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153章 国子监

字体:16+-

1

“你们去吧。”袁氏道。

目送两个女子离开, 容景又和袁氏聊了几句,然后便去找宋更。

昨日离开的时候, 她和宋更约好今日在仁心院见。一边回答宋更对工艺书籍与算学的疑惑问题。一边借着修建、修缮房屋的机会, 同宋更讲些后世的工程常识。

容景找到宋更的时候,她正在仁心院中。

准确的说,此处还不能叫仁心院, 因为潘峰找到的这处院子只有几间破屋子,残缺不全的围墙。在正式住人前, 必须进行修复。所以宋更一大早就过来了, 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可有什么想法?”容景问。

宋更想了想, “要建些通铺用于睡觉,还有食堂。房间要大些, 因为这里的人以后说不定会增多。还有,银两有限,我们只能先盖土坯房,日后再换成砖瓦房……”

宋更一口气说了很多, 容景并未打断,而是耐心的听着, 直到她全部讲完, 方才说道, “你刚才讲的确实有不少经验之谈,很多时候作为一个匠人也够用了。但是, 若是你想走的更远,还要懂得一些理论。”

“首先, 这建造房屋, 需得确定是为谁而建。用途为何?是食肆还是住所, 其内里布局大相径庭……再者, 规模如何?昨日潘大人估计这仁心院内容纳约有五十余人,你需得考虑所有人的衣食住行……又,建屋舍也应观察周边环境,你看看此处离州城较远,物资安全等亦要纳入统筹……”

宋更听得极为认真,还时不时拿笔记录,容景见状很是欣慰,于是便讲的越发卖力。她在后世的专业虽然并非工程建造,但呆在病**无聊的时日里,她看了不少相关记录片,也学到了很多知识。她将自己能回忆起来的内容系统整理了一番,倾囊相授于宋更。

容景讲完后,宋更越发震惊容景的博学多才,她连忙趁着容景人在,又问了容景几个关于建造工艺和算学方程的问题。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容景带着宋更去王氏的食肆用完午膳,又去看了芸娘,发现她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于是放心了不少,便又赶到了芙蓉三人的铺子。

这铺子也是容景买下来的。因为锦州城根本没商户愿意租铺子给芙蓉。所以容景少不得要多费些力气。但她相信,只要芙蓉她们的生意走向正轨,她收取租金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她给芙蓉三人的铺子起名解忧坊,此刻解忧坊面前密密麻麻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正对着解忧坊三个大字指指点点。女子立户本就新鲜,何况是青楼女子,更何况这几个青楼女子居然做的是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名为咨询的活计,还说要替人排忧解难。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芙蓉三人坐在铺子里,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面对围观百姓的质疑,她们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终于,一个妇人好奇之下,实在忍耐不住,踏进了门槛。

“欢迎光临。”芙蓉笑道,将这妇人迎了进来,与另外两个女子关上铺子的大门。

人群见状,议论声更为鼎沸。

“她们到底想干嘛?”

“是呀,神神秘秘的。”

容景则趁此机会,悄悄从后门溜了进去。

芙蓉带着礼貌而得体的微笑,将这位女子带进铺子中的雅室,

“请问花费多少?”这妇人硬着头皮问,找青楼女子做什么咨询本就可笑,若是还花费不菲,那她会彻底沦为笑话。

“夫人放心,这几日是开业酬宾,全部免费的。”芙蓉道,这也是容景的意思。

“芙蓉姑娘,世人对你们多有成见,你们若是一开始就收取费用,只怕没人愿意上门,不若先免费积攒几个客人,待到名声打出去后,再行收费。”

芙蓉自然对容景深信不疑。她按容景所说的那样沏了壶香茶,又奉上一些果子点心。这女子忙道不用,“我本就没花钱,哪里还能用这么精致的茶点。”

芙蓉笑笑,“夫人不必客气。您既然选择相信我们,就是我们的客人。我们对客人自然要尽心尽力。”

这话也是容景教她的,容景说咨询并不像农民匠人,会产出实物,咨询是服务行业,除了给客人提供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外,服务态度也很重要。

