年岁先去把奶茶煮上。
冰镇运输过来的鲜牛奶还带着丝丝凉气, 倒进热茶里一同慢煮,空气中都是好闻的奶茶香气。
年岁就在这香气里开始尝试制作鲜奶麻薯。
她找来了一个不粘锅,倒了半锅的牛奶进去,待牛奶变得温热, 加入木薯淀粉和适量的糖,边加边用木锅铲搅拌均匀。
山海空间内的牛奶和市面上牛奶有很明显的差别,打开奶桶,浓浓的奶香就飘逸出来, 上锅煮沸, 在热力的作用下, 甜美的奶香味更快速地散在了空气中。
锅铲一直搅拌, 直到锅中的牛奶和木薯淀粉的混合物变得粘稠,提起木铲能微微拉丝时关火。
粘稠的混合物放进冰箱冷藏, 年岁趁这个时间准备麻薯外包裹的蘸料。
她去隔壁小店买了几包巧克力和黑巧, 碾成细细的粉末, 又用熟黄豆粉掺入绵白糖混合均匀,不同的口味分别放入三个碗里。
冷藏了将近二十分钟,混合物变成了成形的奶团子,切成长条状,分别在三个碗里滚一滚,白色的奶团被黑色和棕黄色的细腻粉末紧紧包裹,用勺子尽量把棱角修饰圆,直径做成一元硬币大小,看着很软萌治愈。
勺子轻拍圆滚滚的麻薯,两种巧克力粉和豆粉簌簌落下少许在盘中,麻薯Q弹地晃动。
用勺子舀起麻薯放入口中,巧克力粉是浓郁绵密的甜,黑巧是令人回味的微苦,豆粉是更轻快的甜味。
第一口带有微微的粉尘感,咬下去是麻薯糯叽叽的质感,像芝士一样稍微粘牙,却不会像刚出锅一样拉丝。
轻嚼几下,质地轻盈的麻薯就淡淡地融化在了口中,浓稠得好像黑芝麻糊的香醇奶味还留在口腔,混合着巧克力和豆粉的味道,让人依依不舍地细品半天,才想着吃下一口。
甜味这东西,每个人能接受的范围不一样,同样的东西,有的人吃着觉得甜得发腻,有的人就会觉得还不够甜,没有味道。
这个也是年岁听到工装大爷和墨镜老太的“不够咸”领悟到的。
为了找到多数人能接受的适中口感,年岁做了好几种不同糖量的麻薯,供店内的人试吃。
没想到的是,工装大爷和墨镜老太踩着饭点又来了,这是这天两个人第三次到店,完全看不出两个人每次吃饭都抱怨。
他们来的时候,所有的麻薯已经分完,店内的人几乎人手一份。
两人得知没赶上试吃活动,眼神黯淡了许多,但嘴上仍旧不服输:“不就是个麻薯吗?我不稀罕。”
两人说着,在店内落座,青狼和汤雨星还专门走到两人旁边吃,故意眼馋他们。
工装老大爷瞧着那细腻的巧克力粉,墨镜老太扒拉下墨镜紧盯着那软糯的团子,咽了咽口水。
“明天菜谱里就有这道菜了。”年岁笑着跟两只老馋猫预告。
“不稀罕,我们真的不稀罕,明天也不来吃。”
......
