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吴了是和他同年的成年人,社会经验比他要多,为人处世也比他强,哪是那么好哄的?
任他如何花言巧语,说得口干舌燥,吴了就只有一句话。
不让他走。
不止是口头这么说说,竟真的派了十几个侍卫,成天跟着他,就怕他哪一天突然跑掉了。
萧轼也无所谓,跟着就跟着,有人护着,不是更安全吗?
反正孩子没出生前他又不会走。
就这样,日子又过了几个月,吴了快临盆了。
吴了是双性人的事,旁人是不知道的。
为了不让吴了的秘密暴露,萧轼一个大男人,还专门去学了接生。
当吴了阵痛来临,竟真的顺利地帮他接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这下,是皆大欢喜。
做了父亲,宝儿自然是欣喜万分。
宝儿有儿子了,萧轼可以回家乡了,自然高兴得心花怒放。
大康后继有人了,向来寡言,古板严肃的慕长生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吴了也高兴。
他以男儿之身,却做这等女人之事,自然羞耻憋屈。
可这些憋屈烦闷,在看到家中几人个个喜笑颜开后,顿时烟消云散。
有这等家人,夫复何求?
太子得了儿子,自然是大事。
慕长生特下圣旨,大赦天下,又命各地官员放粮施粥。
满月那天,小皇孙由太子妃抱着,站在太子身边,在大雄殿上,接受文武百官朝拜。
小皇孙对外,只说是某个小宫女所生,放在太子妃名下养。
慕长生又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封小皇孙为皇太孙。
定下他小储君的地位。
举国同庆三日后,慕长生又下了退位诏书,太子继位。
此举顿时引来众文官哗然。
皇上如此年轻,就要退位?
那些武将倒不惊讶,他们早已在皇上面前,立下誓言,会效忠太子。
自然知道皇上此举是何意。
皇上要退位,宝儿阻止不了,只能躲着,不愿参加登基大典。
已经许久没对他发过脾气的慕长生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君无戏言,我还能收回圣旨不成?你不当皇帝,那让谁当?难道让外人当皇帝,来败了你父亲母亲打下的江山?你母亲,为了大康,殚精竭力,他只想回家乡看看,你如何就不能理解?我曾经无数次答应他要同他一起走,可这么些年,为了大康,为了你,我一次次失信于他,伤他的心,你要让你的父亲,做个无信之人?你忍心看你母亲伤心?我大可不必管你,我们若是直接甩手就走了,你又能如何?还不快快准备登基,做一个好皇帝,不要负了你母亲的心……”
宝儿这才哭着登了基。
封吴了为皇后,小皇孙为太子。
又颁下圣旨,此生只娶吴了一个,不纳妃,若是有谁敢打他和皇后的主意,满门抄斩。
慕长生说退位,也并不是马上就走,他自封是太上皇,每日里仍坐在龙椅后,听太子垂政。
自然是要再给宝儿保驾护航一段时间。
吴了每日既要顾及小皇孙,又要管理殿前司的事,实在是没那么多精力反对慕长生退位。
萧轼想要回家乡,他也无法再阻止。
萧轼仍是他心中重要的人,他舍不得萧轼伤心。
而萧轼也舍不得他们,尤其是抱着怀里奶香奶香的小太子,恨不得时时刻刻抱着,亲着。
他这样,自然忽略了慕长生,弄得慕长生十分生气。
气呼呼地说道,“过了中秋节,我们就走。”
可中秋节只有不到十日了,一直闹着要走的萧轼反而恋恋不舍难受起来。
要是没有这么多讨厌的人往慕长生面前凑,那该多好啊!
虽然如今慕长生不再是皇帝,打他主意的人少了,但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能二主,为了宝儿慕长生父子不会反目,他只能狠心走了。
中秋节前日,他正收拾包袱。
也不知道东西能不能随他一同回去,但还是要准备的。
他也不带那些大件,只带些贵重的玉饰。
手机他留给了宝儿,虽然不能用,但也是个念想不是?
打火机留给了吴了。
吴了在他的指导下,已熟练地掌握了火炮发射,接管了火炮营。
打火机,也算是个象征吧!
电子表留给了小皇孙。
然后在他的防水袋里装满了玉佩。
这些东西,若是能带到他的世界,他和慕长生一辈子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这些玉佩的品质,可不是他那个世界满大街的玉饰能比的,必定能买上好价钱。
他正心情复杂地收拾东西,慕长生进了寝殿,拉着他的手说道,“王公公要见我们。”
王公公?萧轼一愣,他已经有许多年没听起过这个称呼,已经有许多年没想起过这个人了。
“他为什么要见我们?”