果然,这妇人呆住了。她受宠若惊的笑笑,说了句多谢,随后捧起一盏茶,讲起了自己的烦心事。

这妇人唤做沈氏,嫁人已经十余年,丈夫是家中独子,父母都已经离世,有两子一女,日子原本过得平淡而幸福。但近几年丈夫科考屡次不中,年过而立还只是个童生,这也就罢了,丈夫还开始变得不想回家,说要在书院学习或在是同窗家一起攻书。只让妻子沈氏隔段时日将钱给他就行。

“我不知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他才不想回家。他总叫我别担心,可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孩子们也想爹,我说去他书院附近租个房子照顾他,他也不肯,甚至为了躲我,从大名鼎鼎的崇明社学,就是容解元的那个书院,转到了更远的,没什么名气的书院。我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我答应过婆婆,要好好照顾他的……”

说到这里,沈氏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芙蓉对另两个女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快去宽慰这沈氏,她自己则连忙来到内室。

“容解元,现在该怎么办?”她问。

芙蓉虽然模模糊糊的知道问题症结。但她却不知该怎么表述,更不知这咨询到底要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故有些着急。

容景笑笑,“莫慌,芙蓉姑娘,你听好了……”

雅室里,另外两个女子安抚了好一阵,沈氏才止住啼哭,随后张望四周,问道,“刚才那位姑娘呢?”

正在这时,芙蓉微笑着从内室款款走出。

“我刚才进去焚香问心理仙人了。”芙蓉道,这也是容景教她这么说的,因为古人大多迷信怪力乱神,加之她们又是青楼女子,若不假借神仙,估计难以让人信服。

果然,沈氏闻着芙蓉身上的檀香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神仙说什么了吗?”

虽然,她并不知心理仙人的名号,更不知这名号是容景杜撰出来的,但并不妨碍她觉得这心理仙人听起来就不明觉厉,让人心生向往。

芙蓉心中更是暗自赞叹容景料事如神,面上却一片平静。她握住沈氏的手,“心理仙人说,你不必为此自责。”

她声音温和,神情悲悯,就像是真的在替神仙传话一样。

她心里默念着容景的话,“我们咨询在很大程度上是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女子本就活得苦,我们要让她们感到愉悦与轻松。”

沈氏张大了嘴巴,就听芙蓉温声继续说道,“心理仙人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你对得起自己妻子与儿媳、母亲的责任,你——无错。”

首先让沈氏认识到这不是她的错处,消除她的内疚感与负罪感,这样沈氏就会轻松不少,内心深处对她们的咨询也会更加认同。

想到这里,芙蓉有些唏嘘,历来男子但凡不上进或做错了事,都会怪罪到女人头上。可容景说,往弱小妇人身上推卸责任的做法很是无耻,非大丈夫所为。

沈氏脸上神色更为惊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以前那些街坊邻居、七大姑八大姨总说她这里不对那里不好,还是头回有人肯定自己。她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但看着芙蓉坚定的眼神,闻着那股幽然绵长的檀香气味,她有些恍惚,她再次仔细回忆了这些年和丈夫过往的点点滴滴,然后惊讶的发现,似乎真的如芙蓉所说,她一直尽心尽力,没有对不起丈夫的地方。

一时间,她对很多东西产生了怀疑,半晌,她才喃喃道,“可,可,若是我做的无可指摘,那夫君为何不归家?”

忽然,她恍然大悟,指着芙蓉大声道,“是不是前世的冤孽?化解需要多少钱?”

她也去庙里问过,还花了几两银子的香火钱,却没有改变任何结果。庙里的和尚说这是很重的冤孽,是前世她造业太多,才导致今生夫妻不睦。这种冤孽只能通过法事化解,并暗示没个几十两银子神仙不会帮忙。可她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于是只好作罢。

如果这位心理仙人也要很多钱的话,她可无力负担,沈氏有些担忧的想。

“我们供奉的是真正的神灵,是不会让您破费的。”芙蓉笑道,“您放心,一个铜板也不会让您花的。”

“那……”沈氏越发疑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神仙,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既不是自己的过错,又无需花钱做法事,那么该如何挽回丈夫?

