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124章 州学(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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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 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做。”再次抬起头时, 容婷已经恢复了平静。

“都可以, 前几日不是收了藿香吗,帮我做个藿香鲫鱼,去暑热正好。”容景说。

“好嘞。”容婷揉揉眼睛, 往厨房而去。

“姐姐们也很辛苦,要面对那么多压力。”容景喃喃道。和自己不同, 自己不愿意结婚可以推脱为要避免**, 专心科考, 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对以相夫教子为宿命的女人来说,容婷和容娟这个年纪还不肯找婆家, 就有些奇怪了。外面什么难听的话都有,甚至有人说容婷和容娟貌美如花,靠着她们出卖自己,容家日子才这么好, 容景才有钱读书。她们怕婚后被人发现非完璧之身,故不敢嫁人。

当时, 听到这传言的时候, 容景勃然大怒, 她甚至拿出一大把银子,说要悬赏那些乱嚼舌根的人, 但两个姐姐却拦住了她。

“小弟,名声不能当饭吃, 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说。”

“是呀, 你科考已经够辛苦了, 别再为这点芝麻大的事烦扰自己。”

一想到这里, 容景就觉得有些挫败。虽然自打穿越以来,她一直都很努力,避免了家人惨死的命运,改善了他们的生活条件。但她依然没能为他们创造充满希望的世界。不仅是两个姐姐,还有那芸娘小姑娘,一想起她无助而绝望的眼神,容景就觉得心里闷闷的。

“我先去看会儿书。”她说。

“去吧,景儿。”容泽叹了口气。

他知道大女儿的心思,也知道小女儿的无力感。他理解她们作为女孩,想要以女儿之身,不依靠男人,在世上安身立命的愿望。

估计很多人都会觉得这是痴心妄想。但是,几十年前,容颐还在的时候,却真的有很多女子独立门户,拥有独立的财产权与各种权利,与男子无异。

那时,容颐有个小女儿,名唤容琪,也就是容泽的小姑姑,才华横溢文韬武略,男子们纷纷说她作为妇人太过刚强,毫无女德。容颐却说自家女儿优秀,是那些男人太过狭隘,不懂得欣赏。加之容家当时门第本就很高,故那容琪一直到了二十好几,仍然未能找到如意郎君。

于是容颐便给容琪立了女户,让容琪独立开了家武馆兼军事学校。只可惜没过多久,容颐获罪,容琪也成为官.妓,从此再也没有了音讯。

直到几年前,容泽打听到了容琪所在的教坊,这才知道容琪已经香消玉殒。

容泽眼底忧伤浓烈,他终究没有救下小姑姑。

不仅如此,女子立户一事也成为攻击容颐的一大罪状。人们说男尊女卑此乃天定,容颐无视尊卑,有违纲常,让女子独立门户,这是国.将.不.国.的节奏。容颐死后的第二年,女户被撤销。已经立了户的女子们要么匆匆嫁人,要么躲进道观佛寺当女冠尼姑。还有那些拼命抵抗的,直接被送入了青楼。

一时间,女子们的悲切哭声,响彻云天。

*

容泽在堂屋追忆往事,容景在书房坐立不安,看不进一页书。

容颐以前立女户的事情她听说过,她越发怀疑容颐和她一样,也是从异世穿越而来。她对容颐越发尊敬,能在封建腐朽的大雍王朝做出如此改.革,容颐真的很了不起。

她也想恢复这项改.革。而且,她已经为此做了不少努力。比如,劝说祁叡。

*

这三年,祁叡远在京城,容景一直待在巴府。两人相隔万里,虽然从未见过一面,但却书信来往不断。早在一年多前,容景就在信里向祁叡写道:

“殿下日后将以女子之身南临天下,这其中阻力可想而知,争议亦可想而知。昔日武则天称帝,诸多造势,甚至不乏借助神鬼之说,暗示自己佛祖转世。但学生觉得,殿下是明君,应以苍生为重。学生建议,殿下可徐徐图之,先改变这大雍王朝对女子的固有印象。女子不再只以相夫教子为己任,而是有自己的人生。学生建议恢复女户,让女子涌入各行各业,百工之中。这样殿下日后登基为女帝,便不会让人感到突兀。届时,加之女子势力不小,殿下也有群众支持……”