慕长生脸色有些沉重,“他快不行了,说是有话与我们说。”
好吧!看在王公公曾经为慕长生做的那一切份上,就去看看吧!
萧轼跟着慕长生出了福宁殿,左拐右拐到了宫城一处僻静的院子。
院子收拾得十分干净,石榴树上结满了红色的果子,甚是喜人。
等进了屋里,只见许多年不见的小王公公跪在地上,炕上躺着一个头发已全白的老者。
萧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王公公。
没想到,这才几年,之前精神抖擞的王公公就老成这样。
脸上满是皱纹,骨瘦如柴……
王公公挣扎着要起来,慕长生制止道,“有什么话,就这样躺着说吧!”
小王公公站了起来,坐到炕边,抬起王公公的头,往他脖子后又塞了一个软枕。
王公公浑浊的目光,看了过来,虚弱地说道,“老奴多谢皇上皇后垂怜,这么些年,一直让老奴父子住在这宫里,吃穿用度样样皆好……”
萧轼转头看向慕长生。
心中生出浓浓爱意。
那么阴沉寡言冷淡的一个人,竟对两个内侍如此好。
真是有情有义之人啊!
王公公又说道,“皇后,老奴对不住你,老奴并不是成心的,老奴只想这大康江山代代相传,繁荣昌盛……”
这话说得萧轼都不好意思了,忙说道,“我早已不怪你了。王公公忠君爱国,值得钦佩。”
王公公眼角落下泪水,说道,“皇后不要怪老奴,老奴……也是慎家子孙,只想着慎家的江山能代代相传……”
这话说得慕长生萧轼俩人都是一愣。
王公公也是皇室成员?
可怎么做了内侍?
王公公老泪纵横,哽咽道,“宁王是老奴祖父……”
宁王?慕萧俩人又是一愣。
宁王是何人?
王公公又说道,“宁王的同袍姐姐便是当初去燕国和亲的富康公主。”
萧轼这才想起,这宁王是谁了。
很多年前,因为富康公主去燕国和亲,某个大康皇帝又重新宠幸冷落已久的富康公主之母,对富康公主之弟更是宠爱有加,皇后嫉妒,陷害这对母子,富康公主大怒,立下誓言,要子孙后代为她报仇……
果然,又听王公公说道,“因受永平帝喜爱,老奴祖父十五岁便封了宁王,后来,永平帝更有废太子,立老奴祖父为储君之意,毒后嫉恨,与太子陷害老奴祖父,祖父母妃被三尺白绫赐死,祖父被关入宗正寺。祖父在宗正寺与宫女生下老奴父亲,父亲又与宫女生下老奴。老奴父子被宫女内侍偷偷养大,毒后太子并不知情,直到某天,消息泄露,已登基成帝的太子毒杀了老奴祖父和父亲,唯有老奴母子在众内侍宫女帮助下跑出京城,在逃亡途中,老奴母子落入野狗群中,老奴母亲为了保护老奴,被生生咬死,而老奴也被野狗咬伤了**……”
说到这里,王公公哭得已不能自已。
哭得萧轼心情十分沉重。
难怪王公公如此有勇有谋,深明大义。
原来是宁王之孙。
作为皇室成员,却落得亲人皆惨死,自己也被野狗咬残的结果……
可落得如此悲惨命运的王公公为何还要进宫为慎家,为大康殚精竭力?
过了许久,王公公才平复下来,又继续说道,“后来,老奴幸得路人相救,葬了母亲后,跟着恩人来了京城,等过了几年,风声平息,老奴进了宫里做内侍。老奴本来是要报仇的,可那毒后太子早已死了,新帝……某日,先帝突然说起了老奴的祖父,他说,老奴祖父风华绝代,又一腔爱国之心,只是可惜了……老奴触动不已,又想着,就算杀了先帝,又能如何?祖父只有老奴父亲一个,父亲又只有老奴一个,老奴没有后代,若先帝死了,大康江山便要落入旁人之手了……老奴放下仇恨,遵从祖父的遗愿,为了大康的繁荣昌盛尽心尽力……”
他话音才落,慕长生便拱手道,“慎还玉拜见叔父。”
说完又弯腰躬身。
如此大礼,王公公哪敢承受,忙挣扎着要坐起来,又眼泪模糊地说道,“有皇上这句话,老奴这一辈子值了。”
萧轼也跟着拱手躬身。
这样深明大义的人,这世上又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