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染袖筒微微上挽, 撩起衣摆坐在龙案后面批阅奏折,楚子栎则坐在一旁同盛夏小声嘀咕什么东西最恶心。
“殿下可还记得您钓鱼用的蚯蚓?”盛夏压低声音跟楚子栎出谋献策。
上次下雨,坤宁宫院子里的泥土里钻出来好些蚯蚓,被楚子栎瞧见了后, 着人抓起来变成了鱼饵。
楚子栎眼睛一亮, 开心的鼓掌,“油炸条条。”他本来是打算油炸蚂蚁的。
刚出土的蚯蚓,裹上一圈米粉, 扔在油锅里炸至金黄, 再沾上喷香酱料, 吕墨闻着都能馋哭。
“……”,楚子栎改了主意, “凉拌条条。”
他得让吕墨知道自己吃的是个什么玩意才能恶心到他。
御厨来的时候, 楚子栎同盛夏连说带比划的跟她讲自己想要一份凉拌蚯蚓。
御厨神色一言难尽, 心道皇家人的口味……还挺重。
今天早上到现在萧染还没吃过饭, 如今听楚子栎跟盛夏聊的这么欢快更是没了胃口。
为了找到蚯蚓, 御厨回去后着人挖了半天的地,勉强才能凑够一盘, 为了雅观好看,御厨还在那盘蚯蚓旁边用胡萝卜雕了朵花,整盘菜取名为“护花使者”。
蚯蚓能翻地,保证花朵土壤的松软,被称为“护花使者”也没错。
萧染没胃口看,知道做完后, 着青衣亲自给吕墨送去。
楚子栎倒是不嫌弃恶心,还勾着头确认了一番。
萧染朝青衣吩咐了几句话,等他离开后,看向楚子栎,“可还满意吗?”
楚子栎笑的跟那朵雕的胡萝卜花一样,不住的点头。萧染睨他,“满意就赶紧去太学,再迟到一会儿,李太傅该打你掌心了。”
楚子栎被她说的一个瑟缩,藏在身后哼哼唧唧的一步回头的转身离开。
萧染看了他一眼,垂眸笑,“出息。”
再说承干宫,吕墨那盘红烧肉是一早去慈宁宫请安前就吩咐小厨房做好了的。今天不管楚子栎是来还是不来,那肉都是给他备着的。
因此当小侍拿着帖子回来的时候,吕墨并没有很生气。
他宴请的人陆陆续续的过来,哪怕吕墨没有能够侍寝,他身后的吕家也不是这些妃嫔贵人的母亲能够得罪的,所以他们也不敢惹恼吕墨跟他唱对台戏。
吕墨让小侍给楚子栎送红烧肉前,还特意将食盒打开给众人看了下,说哪怕楚子栎不来,也不能冷落了他。
众人只看了一眼,便拿着巾帕掩鼻避开,大家早上都是用过早饭的人,如今闻着这油腻甜人的味道,胃里忍不住阵阵泛恶心,表面讪讪陪笑,却不敢有任何异议。
吕墨竟然连个傻子都不放过,可想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马乐收到帖子的时候,刚想掷之一旁,就被丫丫苦着脸拦了下来。
他捧着帖子左右为难,“这赏花不过是个由头,其实就是嫉妒您昨晚侍寝了,虽然皇上跟您只是下了一夜的棋,可是吕贵君又不知道。您若是对他解释,他定然以为你是在炫耀。”
“明知道他这是冲着你来的,你去吕贵君铁定带着众人一起羞辱与您。您若是不去,他又该鼓动众人说您刚侍完寝就目无人了,连带着您母亲也会受到吕家人的刁难。”丫丫烦的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马乐见丫丫为难,就从他里抽出帖子,说,“不去。”
“去也是为难,不去也是为难,何必过去给自己找不痛快,他这花爱找谁看找谁看,我的闲话他爱找谁说找谁说。”
马乐将帖子给门口
的小侍塞回去,“我如今都进宫,还在乎这些,名声再好那也不能改嫁是不。”
丫丫听的头皮发麻,赶紧拦住马乐的话头,“公子您可少说点。”
楚子栎没来吕墨倒是没什么感觉,可马乐竟然敢不来,这就让他很不开心了。
吕墨话里夹风带雨的说落马乐,讲他如今身子金贵,不是他们这种人能轻易请来的了。
底下坐着的妃嫔贵人没一个敢开口说话的。毕竟他们不知道明天这种挤兑,会不会同无辜被翻牌侍寝的马乐那般落在自己身上。
“贵君可莫要这么说,马嫔身子金贵不金贵,那也得能生的出孩子再说。”开口的是染君。
染国公家的公子。
吕墨的心情被这一句话给安抚了。是啊,怀不上孩子,再受宠又如何?没有孩子依傍,他连贵君都坐不到,更别提君后了。
青衣来的时候,赏花宴刚刚结束,众人正要离开。
瞧见青衣着人带着东西过来,吕墨心里止不住的雀跃,面上却极力绷着。
众人心里了然,皇上这是来安抚吕墨了。
青衣给吕墨面子,特意等人全都离开后,才含笑说道:“陛下着臣问贵君,进宫这几日,宫里的一切可还习惯?”