容景将这封信交给黄四,让黄四秘密发往京城。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祁叡的回信。祁叡欣然同意,赞她思虑周全,还说自己会好好考虑,不日就开始布局。

但是,自那封信以后,关于女子独立立户一事便再无音讯,容景也不知祁叡到底进展如何。是压力太大无法实施?还是,公主殿下只是在敷衍自己……

一想到这里,容景烦恼不已,胡乱的翻了几页书,便在屋子里不停踱步,来回走动。不一会儿,她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原来是容娟和黄四回来了。

容娟好像同容泽说了几句话,便去厨房帮容婷做饭,收拾家务。黄四来到容景的书房,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好的密信,递给她。

“殿下给你的。”黄四挤眉弄眼道。

每回,容公子给“公主”殿下寄完信后,就会日夜盼着等着,眼巴巴的期待回信。有时回信的时间长了,他还会催问自己,担心信件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今日的信,容景盼了很久,可不得高兴坏了。

果然,看着容景一把接过他手里的信,然后飞快拆开,黄四猥琐的笑了。他原本以为,容景和“公主”殿下分别了三年,时间冲淡了**,岁月磨平了爱恋,容景会渐渐忘了殿下。

不,忘是不可能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忘的。容景毕竟是殿下的臣子。他只会渐渐熄灭对殿下的爱慕火焰,将目光转移到别的女子身上。特别是,容小三元才学出众容貌拔尖,明里暗里给容景介绍妾室丫头的,有意无意在容景眼前晃悠的,那简直数都数不过来。

可黄四没想到,容景竟然对“公主”殿下痴情至此。对那些莺莺燕燕看都不看一眼。甚至,那芸娘小姑娘低三下四,只求容景吃她做的一口饭,容景都不肯。

容景整颗心,被“公主”殿下填的满满的。嘿嘿!

黄四死死的盯着容景,生怕错过容景的一举一动,最细微的表情。他见容景看完信后,情不自禁的嘀咕了一声,随后开始不停的摩梭着那块龙形羊脂玉佩。

这玉佩,是三年前容景和祁叡分别之际,容景向祁叡讨要的。当时容景说,他担心日后对祁叡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举动,故向殿下讨要个信物,权当做免死金牌。让“公主”殿下饶他一回。

那玉佩光洁细腻,种色极好,白度一流。看着容景抚摸玉佩的样子,黄四有种荒唐的错觉,容景似乎不是在盘玉,而是在抚摸女子白皙娇嫩的肌肤。

黄四想,若是有那么一日,容公子情不自禁,拉着“公主”殿下的手,就像此刻抚玉一般抚上殿下的手,这种行为,可不就是大不敬吗?

难道,容公子打的这个主意?也太色胆包天了些吧。

正在这时,他听容景口中的喃喃自语更为激动清晰,于是,他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听着。待到容景重复了好几遍,他终于听清楚,容景说的是:

“公主殿下,我爱你,么么哒~”

黄四只觉得一道惊雷击中了自己,他慌忙捂住嘴,退出了容景的书房。等到周围再无一人的时候,他才彻底卸下忍耐,狂笑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哈哈哈,容公子对殿下的爱已经到了无法抑制,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地步了。哈哈哈!

好不容易笑够了,黄四又变得犹豫起来。因为殿下吩咐过他,一旦容景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所以,刚才容景那癫狂的言语和行为算异常吗?

这还用问吗?当然算!

黄四深吸一口气,脚底一溜烟朝自己房间跑去,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容。他要给祁叡写信,告诉殿下容公子对殿下爱的狂热。他还要给梅兰竹菊几位姐姐写信,分享这个欢乐的消息。

*

另一边,书房里,容景也高兴坏了,口中不住说着公主殿下我爱你。

因为在这封祁叡给她的信中,提到了女户一事的进展。祁叡告诉她,近一两年,祁叡和几位官员不停周旋,做了各种准备,这段时间在朝堂上,终于有人陆陆续续的提出了相关事宜。

首先,已是礼部侍郎的林霄在早朝上,说希望礼部能招些识文断字的女子,帮着他们整理卷宗。

“林大人还是那个腔调,又像在哭又像在笑。他说他打算查阅、整理大雍各府历代县试、府试、院试三试的题目与魁首答卷。但礼部那些年轻官员们不知是没发育好还是怎么回事,手脚不协调,搬东西可以平地摔跤,堆书卷可以划拉散架。他实在是受够了,只得亲自上阵,但这工作量确实太大,无奈之下,他叫来了自己的小孙女。”