芙蓉继续保持着温和而高深莫测的神色,脑海中回忆着容景的话,容景说了,这沈氏的丈夫应该是从小被娘捧在手心长大,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妈宝,毫无独立生活能力。他娘也就是沈氏的婆婆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沈氏无微不至的照顾丈夫。

“所以,在你夫君的眼里,你是他又一个娘。他娘生他养他对他恩重如山,他有不满埋怨却只能憋在心里,不敢说出,否则会被人骂做不孝。可你却不同,你是他的妻子,他完全可以用妇德压你,并将过去对自己娘的所有不满与埋怨全部倾泻到你的身上。”芙蓉缓缓说道。

随着芙蓉的话,沈氏恍然大悟。确实,丈夫不止一次说过她太烦人,啰啰嗦嗦就像个老妈子一样。

另外,这沈氏的丈夫要么读书不得要领要么根本不是读书的料,所以这么多年也只中了个童生。其实童生可以抄书、替人写书信开、私塾,甚至当富贵人家的西席先生,完全不愁吃穿。但沈氏丈夫却一意孤行,想要继续科考,完全不肯负担起家中的责任。

“夫人,你想想,你夫君今年已经三十出头,若是三年后的院试再不中,等他考上秀才已是不惑之年,到时候不仅身子骨一日不如一事,记忆也逐渐衰退,他还如何去与那些年轻的学子在科考场上拼个几天几夜,一起竞争呢?”芙蓉循循善诱道,“难道真要让他当个老童生,蹉跎一辈子,顺带着连累您和孩子们。”

沈氏恍然大悟,“姑娘,你说的对。”

“那仙人有没有说,我该怎么做呢?”沈氏急切的问。

2

“有!从现在起,您只安心养好自己的身子,照顾好孩子便是。至于至于您的夫君,请让他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他的一应杂事,书院束脩,都让他自己想办法……”

容景告诉她,一个人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习惯了,没有任何生活压力,那么很多时候也肩负不起对家庭的责任。得让沈氏的丈夫知道生活艰难,才明白沈氏一直以来付出的辛苦。这样他要么会真正用功读书,要么会考虑别的行当生计。

……

沈氏离开芙蓉的解忧坊后,心情愉悦了很多,脚步也轻快了很多。不少人此刻依然围在解忧坊门口,见沈氏出来了,连忙向她询问里面的情况。

“那几个姑娘虽是青楼出身,但有神仙指点,很是让人信服。”沈氏说。

众人看她神情不像作伪,于是便追问细节,沈氏自然不能说自己的家丑,而且芙蓉她们也承诺对每位客人咨询保密。沈氏被纠缠的不耐烦了,只得道,“若是好奇,你们自己去做一番咨询不就清楚了。”

几个年轻的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跃跃欲试的正准备去敲门,却见芙蓉大步踏出,微笑道,“抱歉各位,咨询要沟通神灵,劳心费神,故我们每日只接待一位顾客,请大家明日再来。”

这也是容景的提议,说物以稀为贵。其实就是拉满稀缺感、神秘感和期待感,和后世的饥饿营销是一个道理。

待到人群彻底散去之后,容景又给芙蓉和另外两个女子讲述了一番咨询的相关理论和各种注意事项,方才离开。

容景又去了趟医馆,芸娘的腿比起昨日更好了些,此刻芸娘已经帮着医馆的大夫为伤者做一些简单的包扎。她耐心温和,手脚灵巧,而且人也很聪明,一点就透,大夫和伤患们都对她赞不绝口。

眼见天色渐渐晚了下来,芸娘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容景将她带到了州衙提供的住所。和宋更一样,芸娘的一应生活用具也被王氏、袁氏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芸娘和其她女户们见了面,彼此都觉得非常亲切温暖,发誓在往后的生活中互相守望帮助。

安顿好了芸娘后,容景再度回到了崇明社学。抽出一个时辰,又回答了学子们的几个问题。

*

就这样,容景一直在锦州城停留好多天,白天帮助女户们处理各种问题、教授宋更和芙蓉三人,晚上给崇明社学的学子们上课。

王氏的食肆越来越红火,早中晚三餐,堂子里都坐得都满满当当。

袁氏的杂货铺也开业了。陈老爷专门过来讥讽了一阵,再回去的时候,就听说往日里给他们陈记杂货供应山珍的上家忽然中止了同他们的合作,而是改为给袁氏她们供应。陈老爷又急又气,不小心摔了一跤,在**躺了好几天。再次出来活动的时候,他发现袁氏已经占了锦州市场的不少份额。

