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里的水兴许是已经凉了, 没有热气腾腾而起,但这处的空间封闭着,里边的雾气还没有散开。
氤氲的水雾中, 少年背靠着木桶边上, 长长的乌发顺着脊背垂落,直直垂到木桶外面, 只能令人隐约从这样的浓丽的黑中瞥见一抹如玉的皙白来。
崔辛夷足足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被脚边的呆木头喵喵叫着蹭了几下,才回过了神。
她试探叫了一声“小师叔”,可那少年还是未曾应答。
但他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身影动了动。
若是旁的病人, 崔辛夷哪里会介意什么男女大防,在医者眼中,男女并不差别。可对象换成了张阑清, 却令她生了不少顾虑。
但她没迟疑太久,张阑清的状况很明显不对。
崔辛夷小跑到了浴桶边上, 她这才看清, 原来少年的手指一直紧紧攥着浴桶边上, 劲瘦的手背上都崩出了青筋, 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张阑清似乎是意识到有人过来了, 阖上的凤眸睁开, 纤长的睫毛上溅落着一滴细小的晶莹水珠, 随着他睁开眼睛的动作而滑落。
他冷白的脸上晕着两坨薄红, 眼角也似是染上了绯红的胭脂。
少年眉头紧皱着,额头上冒着薄汗, 濡湿了他额前缕缕碎发, 他紧紧抿着唇, 妖相的尖牙咬破了他的嘴唇,有殷红的血浸染到淡樱色的唇上。
这副模样,崔辛夷前世见过不少回,再熟悉不过,这是九尾狐到了情.热期。
张阑清半眯着眼睛,似乎是才看清了来者何人,他掰着浴桶边的手一松,下一刻,崔辛夷手一紧,已经被他狠狠攥住。
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攀上了她,滚烫的额头靠过去,贴在了崔辛夷的手上。
崔辛夷一惊,意识到这样不妥,想要将他甩开,但无奈他的手抓得太紧,让她只能作罢。反正帮他缓解情.热期的法子她熟练无比,只要一会儿的功夫就能解决了。
昨天,张阑清刚代仙盟司去往东洲监视完其封印魔气的情况,回来的路上便觉得身体有些不对。
他用了不少灵力在身上,可还是有一股热气从丹田处涌上来,逐渐流遍四肢百骸。
先前他还以为是夏日酷暑,天气太热,可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直到他沐浴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开始难受起来,从骨子里腾升起的一股痒意让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并非是他及冠后的第一次。
因此就算是出了这样的状况,他也从容地任由自己倒在了浴桶中,默默像前几次那样捱过这要持续一天的不堪。
他从小初次意识到自己与师兄师姐们的不同时,也有过一段自卑的日子,是白发苍苍的师父蹲在他的面前,告诉他。
人与畜生最大的区别,是人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想要畜生,还是做人,全凭他的一念之间。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用另一种法子度过情.热期。
可是当他在这种昏昏沉沉的混沌中忽然闻到熟悉的药香时,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还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她,从她身上撷取些凉意来。
在这样天性压过理智的时刻,他脑中闪过种种压倒她的法子。他的修为比她高上许多,手上稍微一用力,便能将她拖进浴桶里。一旦咬住她的后颈,她再想跑也绝对跑不了。
这是他的洞府,处处都是他的气息味道,在这样的时候,她还敢跑进来,就算她再哭喊,那也是活该。
可是思维到了这里,他突然意识到,崔辛夷是不会哭喊的。
那样粗暴的话,她不会喜欢,还会弄疼她。
尽管心中是一大堆阴暗的想法,可在她的面前,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最无害的模样。
他平生从未向旁人献媚过,但在这一刻,在她面前,天性被彻底激发,刚刚成年的九尾狐冷白的脖颈微折,头放进她的手掌里,半眯着眼眸,微微仰头看着他。
潜意识里,他也是知道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有多大的。
他忍着不适,用沙哑的声音叫她:“崔辛夷。”
果然,少女微微身子顿了一下,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她似是叹了一口气道:“你总是这样,不怕我哪一天会趁人之危啊。”
说罢,她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你再稍微等一下,马上就让你舒服。”
让你舒服……
这熟悉的声音像是来自梦里,让张阑清混沌的大脑陡然清晰了起来。
少女伸出另一只手探向他的时候,他猛地用手抓住了她。
“你要干什么?”清醒后的张阑清声音都透着一股冷意。他脸上仍带着一丝薄红,可方才迷乱的表情已经完全褪去,一只手还顺势抓住了浴桶边的中衣披在了身上。
崔辛夷方才已经看呆了张阑清那副模样,前世张露白一到了情.热期也照样粘人得紧,可张露白平日里对她也很亲近。反倒是平日里冷清的张阑清,反差太大倒是让她紧张了起来。
她强装镇静道:“小师叔,我是看你在情.热期,想帮你纾解一番。”
少女这话的**力太大,让张阑清浑身都颤了一下。可是他们现在是师叔和师侄,倘若真做出了那样的事,算是什么。
他都已经让她瞧见他如今的不堪了,再趁人之危,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张阑清咬牙拒绝道:“不行。”
他哑着嗓子:“你出去。”
崔辛夷眨了一下眼睛,微微有些迷茫,但她的动作很是坚定,又凑近了张阑清一些,挣扎出一只手。
“小师叔,很快就好了。”
如兰的吐息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姑娘的手灵活得像是一尾鱼,凑近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衣服就已经被解开了。
到这里的时候,张阑清已经灵敏意识到,以他的自制力,恐怕后面的事情就是他难以控制的了。
他阖上了眸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连手都松开了。
也罢,若真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向师兄说明,虽宗门对隔一辈的相恋的处罚并不重。但他一向为师门表率,修的又是无情剑道,犯下这样的过错,理应请求重罚。
衣服被扒开后,他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针扎在了那里。
连见多识广的昏迟道君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玩……那么野的吗?