朝堂之上,林霄面带得意,“嘿。老臣没想到啊。娇儿才十四,就将那些档案打理的井井有条。老臣心道不愧是老臣的孙女,漂亮、聪明、能干。于是老臣又叫来了翰林院编修林静,就是老臣的孙儿,新科探花郎。”

说到这里,他停下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皇帝露出标准假笑,“朕知道林娇,著名才女。至于林静林探花。在场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俩孩子都漂亮的像仙童,才学又出众,不愧是林爱卿的后人。”

皇帝觉得有些心累,这林霄总是逮着机会,暗搓搓的夸耀他的孙儿孙女。

作为一个大度的皇帝,自然要满足臣子的这点炫耀欲望。更何况,林霄除了自夸,再没别的缺点了。他恪尽职守,矜矜业业,而且从不站派系。

皇帝也曾经怀疑过,林霄来自巴府,和昭阳公主在巴府相识,而且一起保下了容颐的曾孙容景。

那么,两人是否有所勾结呢?

故他曾经提议将祁叡许配给林静。但祁叡强烈反对,林霄也垮着一张脸,显然对祁叡非常嫌弃。

确定了林霄与祁叡并无往来之后,皇帝对林霄越发宽容,他又褒奖了林静几句,然后才问,“林爱卿说了这么多,到底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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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霄笑的更得意了,他摆摆手,“林探花不行的,哪有陛下说的那么好。他和其他人一样,笨手笨脚,给老臣添了不少乱子。后来,还是娇儿告诉老臣。说男儿自幼专注读书,远离庶务,所以做起事来笨手笨脚。老臣一开始还不信,后来娇儿又找了几个闺中密友帮了一回忙,那手脚灵巧的,老臣方才信了。”

“林娇果然蕙质兰心,所以林爱卿,你到底想说什么?”皇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林霄道,“老臣以为,让娇儿和她的小伙伴们整理科考的卷宗,也不是长久之计。但礼部那些年轻人,甚至林探花,却实在太笨。故老臣希望礼部希望招些做事稳妥,又识字的女子来专职管理。若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可以先从宫中调些女官过来。”

因着科考改.革在即,整理档案事件关系巨大,皇帝听林霄这么一说,自然同意。当场拨了十几个宫中伺候的女官过去帮忙。

容景看完这一段,哭笑不得。

近三年,林霄也陆续和她通过几封信。除了给容景指点学问外,信中,林霄一口一个林探花,让容景以后至少也拿个探花,否则就对不起容美男这个称号。林霄还时不时提起孙女林娇,各种夸耀,并感叹这么好的姑娘,今后不知会便宜哪个混小子,至少也得是探花以上吧。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暗示了。容景只能装作没看懂,不回复。

“除了林大人,不久后甘大人也奏了一本。”

甘泉现任大理寺寺正。他也说起整理案件的档案卷宗存在很多问题,男人们笨手笨脚,丢三落四,不够细心,还不如他大嫂将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女子做事细腻仔细,这也是她们的优势。臣以为,既是优势就当发挥,所以请求专设女官来我大理寺任职。”甘泉是这么说的。

皇帝想了想,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便同意了。

容景点点头,因着祁叡将甘霖接到国子监,确实卖了甘泉好大个人情,现在甘泉也算是他的人了吧。

除了甘泉,还有一人也给皇帝上了奏折。这位却不是京官,而是一位地方官,辽县的知县陶乐。

三年前,林静、甘霖、陶乐三人皆中进士。林静因为生的好,当场被点探花,后按惯例做了翰林院编修。甘泉为了盯着甘霖,不让他去寻花问柳到处鬼混,于是将甘霖弄到了大理寺,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这两人都留在了京城。

只有陶乐被发配到了极北苦寒之地的辽县做了知县。

在《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原书中,大雍王朝是个架空王朝,年代约在北宋以后。除了大雍,辽、金、西夏等国家也很活跃。