晚上十点半,年岁算了算今天的营业额,被最终的数字震撼到了。
线上线下卖牛羊肉饭一共赚了一万多,牛羊肉都是山海空间带来的,没有一分钱的成本,去掉米饭、番茄、粉丝这些辅料还有水电煤气的成本后,净利润高达一万。
前段时间卖出去很多奶茶月卡,现在每天用卡的人很多,为了避免忙不过来或者缺货,现在奶茶卡每天限量销售30张,但还是全卖空,奶茶卡这部分每天收入一万零八百。
再加上早餐和其他饭菜、饮品的净利润四千多元,一天竟然能赚到两万五。
主要是因为,牛羊肉这些售价贵的菜不是从市场进货,而是从山海空间送来的,相当于零成本,要不然利润也不可能上升这么快。
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两个月欠债就能还完。
天啊,两个月,就能把身上沉重的债款还清,这是几个月前年岁想都不敢想的,她还以为自己要还一辈子。
年岁把这个月房租转给房东,又算了算,这两天就能把前三笔债全还完,她还挺想知道,第三个债主名字旁边的符号是什么意思的。
她做好大碗羊肉汤泡馍,仔细打包好,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现在去送刚刚好,提着袋子就出了门。
她走到学校门前的路口,向南数到第五辆车,看了看车牌号,果然就是女孩所说的那辆车。
那是一辆红色的破旧出租车,款式很老,车尾覆满灰尘,看上去很久没有清理了。
跟前面四辆出租车不同的是,这辆车一直开着前后车灯,而且下晚自习很晚的一部分学生都蜂涌过来,抢着坐上了前几辆出租车,这辆车也没有拉客人的意思。
年岁走近了,发现前面好一段路的路灯都坏了,这辆红出租车的灯光照亮了黑暗的路段,光线正好衔接到有路灯的位置。
怪不得那女孩说这车会在十一点停在这里十分钟——十一点是最后一波学生下晚自习的时间,司机在这里停着,是帮他们照亮回家的路。
车窗半开着,司机从车里伸出半截手臂,手里夹着烟。
“您好,您的外卖。”年岁敲了敲车窗。
车窗完全降下来了,让年岁惊异的是,这车窗竟然还是手摇的。
司机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头发稀薄。面容也很憔悴,浓重的黑眼圈堆积在眼下。
“啊?我没有点外卖。”
见年岁递过来袋子,他把还没怎么抽的烟收回来,放到矿泉水瓶内熄灭,眼中满是惊异。
“是一个高中女生给你点的,她不太想留下名字,但让我给你带话,说再次感谢你。”年岁把原话带到。
“哦......”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恍然大悟,接过外卖,“是她啊。”
“她是您的女儿还是?”年岁知道那高中生大概率不是他女儿,不过还是这么问。
“她不是我女儿,但眼睛很像我女儿。”中年男人眯着眼笑了笑,随后那笑意又带了些苦涩。
“你介意听我说说话吗?”中年男人顿了顿,声音沉得像一声叹息,“我已经......好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年岁本来觉得时间太晚了,跟一个陌生男人待着实在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但这中年人默默帮来往的学生照路,应该是个好人,而且他看着有很多苦闷压抑在心里,年岁有点不忍心直接拒绝。
年岁四下瞧了瞧,旁边有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店里有人,店外有监控还有免费坐的位置,跟中年男人指了指座位。
中年男人下了车,车灯仍旧开着,他拿着羊肉泡馍外卖出来,跟年岁面对面坐在便利店门口,他也不客气地直接开吃。
惊叹过羊肉泡馍的美味之后,中年男人讲了高中女生的事。
他常在高中学校门口拉出租,原本也不认识那个高中女生,直到前段时间这条路的路灯坏了,他恰巧开车经过,车灯照见黑暗处,有几个男生对着那个高中女生吹口哨。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刚过,估计那个女生是最后一批下晚自习的。
那女生独自一人骑车回家,那群男生却一直跟在她后面。
中年男人担心小姑娘安危,鸣笛把那群男生吓跑了,又一路用车灯护送着女生走到路灯比较亮的大路上。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那姑娘一直说谢谢谢谢。”中年男人笑笑,吃了一大口羊肉,“我一看她的眼睛,还挺像我家闺女欣欣的。”
“如果她的白血病能治好,应该之后也能读这个高中的。”
“那她现在......”
