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行刑过程持续了一昼夜, 七十二根灵骨并着一颗灵元分毫不差。
因为愤恨或者大仇得报心态来围观的众多仙门弟子都没看下去。
剖丹剔骨虽然不会如同人间的凌迟那般不看入目,但剃灵骨的刀远比凡刃更加锋利,落在身上疼痛也更加剧烈, 伤口也更小。
纵然如此, 七十二根灵骨取尽的时候,现场依然血迹斑斑,缎无舟痛至昏厥也没吭一声。
行刑之人每剃一根灵骨, 便会问知不知罪。
知罪?知什么罪?缎无舟已经痛的失去了知觉, 但冰冷的刀刃划开身体的痛感每次都会更加剧烈。
直到剖丹之时,他感受到一根根相关的灵脉被剪断,突然让他想起来云落雪当面为了风遥自剖灵元的时候。
原来……这么痛的么?他思绪恍惚。
她也曾经为自己这般痛过的, 可是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满腹的筹谋算计, 理所影响的享受着她的痛苦所带来的成果。
原来……自己真的配不上她。
这个想法涌上心头的瞬间, 他再也压抑不住所有的绝望和悲痛,吐出一大口献血, 昏死了过去。
些许没见过世面的弟子看到那血迹斑斑和几乎不成人形的缎无舟,或因血腥, 或因胆颤害怕离开了。以至于除了几位必须监视行刑的长老和萧霁瑜, 围观的人山人海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那几人在听到缎无舟未死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如果不是因为在场有护卫大概就要上前补上一刀。
几位监视行刑的长老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只有萧霁瑜面色如常, 甚至还下来仔细查看了被剖出来的那个灵元。
这在他眼里和看庖丁解牛没什么区别, 人有时候还不如那些灵兽。
缎无舟本身的灵力纯粹强悍, 灵元本是完美无瑕, 但因为云落雪为其填补过裂隙, 强悍的力量就被中和的清正温柔了些许, 而原本的裂隙有被二次撕裂的模样, 其中填满了诡异的上古魔气。
“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混合了三种力量的灵元呢,不愧是天枢帝君。”萧霁瑜把玩着那颗灵元,蹲下身怜悯的看着他:“作为你坚持到最后还清醒着的奖励,就免费告诉你个消息。”
缎无舟在血泊中双眸紧闭,毫无血色,但萧霁瑜知道他在听。
“当初你我的那笔交易,是你师兄让我做的,为的就是眼前这颗绝无仅有的灵元。”
萧霁瑜压低了声音,如同呼唤海鸟归巢的吟唱:“屹立在远方的迷雾绊住了黑暗的脚步,使者伸出爪牙吞噬着唯一的纯白,皎洁的月亮终将沉入血海,而一切的尽头藏着所有的答案。”
缎无舟眼睫微动,似乎想要睁开眼看他,但是却连这点力量都没有了。
萧霁瑜站起了身:“这是你站在蓬莱枝上的时候,我听到的预言——白话版,毕竟上古的预言你也听不懂。后会无期了,天枢帝君。”
他说完所有的话就招人来收拾现场:“来人,按照刑罚,将罪犯天——缎无舟投入极海归墟之中,神魂永寂。”
云落雪在睡梦中极其不安稳, 她梦见曾经的神舍山变成了荒野,满月染血和噬月。
巨大的阴影从四面八方袭来,想要将她拖入深渊之中,就在她即将被黑暗吞噬之时梦境骤然碎裂。
云落雪几乎是从**弹了起来,那瞬间她心悸不已,仿佛还没从噩梦中清醒。
“啊!终于醒了!”风遥被她的动作吓的差点一头栽倒桌子上,连忙过来安抚人:“别怕,没事了,姐姐在呢。”
风遥温暖而熟悉的怀抱将她从梦境之中拉扯了出来,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风遥身上,只觉身心俱疲:“姐。”
“我在。”风遥抱着人轻声安抚:“做噩梦了么?没事的,梦里都是假的。姐姐抱抱。”
云落雪轻嗯了一声,整个神魂才缓慢归位,之前的事才一一回想起来,想到那个爆炸的时候她身体一僵,翻身就要下床往外冲,结果脚刚沾地就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给摔了。
风遥手忙脚乱的扶住人,着急道:“你身体还没好呢!这是想去哪?!”
“缎无舟呢?!”云落雪抓住风遥的胳膊,急匆匆问道。
提到缎无舟风遥就臭下了脸,还有几分不可见的心虚:“提那个渣男干什么?!”
“不是这个事情。”云落雪显然是真的急了:“他不能死,有人要用他破开临月障!”
风遥神色一凛:“此话当真?”
“绝对真的不能在真了。”云落雪大致解释道:“我也不是很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蜚蛛、灵气魔气最后在混合上我的某种力量合在一起似乎能产生非比一般的力量。”
云落雪原本也不是不是很确认,但是那个突然爆炸的老人让他明白了幕后之人聚集地脉之力的原因,而缎无舟身上起码有自己以前半数的灵力。
风遥想了想:“此时先不要声张,绛骨已经去调查七星宫的事情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我先带你去找缎无舟。”
两人到了七星宫地牢才知道缎无舟已经被行刑了,连忙赶到了行刑场地却已经晚了,只看到了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云落雪心下一沉,转向旁边站着的人影,是萧霁瑜,那模样就像是在等她。
“唔,来了啊,比想象的快一点。”萧霁瑜赞赏的点了点头,而后眉梢微挑:“受伤了?”
