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举着板子,正要对他行刑,皇上口谕到了。
上回领着他去御书房见皇上的小内侍突然走了进来,尖着嗓子传达了一遍皇上的话。
大意便是,先试射。
若试射成功,免罪!
若试射失败,死罪难逃!
萧轼一直麻木的心这才活了。
看了眼那小内侍。
这必定又是王公公在出手相救了。
又看了一圈三堂会审的那些人。
见他们几乎个个都黑着脸,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心下顿时爽快起来。
无法回去跟主子交差了吧!
等出了大牢,萧轼又在大内侍卫的陪同下回了军器监工房。
才进库房,紧跟着他的一位侍卫突然压低声音说道,“放心,你只管试射,其它事情我们会处理。”
萧轼看了这人一眼。
这又是王公公的人?
可就算是王公公的人,就算让他放心,他也放不了心。
先去火药室现场灌了几颗炮弹。
有爆炸案在前,他已信不过库房里的库存了。
还是亲自再制几颗炮弹妥当些。
炮弹制好后,又认真仔细地检查了几门炮管。
然后架上支架,拉到郊外三十里一处沙地试射。
禁军带人先对火炮前方十五里的范围清场。
前来观看试射的,除了之前对他三堂会审的官员,竟然还有大皇子三皇子、姜公公王公公。
不过,这些人,都惜命得紧,躲得远远的。
萧轼先是冷笑一声。
这火炮射程能达十里以上,他若是有心轰死他们,就是躲得再远,又有何用?
他又往后看了眼大皇子三皇子,见这两人都是一脸的傲慢。
心中顿时怒火翻腾,恨不得调转炮头,轰死这两个畜生。
可再气,也还没有糊涂至此。
他身旁这些虎视眈眈的侍卫、禁军,岂容他放肆?
萧轼心中惋惜不已,又低头看向炮管,亲自填装炮弹,亲自调整炮管角度,亲自点火。
这不是他第一回 造火炮,且每个制造环节都紧盯着,自然不担心会炸膛或者哑炮。
只要无人捣乱,必定无事!
但他心口仍然“砰砰”跳得厉害,拿着火折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虽然深信火炮没问题,但他还是害怕。
害怕试射失败,害怕死于栽赃嫁祸,害怕再也见不到慕长生,还害怕连累了宝儿和吴了。
等终于点着了,只见那引线“滋”地一声飞速变短,变成灰烬,炮管往后猛地一退,一声轰隆巨响,炮管冒出一阵白烟。
那巨响,把他身后那一众人吓得一哆嗦,更有胆小者,吓得尿了裤子,或者直接吓趴下。
萧轼看着那炮弹呈抛物线状冲向高空。
没有炸膛、有爆炸声……
这说明,试射是成功的。
萧轼松了一口气,暂时不会死了。
等远处又传来一道轰隆隆声,立即有禁军、兵仗局、大内侍卫三方人员骑马飞速奔向爆炸点。
不到半个时辰,那三批人马又回来了,神色各异。
有欢喜的、有愤怒的、更有气急败坏的……
但看着萧轼时,几乎所有人眼中脸上都带着震惊。
”射程十二里!弹坑四周一片焦黑。”
一听射程竟这么远,众人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又议论纷纷。
”真有这般远?”
“这火炮果然厉害!”
……
等从爆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三皇子姜公公等人黑着脸,甩着袖子走了。
大皇子深深地看了萧轼一眼,也走了。
而王公公,则看着萧轼点头微笑。
回城时,又与萧轼同乘一辆马车。
王公公低声说道,“这回的事,你怎么看?”
萧轼感念王公公相助,先拱手道谢。
若不是王公公的义子带着皇上口谕及时出现,二十板子打下去,他只怕小命不保。
道过谢后,才说道,“依我看,应该是三皇子,他……要断了大皇子翻身的可能。”
王公公点了点头,看向他时,眼中都是赞赏,“确实如此!五皇子被困,大皇子孤注一掷,请命带兵前去延安府抗击党项。三皇子为求储君之位稳固,便对你下了手,就怕你相助大皇子。”
萧轼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公公,问道,“以公公之见,我如今该如何自处?”
这王公公,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似乎是大皇子的人,但又不像……
王公公轻叹一口气,“大皇子私心固然重,但比三皇子割地赔款主和要好……你暂且忍耐,先与大皇子合作,等解决了党项,再做计划。”
见他没反应,王公公又说道,“北疆之事已了,大皇子已向皇上谏言,召回慕长生,助他抗击党项。”
“你……”萧轼恶狠狠地瞪着王公公,咬牙切齿道,“很好!你们一个个的,利用慕长生,又利用我……很好!”