年岁往后听中年男人的故事,越听越觉得沉重。
中年男人叫姜强,他们一家原本不在这个市,搬来这边就是为了给5岁女儿姜若欣治疗白血病。
姜强和妻子的父母年龄大了,身体不好,没法跟过来照顾。这病耗钱,夫妻两个谁都不能不工作,也都不能不照顾女儿。
所以他妻子孙娟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照顾孩子,他白天照顾孩子,晚上在学校附近拉出租,凌晨一两点去酒吧门前接代驾的单子。
“准备做骨髓移植,骨髓是找到了,她堂哥跟她的骨髓配型成功了,现在就是缺钱。”中年男人微皱眉头,黑眼圈更加明显。
“再做几次化疗之后能进仓治疗,骨髓移植手术前后的几周,治疗、吃药、住院费用合计起来,哪怕是报销过后,每天花销顶得上我一个人一年赚的钱了。”
年岁垂下眼眸沉默了,她知道这种无力的感受。
好多有效的针剂和药物,每种要上千元,每次又要打够一个疗程的。
这个药用了,一天就能花费普通人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攒下来的钱,但是不可能知道有药效,又眼睁睁看着亲人病情恶化不用药。
所以赚的钱杯水车薪,花钱像烧得一样快。
怪不得姜强才三十出头,看上去却像是四十多的中年男人,愁的了。
“有没有尝试过借钱或者是一些捐款平台?”年岁沉重地叹了口气。
“亲戚朋友都借遍了,现在认识的人都不接我们电话了。捐款平台也试过,收效甚微。”
姜强调出来一个熟悉的捐款平台页面,年岁视线跳了一下,明白收效甚微的原因了。
年岁以前也在这个平台上捐过钱,被骗了两次,这两次求助者都假装很凄惨,后来被爆出来全是摆拍,拿着捐款高消费。
平台上是有很多真的需要帮助的人,但是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就让人害怕自己的善心变成被利用的工具。
“我知道很多人不相信这个,所以也没抱太大希望。今天跟你说这个也是憋了太久,跟陌生人诉诉苦,没别的意思。我继续好好工作,努力赚钱。”姜强感叹了一句,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废话。我看你穿着不像是外卖员,应该是商家吧,这饭做得太好吃了,你的店位置在哪里?改天我一定去捧场。”
年岁心里五味杂陈,半晌才说出年家小馆的位置,又顿了顿:“改天我能去看看她吗?”
“谁?我女儿吗?”姜强惊讶片刻,“如果你有空的话,当然可以,不知道说什么了,感谢,非常感谢。”
姜强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告诉年岁,年岁决定过两天去看看。
可能是因为有相似的经济压力,年岁实在不忍心直接走,她想先去病房看看,确认他女儿的病情是真实的,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她还有自己的债要还,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帮助一个陌生人填窟窿,不过压低价格给他们提供饭菜,也算是帮上点忙吧。
这一切都要等去看过他女儿之后,再做决定。
年岁目送着姜强上车,载了一个打不到车的学生远去,转身要回店,看到青狼在不远处的路口站着,等她回家。
估计是怕她遇到危险所以跟过来了,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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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第二天一直想着这个事,心不在焉的。
第二天中午的营业过后,她就凑齐了前三笔债款,带上三份新做的巧克力麻薯和豆粉麻薯去还钱。
前两笔债还完后,她照着账本上留的地址,沿着导航来到了那个有标记的第三笔债的债主家。
年岁最后停在一栋六层楼的居民楼下,那人住在带院子的一楼。
可她还没走近,眉头就皱了起来。
黑色、红色、蓝绿色的油漆混乱地泼洒在一楼的院墙外,不规则的油漆拼凑出诡异的形状,看得人头皮发麻。
年岁第一反应是,她的债主,不会也欠别人钱被催债了吧?
一楼的院门虚掩着,年岁走上前去,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一阵大风刮过,吹得她披肩长发的发尾纷飞。
糟糕的是,年岁还没准备好,院门就被大风吹开了。
她还没看清院里站着的人,那人就先发出了一声警告。
“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