宋更一边学习,一边帮忙参与仁心院的修建,傻姑虽然痴傻,但却很懂事,能帮忙尽量帮忙,不能帮忙也绝不捣乱。

芙蓉三人每日一边接待客人,一边从容景那里学习。在她们的帮助与疏通下,客人们都是失望而来,希望而归。

几日后,第一位上门的客人沈氏,带来了回馈。她告诉芙蓉,自从她不像往常那样全心全意替丈夫操持,而是让丈夫承担起自己责任的时候。她丈夫衣服没人洗,束脩没人缴,只得老老实实回家住了几日,又被几个孩子缠的手忙脚乱,疲惫极了。加之她日日哭穷,说家中就她一个妇人顶着,又有孩子要养,没米下锅。她丈夫终于痛定思痛,决定不再继续科考,而是出去赚钱。

“姑娘们,真是谢谢你们了。”沈氏感激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掏出一个五两的银子,“这是我给心理仙人的香火钱。”

芙蓉和另外两个姑娘虽然很心动,但依然坚定的拒绝了。她们只要求沈氏给她们介绍别的客人。第二日,沈氏就将自己娘家一个侄女带来,说是女孩年纪到了,要相看人家,有三个选择,目前家里无法确定,想让解忧坊的姑娘们给个主意。

这一次,芙蓉微笑着告诉她们,开业酬宾已经结束,解忧坊正式开始收费。每次咨询从一两到五两不等,咨询过程中的额外费用也由客户买单。

“没问题!”沈氏和娘家侄女点头。这可比香火钱、法事钱低多了。

就这样,芙蓉三人的解忧坊也慢慢发展壮大起来。

唯一有点小波折的是芸娘。那日容景派黄四将她救走后,没过多久朱老爷就上门了。芸娘的爷爷刘员外和奶奶何氏高高兴兴的将朱老爷迎了进来,等到他们去柴房捉人的时候,却发现芸娘不翼而飞。他们一边安抚怒气冲冲的朱老爷,一边到处找人。

然后,他们听乡亲说,芸娘在锦州城的一家医馆帮工。

于是三人立刻杀到那家医馆,想将芸娘带走。对此,容景早有准备安排。

医馆大夫甩出了一长串的金额,“你家孙女差点断腿,在我这里又是针灸又是吃药,总共花了几十两银子。要想带走她,先把诊金交齐。”

朱老爷看着刘员外,“那快交呀,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将芸娘嫁给我的。”

刘员外虽然心疼银子,但一想到朱老爷能为自家孙子安排书院,便决定忍痛掏钱。

这时大夫又说了,“还有一件事需得提前告知你们。这丫头估计是被打的狠了,自己想爬出来求救,从围墙上摔下来,虽然筋骨可以很快恢复,但内里却伤得很厉害,以后再也生不了孩子,我先把话放在这里。”

朱老爷当场就呸了一口,“下不出蛋的母鸡我要来干嘛。”

然后立刻甩袖子走了。当初他之所以相中了芸娘,并不是芸娘长得好看,而是年轻,才十五岁,以后可以不断生孩子。

但现在,呵呵……

刘员外忙追了上去,“朱老爷,这大夫的话不可信呀……您再等等,阿昌的事情怎么办……不,朱老爷您不能不办呀,我孙儿可是要读书的……”

另一边,留在医馆的何氏更是气的快爆炸了,她扬起手,眼见一个耳光就要朝芸娘扇过去。却被另一双更有力的手腕紧紧抓住了,这是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老婆子,你干嘛呢,你把她打伤了,谁来给我们换药。”这伤兵一双虎目,死死盯着何氏,何氏当场就吓呆了。

医馆老板又缓缓开口,“这丫头现在在我这里做工,偿还诊金,你们要打要骂也可以,但请把诊金补齐,然后带她离开。”