而辽县,就在大雍、辽、金三国的接壤处,常年争斗不断,战火纷飞,特别是近些年和金国的交战,让原本就贫穷的辽县更加千疮百孔。

上任知县还未到期,就罢官不干,至此辽县知县一直空缺,没人愿意去那里。直到三年前殿试,陶乐为了防止自己一不小心就滔滔不绝,整个殿试中死死咬着下唇,嘴角上扬,看上去老实、礼貌又沉默,给皇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当东北巡抚又加急快报说辽县乱的一团糟时,皇帝立刻想到了陶乐。得知陶乐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后,他再无犹豫,当场就让陶乐去辽县做知县。

祁叡很想阻止,但他刚刚拒绝了皇帝给他和林静的赐婚。凡事可一不可二,他只能看着陶乐含泪领命。

陶乐确实急哭了,连夜给容景写了五封信,每封都是厚厚的一叠。容景收到的时候,惊掉了下巴。

“明焉,怎么办?圣命不可违我必须去,你点子多你帮我想想我该怎么做才能活下来,不是仅仅只有一口气的那样活着,而是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一个部件也不能少,特别是关键部件。我还要娶妻,还要生孩子,还要给我陶家传宗接代……”

看着那滔滔不绝的一行又一行字,容景仿佛看到了焦虑不已,以至于连文章都无法顺利写出的陶乐。

容景也很无奈,因为她并没有去过辽县,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她无法帮助陶乐,但又不忍陶乐一个人在辽县孤立无援,甚至因为不懂门道而惨死。毕竟他们是府试一路过来的好朋友。所以那几天,容景一直闷闷不乐,直到容泽问起,她才说出了自己心中所忧。

“景儿,别急。”容泽道,“我去过辽县,那里的基本情况我知道。”

原来,容泽脱去奴籍后,有一段时间专门去寻找其他的容家后人。当他听说他的小姑姑容琪被发配到了北边苦寒之地的教坊之后,便走完了北边好几个可能的县。虽然最后他只得到了容琪身亡的消息和几件用作立衣冠冢的旧衣服,但经过这番游历,他对辽县一带的地方政权、风土人情等很是熟悉。

容景听了容泽的讲述,又从别处打探了一些消息,并结合前世辽国与金国的民族与地理,一番分析后,她给陶乐认真的回了封信,篇幅和陶乐的信不相上下。面面俱到的告诉陶乐该怎样做。

在容景的建议下,陶乐苟过了三年,甚至平息了几场不小的战乱,还发展了贸易,带动了经济。以辽县为界,方圆几十里,成了没有□□的真空地带,和平地带。

皇帝闻讯大喜,称赞陶乐有才,亲自下旨赏赐,并说只等陶乐三年任期一过,就破格给他升官。

陶乐又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容景,全是不带重复的感激。

祁叡在信里告诉她,“本宫派玄三去了辽县,装作是行脚商人,同那陶乐聊了几句,有意无意中,玄三透露出认识你。说你思想与众不同,想让女子也可以独立门户,发展事业。那陶乐一听到你的名字眼睛就亮了,连忙追问玄三各种细节。确认玄三认识你,又确认是你所言后。他叹道,‘不愧是明焉。果然高瞻远瞩。’没过多久,他就给皇帝上了奏折。他说辽县常年战乱,人丁稀少,一时也无法引入更多的男丁。只剩很多妇孺艰难度日,生活本就困苦,他们还要饱受男方族人欺负。他建议让这些妇女暂时独立立户,让他们看到生活的希望与奔头。这样对辽县的发展也有好处。这封折子上,还附有百姓签名,看的皇帝心动不已,当场准奏。”

“所以,陶乐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在帮你实现心愿。你真厉害呀,明焉。”祁叡在信里写道。

随着容景年岁增大,祁叡对他的称呼也变了,从直呼其名的容景,到明焉,显然是对容景更为尊重。

容景心中微暖,陶乐这个朋友,果然没有白交!