“我没事。”云落雪打断了他的问候:“缎无舟呢?”
“死了。”
云落雪以为是玩笑,蹙眉看着他。
萧霁瑜摊开手:“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是真的死了,两天前剔骨剖丹,人都扔到归墟去了。”
云落雪转身就要走,却被萧霁瑜拦住,仔仔细细打量着她:“传闻临月仙尊旧情未了,看来是真的。”
风遥最看不惯这么阴阳怪气的:“走开!”
两人抬手就过了十数招,试探之意十分明显。试探结束两人眼里都多了些不可明说的讶异。
“风遥魔尊大可不必这般敌视,我亦是落雪的好友。”萧霁瑜站直了身体展开折扇,又成了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风遥冷哼一声:“怕的是你不想只当好友。”拽着云落雪就往外走去。
萧霁瑜摇着扇子目送走了两人,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现在,解开海脉和地脉的联系。”
姬摇光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笑的平和无害:“当然,我向来言出必行。”
“别笑了。”萧霁瑜看着那伪善的笑容,皱眉道:“让人看着恶心。”
“这可没办法。”萧霁瑜已经笑的平和近人,抬手将东西扔给了他:“毕竟面具戴久了也不是说摘就能摘的。”
萧霁瑜多看一眼都觉得脏,而且他着实不想掺和这群人乌七八糟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姬摇光用海脉相逼,还要还云落雪的恩情,隔岸观火他都还想挑一把软点的椅子。
“如果这个东西不能用,我就回来杀了你。”萧霁瑜打量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像是一颗包裹着泥沙河水的透明珍珠。
“那我就希望我们永远不见了。”姬摇光道:“海脉的威力要远超地脉数倍,我可不想招惹那么个庞然巨物。”
“知道就好。”萧霁瑜揣着东西不再看他就准备回蓬莱山了,模样也不是很急,不紧不慢的下了山,直到离开了七星宫的地界才冲着旁边的阴影处道:“出来吧,这里他们监视不到了。”
从阴影处出来的人正是归渡。
萧霁瑜笑了笑,也没问他来意,而是发出了邀请:“要随我回蓬莱么?我想龙夔应该很想念你。”
“确定人回去了?”姬摇光站在七星宫正殿前俯瞰着山下的风景。
移云点了点头:“嗯,我们的人盯着呢,出了地界就招了个灵物回蓬莱了。”
姬摇光垂着眼眸没有说话,“另一位呢?”
移云恭敬道:“已经快找到密殿了。”
“我出去一趟。”姬摇光冷漠的吩咐道:“如果他找到了密殿,就把所有的魔兽都放出来。”
“是。”
归墟在极海之南,处刑之人会用秘法传送过去,但若是常人要去,即使乘坐流光车也得大半日的光景,加上云落雪的神魂并不是很稳定,风遥也没敢让流光车飞行的太快。
她第三次拒绝了云落雪要快点的要求:“不行,你昏迷那两天你师兄已经过来看过了你了,他说你现在身体里只有半幅神魂,虽然有那颗火种的加持,灵力和境界都更胜一层,但是一旦动用神魂之力打破这曾平衡,你很有可能会被那火种灼烧的神魂俱灭。”
“可是!”云落雪刚想辩驳就被风遥拦了回去。
“没有可是,如果让我在你和凡人中间做个选择,我只会选择你。”风遥低声道:“哪怕这个见鬼的人间都变成了那些鬼东西只要你没事就行。”
云落雪哑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当真无法再要求风遥什么了。
“不过也不都是坏消息。”风遥缓和两人的气氛:“你师兄说那颗火种似乎在慢慢失去神性转化成你的另外半幅神魂,想来过不了多久你实力应当会更进一步。”
绝对的力量就意味着自己可以保护身边很多人,确实算是身边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这些事情就是缎无舟自导自演,引你前来的。”风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觉得事情有点太过顺利了,让我有很不好的感觉。”
云落雪也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不来自于缎无舟,更像是自己忽略什么不曾注意过的细节。
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便问道:“归渡和绛骨呢?”
“他们另有事情要走,我已经把你的猜测告诉了两人,他们会有所防备的。”风遥道:“男人总会有点自己的小秘密的,不要抓的那么紧,容易把人吓跑的。”
前半段听着还好,后半句是什么胡言乱语。
凡间传闻归渡是万物的终点,其神秘诡谲,深不可测。但这里并没有凡间说的那么神秘,归墟内全都是虚无,没有任何计量的单位,无论是时间和空间。被投入此间耳朵事物都会永恒静止且无法逃出,连灵魂也是如此,所以是仙门惩戒罪大恶极之人俱佳之地。
“我们在这里也不能待很久。”云落雪低声念了句法咒,一阵温和的光环扫过两人:“找到缎无舟或者……”
“或者他的内丹后就尽快退出来。”
风遥点了点头,提醒道:“你要记好自己所说的话。”
归墟在外界眼中无形,进入其中就会发现如同珠中珠一样,外围只是让人有些感觉上的不适,而内核则有小半个南海大,如同流转着荧光的蓝色水球,内外的分界线是一处可以立足的环状废墟平台,像是某个未知的古国留下来的。
两人落在平台之时发现此处竟然还有一人。
那人声音温和且无奈:“我是真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的来到这里,这让我该惊喜呢还是叹气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