“谁会替这个赔钱货出钱。”何氏呸了一口,然后赶忙跑了。

也许觉得无法再通过芸娘为孙子换取好处,刘员外和何氏老两口没有在来纠缠。不过,后来阿昌得知姐姐在城里找了个工作想来要钱,芸娘拒绝,阿昌耍泼打闹,被医馆大夫和其他女户一起扭送到衙门。吃了几个板子之后,阿昌彻底老实,再度回到溪岗里,他加入了王二一伙,成为了混混……当然,这是后话。

*

就这样,容景在锦州城一连呆了八、九日,等到所有女户都基本适应了新的生活,一切走上正轨,这才离开。担心消息泄露,她并没有告诉其他人自己要去京城,只说回老家溪岗里一趟。她打算在上京的路上找个时间给陈宇和陆洋写信,告诉他们自己不辞而别的隐情。当然,她也会给罗鸣、江琴与潘峰写信。

回到溪岗里后。容泽告诉容景,他已经将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

“那些地主和佃农年末结算的银子,我已经托张家和肖家帮我们收取,我们有空再回来拿……每年给他们半分的利润,他们不肯要,我劝说了好久才同意。还有家里的山珍菌包,我们走后也无人料理,故也一并给了他们,他们厚道,将所有的菌包折算成银子。他们还承诺,每隔三月会来替我们打扫屋舍。”容泽絮絮叨叨的说道,毕竟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乡里乡亲情谊深厚,乍然离开,他还是有些不舍。

容景知道他心中所想,安慰道,“父亲,您别伤感。我们只是暂时离开,等一切彻底安定下来后,您还可以回到故乡,和乡亲们一起过悠闲的田园生活。”

容泽拍拍她的肩膀,“说的好,景儿。”

其实他知道,此去京城前途未卜,更别说再回来颐养天年了。但他们一家,特别是容景努力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在朝堂大放异彩,为了进入权力的中心,替容颐翻案、光复容家的吗?而在这条路上,他必须做出割舍,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容景。特别西南布政司使还虎视眈眈,在一旁伺机而动。

于是他收敛了纷繁的心绪,正色道,“你小叔去寻马车和沿途各府、州、县的舆图。等明日他回来,我们再合计一番可有疏漏,就可离开。”

黄四虽然有马车,但只是普通马匹,往返一个府的各个州县还行,长途跋涉就有些吃力。故容赫另外去寻了马车,而将黄四原有的马车送给张屠户和肖老三家。

不光是马,院子里的鸡鸭和鱼也一并送人了。担心肖老三和张屠户又给钱,容泽干脆送给了里中几个贫困的孤老,对方一个劲的感激。

容景点点头,“确实,该将动物们也安置好。”

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冷清有些安静,环顾四周问,“猫咪和狗儿们呢?”

容泽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知道你记挂那些小东西。放心,我已经给它们找好了人家。”

“哎。”容景长长的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她知道去京城路途遥远,不能带上猫猫狗狗,但她就是舍不得呀。这时,容婷端着饭食出来了。见容景撇着嘴,模样可怜极了,她心一软,于是道,“小弟,你别担心,等用过午膳,大姐带你去看看它们,同它们道别好吗?”

容景吸吸鼻子,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3

容婷没有食言,下午带着容景就去了张屠户和肖老三家。

容家的猫猫和狗狗被平分给了这两家人。近年来,张、肖两家跟这容家一起种植山珍,发达了不少,也扩建了院落,屋子宽阔敞亮,足够猫狗跑来跑去。而且他们两家还在一起,原本就熟悉的猫狗之间以后也可以经常往来。

见容景来了,狗子们立刻跑过来围住她,不停的摇尾巴,嘴里发出嘤嘤嘤的声音,眼中俱是不舍之情。显然它们已经知道自己原本的主人就要离开这片土地,它们以后只能在新家生活了。

“你们要乖,要听话,不要乱跑,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东西,看到坏人跑远点……”容景摸摸这个狗儿的脑袋,又揪揪那个狗儿的尾巴,眼眶泛红。

肖老三和张屠户也出来了。见容景不放心叮嘱的样子,他们好笑的说道,“容解元,你且安心,狗子们在我们家绝对不会挨饿受冻,也不会被扒皮刮肉,端上餐桌。”

他们从小看着容景长大,知道容景喜欢动物,加上这些狗儿也实在讨喜,所以便决定好好养着。

容景略微放心了些,然后又问,“猫呢?”