可当针扎般的疼痛又过了几次,他才发觉了些不对,低头一看,少女神色认真,分别往他腹部和肩膀上扎了几针。
很快,他浑身的热意慢慢褪去,那股萦绕在丹田里的躁动也逐渐被安抚下来。
……原来她是在给他施针,帮他缓解情.热期的难受。
方才他甚至都想好了两人行了苟且之事该如何料理。他会主动向师兄承认自己的过错,还准备当众受刑,然后堂堂正正向北洲洲主求亲,待两人结为道侣后,他便转道重修……
张阑清声音艰难了些发问:“这就是你说的让我舒服?”
崔辛夷刚做完了这一切,正在收针,闻言垂眸看了一眼张阑清。明明他身上应该没有不适了,少年的脸色却很是不好。
她点了点头,担忧道:“小师叔可还有哪里不适?”
张阑清捞起边上的衣服穿上,闭了闭眼睛,道:“多谢,我好多了,你先出去等我更完衣。”
他明明是在道谢,语气却有些不好。崔辛夷见他主动遮掩自己身体,才发觉方才是有多不妥,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见少女背影消失的张阑清一时没有起身,浴桶中的水已经很凉了,他整个身子浸在其中,直到呆木头喵喵叫起来才回神。
少年瞥了一眼扒拉着浴桶的胖猫,脱下身上的衣服围在了腰间,起身下了浴桶。明明没有铸成错误,他这会儿心底却升腾起一股失望来。
出了张阑清的洞府,便听到了蝉鸣声阵阵,热浪腾腾而来,崔辛夷掐了个诀给自己降温,温度没有降下来,反倒是觉得更热了。
她站在张阑清洞府外,思索着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见他是不是不妥。她只是一时被他的美色勾得有些失了神,万一被误会就不好了。
正这般左右思索,纠结万分的时候,张阑清已经穿戴整齐从洞府里出来了。
他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崔辛夷正打算问他转道的事时,正瞧见孟雪川往这边走来,便止住了话。
孟雪川是替映山道君跑腿来给张阑清送东西的,他一见崔辛夷和张阑清在一起,还有些惊讶。在宗门里,孟雪川不怕师父映山道君,但从不敢对张阑清不敬。
走近了些,他老老实实行了一礼,见了崔辛夷那副模样,他还是忍不住疑惑道:“崔辛夷,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今天的天气有那么热吗?还是你没舍得用灵力?”
崔辛夷听见这话,一时间热气好像都涌上了头,整张脸更烫了。她错愕地看了孟雪川一眼,又瞧了瞧边上的张阑清,少年神色沉静,但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笑了一声,强装镇静道:“你多管闲事做什么,我还有事问小师叔。”
孟雪川轻轻哼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张阑清后便离开了。
又留下了崔辛夷跟张阑清两人,少年的目光与她相撞,仿佛在无声问她之前的问题。他唇角微翘,看上去心情似是不错。
崔辛夷却有些慌乱地不敢跟他对视,空气中的热度节节攀升,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化开,粘腻起来。
明明道君眼神明净,并无为难她的意思,她却突然不想问他转道的事了。
崔辛夷道:“也无旁的事,原本是想问小师叔一些修道上的问题,眼下看来,就不影响小师叔的休息了,还是改日罢。”
说罢,少女行了个礼,转身疾步离开了。
张阑清没有拦她,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抬了抬眉。想起少女方才脸色通红的模样,心中像是有什么化开,慢慢淌到了心窝里,令他不自觉加深了嘴角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