她接着看下去,祁叡又说,除了陶乐,锦州城的知州潘峰也来奏折说,因着辽县日益平静,不少驻扎在那里的士兵解散,返回原籍。其中有不少巴府的士兵。他们回来后府衙决定让锦州暂时统一 安置伤兵。

照顾和服侍这些伤兵的都是从各个医馆抽调的药童,医馆人手本就有限,寻常百姓的头痛脑热尚且忙不过来,再调去服侍治疗伤兵压力可想而知。而且这些药童煎个药还可以,换纱布清洗伤口等等精细的活则完全不够看。

所以潘峰请求招募一批临时的医女,经过简单培训,现在照料士兵,日后也可以在医馆工作。皇帝自然同意。

容景点点头,现在巴府之中也有祁叡的势力。其一就是潘峰,自从叶茂退休后,他便接替了知州的位置。若无意外,潘峰会继续往上升,直到做到以前梁茵所在的知府。

还有,现任巴府的提学官,是林霄的弟子。

“有了这几位大人的铺垫,终于,前几日,有人正式提出了立女户的决定。这人是我云家一位兄长。他的话在朝堂引发掀然大波。有那腐朽之人说他想恢复你先祖容颐的遗毒,但也有人觉得此举确实有理,甚至拿出雷山公当年在时的政绩反驳。一时间朝堂上乌烟瘴气,双方吵的天翻地覆,却一直没有定论。但皇帝已经有所松动,显然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

因为祁叡的来信,容景一扫颓废烦闷的状态,整个人又恢复了活力,中午干饭足足干了三大碗。

“我下午会在书房看书,若是没事便别叫我。”说完,容景准备回房间午睡。容娟却叫住了她,“小弟,这两日你还用草药膏吗?”

容景的试验田里种了藿香、薄荷、紫苏等各种香草,她按照前世看到的那些制造草药膏药的视频,将草药洗净晾干,然后用酒精和植物油萃取,加入蜂蜡,一起加热融化,倒入一个个洗净的小陶瓷罐子。等到冷却凝固后,便成了一盒又一盒的清凉草药膏。

外出的时候带在身上,遇到蚊虫叮咬涂抹在伤口处,很快便能止痒消肿。若是在厨房做饭被火烧伤烫伤,或不小心跌打扭伤,也可以涂这些草药膏,非常有效。

容景打算,等日后若是可以量产草药,她会雇些人专门制作草药膏拿去售卖,又是一笔进项。

“这两日用不着,我不会出门,怎么了,二姐?”她问。

“那就都给我吧,我送给一个朋友。”容娟道。

“朋友?”容景有些好奇,容娟性格虽然比起容婷更为活泼外向,经常跟着黄四出门,但并未听说过她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她叫张娜,是以前我在锦州城帮工时的伙计。”容娟笑笑,随即神色变得忧伤,“那小姐妹也是命苦,家里有个混账,沉迷于赌博,先是将她送去做给富户做工,我就是在那时认识她的。后来赌的大了,输得倾家**产,干脆将她送到青楼,送到红袖楼里去了。”

容娟说,自从小妹代替哥哥,女扮男装科考后,又是写话本又是种菌子,她家从赤贫走向了小康,容泽不准她再去锦州城的富户帮工。她也一度和张娜断了联系。

直到前段时日,她路过了锦州城的话来,看到了神色憔悴的张娜,这才知道了张娜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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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容娟有些沉默,并不是人人都像她这般命好。在最艰难的时候,父亲没有因为她和大姐、小妹是女儿就放弃她们,让她们牺牲供小弟读书。小弟走后,小妹顶替小弟,更是禅精竭虑的想办法发家致富,日以继夜的刻苦读书,给他们创造了如此好的生活条件。

所以看到那些不幸的姑娘,还是自己以前的伙伴朋友,容娟非常难受。

“最近,她遇到了一个……一个歹毒的客人,她不肯……便被打的体无完肤,红袖楼里的老鸨不仅不为她做主,还将她的房间换到了最潮湿,蚊虫最多的地方。所以我寻思着带点药膏给她。”

“没问题,你可以全都拿给她。再给她些银子救急,带点菌子给她补补身子。”容景道,她也是女人,听到女人这么悲惨的遭遇,确实有些不忍心。而且,按原身容嫣的记忆,似乎有这么个人,不知最后是死了还是如何,总之结局也不好。她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对了,那红袖楼里还有个叫芙蓉的姑娘。二姐你帮我带二十两银子给她。”容景又说。

“芙蓉?红袖楼里的姑娘?”黄四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公子,你什么时候和青楼里的姑娘打的这么火热?”