张屠户和肖老三指了指不远处一间瓦房,只见几只猫咪正站在屋脊上,小心翼翼的探出半颗猫头,警惕的看着容景。

“喵喵们一定怕分别时我们都泪眼汪汪,所以不肯过来。”容景自动脑补了一番,觉得难过极了。特别是当她看见一只猫咪还对她挥了挥爪子,更是伤感的快哭了。

容婷忍住笑,像哄小孩那样哄着容景,“好了,已经和它们告别了,它们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的,我们该回家了。”

怕容景伤心,所以她没告诉容景,当初将猫咪送人的时候,猫咪们虽然不像狗儿那般不舍,但也用脑袋蹭自己的手,面露留恋。她有理由怀疑这些猫咪纯粹不想见到容景,和容景挥手也只是在说请你这个可恶的人类快点离开。

*

第二日,容赫驾着新找好的马车,回到了溪岗里。容家人坐在一起,仔细的合计了一番需要带上的东西。

“首先是银票,以前昭阳公主的赏金我已经全部折算完毕,分成几份,每人身上揣一点。”容泽道。

“干粮少准备些,能去食肆就去食肆。”容婷道,“还有衣物,据说京城过了九月就很寒冷,我们得带上棉衣。”

“防身武器也要带,虽然有小叔和阿四,但万一落单了怎么办。这是袁夫人铺子里的匕首,按宋姑娘的图样打的,我试过很是锋利。”容娟道。

“我采购了些伤药,晕车药,治水土不服的药。”容赫说。

“我的行李就是书和笔墨纸砚,此外就是那几块牌匾。”容景道,担心牌匾留在家中会被某些人破坏,所以她决定一并带走。

眼见将东西清点的差不多了,准备妥当后。容泽当晚又请张屠户和肖老三两家吃饭,再次郑重其事的拜托他们替自己看着院子。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一辆马车就悄悄离开了溪岗里。而这一天,距离赵秀身亡,也就过了不到十五日。

*

两日后,西南布政司使府上。

熊连听着手下的汇报,神情无比凝重,“这么说,女户在锦州还真搞起来了,下面的县也纷纷效仿。甚至还有往上蔓延到巴府的趋势。”

自从接到圣旨立女户之后,他便暗中各种使绊子,希望把女户搞砸,然后彻底不了了之。一方面,他让官府设置苛刻的立户标准。另一方面,他到处发动百姓宣传立户女子日后将会老无所依,过得无比悲惨。所以西南布政司所在的云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女子立户。

没想到巴府这边,女户却进展得如火如荼。

因着巴府知府新换了人,不再是以前和他关系较好,听命于他的梁茵,所以他并不好过多干涉。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巴府的女户就进展得如此迅速顺利,不仅陆陆续续有几十个女子立户,甚至出现了大雍王朝从未有过的福利机构仁心院,还有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咨询……

见熊连眉头紧锁,下属忍不住试探道,“属下听到一个说法,这巴府的女户之所以开展的这么好,和一个人有关……”

熊连抬起眼皮,“是谁?知府张英,还是知州潘峰。”

下属咬咬嘴唇,“都不是,是新晋解元——容景。”

下属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听的熊连眼皮直跳。心道这容景怕不是天生克自己的吧。容景来参加乡试,就让自己儿子熊林出了大丑,还被革去功名,三年内不得重新再考。更让自己和参政一家原本和睦的关系生了嫌隙,甚至隐隐到了互相为敌的地步。

现在,自己极力搁置反对的女户,容景也各种卖力,和自己对着干……

思虑片刻,他挥手让这下属退下,然后又招来了一个心腹,“联系在锦州城待命的那人,立刻对容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原本,按锦州城那位眼线的提议,他准备再过十几日才会再对容景动手。但既然容景如此不识好歹花式作死,他不介意让容景早点去见阎王爷。

心腹领命退下。

又过了两日,心腹回话,“回禀大人,据说容景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离开了锦州城,离开了巴府。”