可他再气,又能如何?
一听能领兵攻打党项,慕长生只怕会迫不及待地赶回来。
而慕长生要去西路,他岂会眼睁睁看着不管?
等回了军器监小院,见到站在院子里焦急等待他的吴了宝儿。
萧轼顿时愧疚不已。
又让他们担心了!
愧疚之后,便是不舍。
他们只怕又要分离了。
他和慕长生远去西路抗击党项,宝儿作为家眷,必定要留守京城。
等他说完这一夜一日发生的事,吴了自然气愤不已,指桑骂槐道:
“儿子多未必是好事,个个只想着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万贯家财也要被折腾没了。”
宝儿不懂其意,问道,“吴叔叔,那到底几个儿子才好?”
吴了一咬牙,恨恨地说道,“一个足矣!”
“嗯!”宝儿点了点头,“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往后,等我成亲了,也只要吴叔叔给我生一个儿子。”
萧轼&吴了,“……”
吴了气急败坏地叫道,“凭什么是我生?要生也是你生!”
见他生气发火了,宝儿立马红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瘪着嘴,委屈地说道,“我们说好的,吴叔叔你做娘子,你生孩子的。生孩子那么痛,吴叔叔你舍得我痛吗?”
宝儿一哭,吴了立马没了原则,抱起来哄道,“好好好!宝儿不生,我们找个小娘子生。”
宝儿越哄越来劲,哭出声来,“我不要小娘子生,我就要吴叔叔生!”
见他豆大的眼泪从漂亮的大眼睛里唰唰地滚落下来,滚在白嫩的脸颊上,吴了顿时心疼不已,忙用袖子替他擦去,便擦边哄,“好好好!吴叔叔生……祖宗,你别哭了,再哭,脸就皲了……这么漂亮的脸蛋,皲了就不好看了……”
萧轼,“……”
又见宝儿破涕为笑,与吴了拉钩上吊,萧轼心中深深叹息一声。
宝儿可不是他以前认为的那般软糯可欺,只怕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腹黑男!
而吴了,则是个一见美色便没了原则的痴汉!
因试射成功,皇上龙颜大悦,又拨了一批物资,让萧轼尽量凑足二十门火炮。
而炮管爆炸案,皇上却只字不提。
萧轼便知,皇上对几位皇子相争之事清清楚楚。
可既然清清楚楚,为何又放任不管?
若是要立三皇子为储君,那不就默认了三皇子的割地赔款主和的主张?
既然如此,那还打个屁?
难道是想学慕长生在冀州的做法,打胜仗,是为了更好地谈判?
可若是这样,就不怕手握重兵的大皇子调转马头打回京城,逼宫吗?
难道这就是帝皇的权衡之术?
让皇子们斗得死去活来?
还是说也想看看大皇子是否能将党项赶出大康?
可若是大皇子真做到了,到时不还是两头都大,两虎相争?
皇位到底要传给哪个啊?
真是搞不懂啊!
萧轼心中失望不已,一路叹着气回了军器监。
他才回不久,皇上的圣旨也到了。
因研制火炮有功,升他为军器监丞,又赏赐若干。
赏赐的东西,萧轼看了一下。
金银都给吴了,只留着玉器。
等这边的事情了结,回他那个世界时,便将这些玉器也带回去。
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应该衣食无忧了吧?
买个大房子,一家人住着……
想想都觉得开心!
就是……不知道慕长生何时才能回京?
他们何时才能回去?
可他被软禁在这军器监,没有任何渠道能打听到外面的消息。
倒是吴了,虽然整日宅在小院子里,消息却比他要灵通。
这日,他从军器监回来,吴了端来饭菜,又笑眯眯地说道,“皇上已经准了大皇子领兵前往延安府,不日就要出发。”
萧轼心下一喜,“那慕长生也快回来了吧?”
吴了点头道,“只要皇上下旨,慕大人即刻就能回。”
萧轼立马掰着指头开始算日子,“皇上下旨,那必定是八百里加急文书,到武强,也就两日的功夫。慕长生接到文书,花一日安顿军务,再快马加鞭回来,四日差不多了……”
不到十日,他就能见到慕长生了?
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慕长生,萧轼顿时精神大震,造起火炮弹药,也更有劲头了。
得争取在慕长生回京的时候,将那三门火炮造好,炮弹也准备充足,不要影响西去延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