他只知道,容景看在同届新晋秀才韦笑的面子上,给红袖楼一个妓.女的孩子推荐进入崇明社学就读。难不成因着这一层层关系,容景又认识了红袖楼的其他姑娘,还与对方有了某种大家都懂的关系。容景人都不去,还托二姐带银子给那姑娘。显然对那姑娘爱的深沉。

刚才,容景收到殿下的来信,还情不自禁的说他爱殿下。结果现在,转头就让人给他在青楼的相好带银子。

呸,脚踏两条船的男人,没有男德的男人。他看错容景了!

见黄四用猥琐而不屑的目光瞪着自己,容景有些好笑,“不是我,是小宇。小宇每次去红袖楼都在芙蓉房里温书。小宇是我的好朋友,芙蓉帮了小宇,我自然要感谢她。”

原来如此,黄四松了口气。他就说嘛,容景对殿下的爱是忠贞不移的,是经得起考验的。

容景并不知道黄四内心狗血八卦的想法,她低下脑袋,掩盖住眼底的一抹神伤。

她让容娟给芙蓉带银子,并不仅仅因为芙蓉帮助陈宇在红袖楼里打掩护学习。更因为在原着《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中,也就是原身容嫣的原本命运中。芙蓉是她的师傅,也是在红袖楼里帮助她维护她,保她周全的人。芙蓉古道热肠,颇有正义感,芙蓉在的时候,原身容嫣从来没有饿过肚子、挨过打、接过客。

只可惜,芙蓉年纪轻轻就香消玉陨。

容景也曾经想过给芙蓉赎身。但是一来,前几年自己年岁尚小,给青楼女子赎身对自己名声不好。二来,她没有正当的理由。

所以她借着和韦笑等人接触,一边寻找机会,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芙蓉可以彻底离开红袖楼。一边想尽各种办法,或是自己或是让陈宇给芙蓉塞钱,希望芙蓉自己早日攒够钱离开青楼。

容娟自然不知道这些,她对小妹全然信任,“放心吧,小弟,我会送到的。”

容景点点头,正要回卧室午睡。忽然,她想起祁叡给她的那封信里说,近来锦州城有不少从辽县回来的兵士。

“二姐,你此去锦州城小心些,别冲撞了那些士兵。还有,戴上帷帽,不要露脸,不要被他们看到。”容景担心,若是遇见一些兵士见她二姐美貌,非要抢来做妻子,那就麻烦了。以她现在的秀才之身是很难摆平的,少不得还要潘峰出面。若是那些士兵再粗鲁些,对容娟做出什么非礼的举动……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明白。”容娟说,“小弟,你放心,每次我和大姐出去,帷帽都戴的严严实实的。”

“放心吧公子,还有我呢。我陪二小姐去,安全的很。”黄四道。

他不单是陪容娟,他自己也要去锦州城,将写给殿下的密信寄出去。他要告诉殿下,尽管已经过了三年,但是容公子依然对殿下恋恋不忘,收到殿下的信就高兴得跟个傻子似的,还经常抚摸殿下送给他的玉佩,都盘的包浆了。

一边摸,还一边说殿下我爱你。

不知殿下收到信会是什么反应,嘿嘿。

还有梅兰竹菊几位姐姐,他也要让她们一同分享快乐!

*

第二日,容景在家中温习功课。

容娟和黄四一道前往锦州城。

黄四架着马车着容娟来到红袖楼的门口。此刻时日还早,红袖楼大门紧闭,只有几个乞丐零零散散的站在门口,像过路的人讨要吃食或是铜板。

有几个甚至跑到容娟这边,容娟随手上了些铜板给他们。对此,她不甚在意,但一旁的黄四却眯起眼睛,直直的盯着角落里一个缩成一团的乞丐。

这乞丐身材高大,一头乌糟糟的长发遮住了脸颊,但从头发的缝隙中偶尔露出的双眼睛却闪着锐利的精光。他虽然蜷缩着身子,但仔细看去,气质并不萎缩,反而带着一股刻意的收敛。若非是黄四这样的高手,普通人断然看不出他的深浅。