“离开?”熊连眼神一下子变得阴冷起来,“怎么个离开法。”

“他们将家中的田地产业全部托给乡亲管理,将东西收拾妥当,一家老小都离开了老家溪岗里,向京城而去,据说是为明年的春闱准备。”心腹回答。

“怎么会这么快。”熊连疑惑极了。照理说这容景刚中解元,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而且他还有很多人要拜访,很多事情尚未处理,怎会这么快就离开老家赴京,还是举家搬迁的那种。

不对劲,一定不对劲。片刻后,他恍然大悟。

“赵秀根本不是自己醉酒淹死的,是被容景干掉了!”熊连咬牙切齿道,赵秀上了年纪,而容景是个正直青春的男子,完全有可能制服赵秀,将他推进水田淹死,再伪造成醉酒而亡的假象。

“他一定察觉到了有人要害他,甚至已经想到了我这里。”熊连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好,好个容景,果然狡猾!”

“但是,你以为到了京城,不在我的势力范围内,你就能高枕无忧吗。”

“京城只会有更多人希望你死。”

“来人,拿笔墨过来,我要给父亲写信。”

*

京城,皇宫,钟粹宫。

今日是云显进宫探望云贵妃的日子,姐弟俩像往常那般说了些话,云贵妃正准备让云显离开,就见云显皱眉问道,“叡儿呢?怎不见他人?”

云贵妃笑道,“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给他未来的股肱大臣看宅子。”

“未来的股肱大臣?”云显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瞬,他就从云贵妃口中听到了容景的名字,还有容景不久后就会进京的消息。

“这个小登徒子不是要十月才进京吗?”云显怒道,容景骗了自己!

更可气的是祁叡,嘴里说着对容景的爱慕各种不堪烦扰,转头却一声不响的去给那小登徒子看宅子。甚至都不告诉自己这个老舅舅一声!

云贵妃见自家弟弟垮着脸,不由得笑了,“显儿,容景没那么可怕,你不必如临大敌。”

“呵呵。”云显咬牙切齿,“因为那小登徒子,我被林老头打了一顿,至于被他骂,更是数不甚数。这也就罢了,那老头毕竟是外人。但是姐姐,我想不通的是,为何叡儿也这样对我,我可是他的舅舅,一心一意为他好的亲人,他埋怨了我好久,说我不该出题隐射雷山公为难容景。现在还背着我去帮那小子看房子。你说,容景是他媳妇也就罢了,可这容景是男人,以后只能是他的臣子啊,他这么对容景,哎……”

说到这里,他仰面长叹。

云贵妃更好笑了,“显儿,若是容景成了叡儿的驸马呢?”

云显瞪大了眼睛,“驸马?叡儿不是打算立户吗?”

云贵妃叹了口气,“是有这个打算,但你也明白,立户一事艰难险阻颇多,我们需得做两手准备。那容景真心爱慕叡儿,比起那些盯着叡儿身份地位的狼子野心之辈要强上许多。”

“所以这才是我忧心的啊。”云显面色复杂,“若叡儿真是女子,我双手赞成。但叡儿不是。小登徒子这么疯狂偏执,要是发现叡儿的男儿身,恼羞成怒之下……”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云贵妃也瞬间神色大变,“对啊,万一那容景真的异常偏执,就算叡儿是男子也毫不在乎,那又该怎么办?”

云显被自家姐姐的话吓傻了,是了,以这容景的性子,说不定还真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之事。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恐。

*

另一边,京城的某个宅子前。

带着帷帽,遮住真容的祁叡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对天一和兰若说道,“按他们的脚程,明焉最早三日后会到,你们且在这段时间把宅子收拾好,让他立刻能够入住。记住,先别告诉舅舅和母妃,免得舅舅找明焉的麻烦。”

说完,祁叡揉了揉鼻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定是容景离京城越来越近,又不停念叨自己,所以自己才狂打喷嚏。

分别了三年,他一定很想见自己吧。但是,自己一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直到春闱出榜,自己坚决不会见他,免得他无心学习,误了科考。祁叡想。

作者有话说:

公主很快就会自己打脸,然后开始怀疑取向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