吕墨故作委屈,暗示道:“宫里什么都好,就是见不到表姐。”
“皇上忙,”
青衣不为所动,转身示意身后的小侍把食盒拿上来,“听闻贵君今日给子栎殿下送了盘菜,陛下立时教导他,收到东西是要还礼的。”
吕墨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失去笑意,目光探究戒备的看向那个食盒,说道:“也没什么,用不着回礼。”
“您可能不知道,子栎殿下心智如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懂,都靠皇上一步步的教导。”青衣亲将那盘凉拌蚯蚓端出来,搁在吕墨面前,“所以子栎殿下最是听话,立马给您回了一盘菜。”
青衣说道:“您放心,食材都是新鲜的。子栎殿下也没做过饭,不知道味道可合您的口味,不如您先尝尝?”
吕墨看见盘子上的东西后,脸色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恶心的,瞬间变白,尖叫着逃离桌子,胃里阵阵恶心,干呕了一会儿,直起腰颤抖着,指向桌子上的东西,厉声问道:“表姐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的意思您心里头应该明白。”青衣笑,“您是吕家人,身份尊贵,做什么去为难一个孩子呢?”
“是我先为难他还是表姐先为难的我!”吕墨被吓的失去冷静,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就是刚才盘子里那些切成段的蚯蚓,胃里泛着恶心,忍不住想吐,一时间朝青衣这个殿省说话也忘了分寸。
青衣倒是丝毫不介意,“您与皇上的事情臣不便插嘴,臣就是奉旨来送东西的,如今这菜已经送到,皇上说怎么处置完全听您的。”
说完青衣抬,示意小侍收回食盒,带着人离开承干宫。
“啊!”吕墨气的尖叫,推着自己身旁的内侍,“去、去把那盘东西扔掉,能扔多余远扔多远,别让我再看见它!”
吕墨眼泪气的掉下来,跑到慈宁宫去找太君后告状,哭诉萧染的行径。
“表姐为了给一个傻子出气竟然这么对我,我俩到底谁是她的亲表弟?”吕墨坐在太君后腿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伤心委屈。
太君后对他的态度则有些敷衍,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余光一直往内殿看,瞧见碧螺从里面出来,才来了精神,连忙问他,“乖乖可睡醒吗?”
碧螺福礼摇头。
吕墨被冷落在一旁,闻言抽噎了一下,不满的喊,“皇叔叔。”
“哦,我光听你说,都忘了告诉你乖乖发烧了。”太君后愁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跟吕墨说:“乖乖早上说不舒服不想去太学,我还以为他找借口呢。可都等你们请安回去了他都没起来,我过去一摸他额头,才发现是真的起烧了。”
太君后满脸不解,“你说这好好的怎么就起烧了呢?难道是昨晚睡觉蹬被子了,这伺候的小侍也太不仔细了,晚上定然查看的不认真。”
吕墨咬唇,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神色阴翳。感情他讲了那么多,太君后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眼里就只有吕青庭。
这吕青庭就是一个外亲,真算起来跟他们吕家人倒是没有太亲近的关系,如若不是他吕家有权有势,这样的亲戚根本不会跟他们往来。
可如今吕青庭就只是因为养在太君后膝下,才得了今天这样的地位。
这父女俩竟然一个德行,分不清谁亲谁远。
“那皇叔叔照看青庭,墨儿就先退下了。”吕墨柔声细语,福礼退下。
太君后心里挂念着生病的吕青庭,也就没留吕墨,反而是让他耐心等等,皇上男人又不多,迟早能翻牌子翻到他的。
吕墨脸上乖顺,心里却憋闷烦躁的要死。
等等等,他要在宫里等到老死不成?
太君后现在是熬出来了,若他女儿成了皇上,他心态肯定比他还要稳,真是针不扎在谁身上谁不知道疼一样。
不过太君后有句话倒是说的也不错,皇上男人又不多,若是每个宠幸过的人都生不出孩子,至少他这贵君的位子是稳坐不变的。
吕墨心里有了较量,着人偷偷去请今日同他说话的染君过来。他俩志相投,定然有讲不完的话要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