这人并不像别的乞丐那样讨要吃食,更不会凑到人前,而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黄四默不做声的打量了这乞丐好一阵,发现他并没有关注自己这边,心下这才略微放松。虽然是个厉害人物,但只要不是冲着自己和容娟来的就可以。这红袖楼里鱼龙混杂,其中不乏富贵之辈,怕是谁的仇家招来的吧。

过了一阵,红袖楼大门打开,正式营业。容娟带着黄四进入大门,往张娜的房间而去。

那乞丐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看着黄四的背影若有所思。

张娜的房间在靠北的角落处,临近处理潲水的陋巷。此时接近六月,天气炎热,潲水的臭气涌入房间。张娜只得关上窗户,隔绝气味。但仍有若有若无的味道窜进来,在密闭而不透风的房间里滋生蔓延。

张娜给容娟开门的一瞬间,容娟只觉要被熏吐了。

“娟儿。”张娜见到来人一下子就哭了,她紧紧抱住容娟,“我就知道是你,现在也只有你,才肯来看我。”

容娟忍住呕吐的冲动,安慰道,“你才受了伤,别这么激动。”

眼前的张娜,和容娟年岁相当,也是十六七左右,样貌清秀,但眉梢眼角皆透露出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忧伤与憔悴。她拉着容娟坐下,露出衣袖的手腕上布满大小疤痕。

容娟看得眉心一跳,连忙拿出自己带来的草药膏,“涂在伤口,会缓解疼痛,加快疤痕愈合。”

张娜抹了抹眼泪,将草药膏收到柜子里,“谢谢你了,娟儿。”

“别和我客气呀。”容娟又拿出几袋菌子递给她,“你且收好,每顿煮几朵补补身子。”

“娟儿,你真是太好了……”张娜感动的快哭了,容娟见她嘴角下的伤口被扯动,连忙说,“别哭了,等会儿伤口又要裂开。”

张娜这才吸了吸鼻子,长叹一口气,“我怎么就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呢。以前,以前我们明明都……”

几年前,她和容娟一起在陈家帮工,干活虽然辛苦,但好歹是清白正经的女子,她们可以说说笑笑,抬头就能看见屋檐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但是现在,她被困在红袖楼,被困在这间又臭又潮湿的房中,周围是长满青苔的墙壁。蚊虫时不时冒出,对着她叮咬,让她原本就伤痕累累的皮肤更是千疮百孔。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总之,你且忍耐些,苦日子总会过去。”容娟道。她家也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但现在不也苦尽甘来了吗。

容娟又塞给张娜二十两银子,“收好,别让他们发现。自己去买点吃的穿的。”

“谢谢你,娟儿。”张娜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只有你还记得我,我的家人,我们以前一起在陈家帮工的小姐妹们,他们现在都躲着我,都瞧不起我,觉得我是风尘女子,低人一等,只有你……”

容娟又安抚了她一阵,好不容易等张娜情绪稳定下来,容娟看时候不早,想着还有别的事要做,便提出离开。

“娟儿,你以后还会再来看我吗?”张娜问。

“有机会我一定来的。”容娟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张娜便送容娟离开。眼看着容娟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她才恋恋不舍的挥挥手,然后关上房门。

门栓落上的一霎那,张娜眼中翻过浓烈的阴鸷。

凭什么,大家差不多的年纪,又都是穷苦家庭出身,都在陈家做过劳力。凭什么容娟养得跟个仙女似的,自己却要在勾栏中吃苦?

凭容娟有个好兄弟,巴府小三元容景!

想到这里,张娜死死拽紧衣角。以前,她们还在陈家做工的时候,容娟就经常提起容景,说她小弟聪明好学,迟早会考上功名,改变他们一家的命运。

容景,容景,容景……

张娜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她听说,巴府小三元就叫容景。当日小三元游街的时候,她也站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一眼。那模样轮廓,和容娟长得像极了。

但容娟却从没告诉过自己,她弟弟中了小三元,只说家里发了点小财。然后用几罐破药膏,几朵破蘑菇,还有几两破银子就打发了自己。

容娟为什么不替自己赎身?她肯定拿得出这个钱。她分明不想,却还要假惺惺的过来看自己,落得个仁慈和善的美名。

真是太可恶了!

但是,她还不能和容娟撕破脸。她还要靠着容娟,才能过上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日子。

为什么,为什么容娟命这么好,她却如此凄惨。老天,这也太不公平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