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213章 会试(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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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 皇帝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慈父,一个担心儿女的慈父。祁叡心中冷笑不已, 心道狗皇帝真是会装会演戏。

但是, 他自己也一样。

祁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又胡乱抹了两把脸,脸上的眉粉、胭脂瞬间被打湿, 花了一脸。“父皇,儿臣这个会试主考官当的好生辛苦呀, 耿大人和柳大人时时刻刻盯着儿臣。林老头也不断给儿臣施压。

偏生那三个草包又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儿臣已经试过很多办法, 但就是做不到呀。可儿臣没想到, 还有人在污蔑儿臣,说儿臣故意。父皇您想想, 若是儿臣坐实了这一点,那岂不是成了火烧号舍的罪人,成了向考生泄露考题的罪人。哪一桩都是死罪呀。与其受到莫须有的罪名而死,儿臣不如现在就死, 好歹还清白。”

皇帝见他脸上红红绿绿黑黑白白,眼泪鼻涕一把抓, 虽然难看, 但表情神态却无比真实。难道, 祁叡说的是真的,会试以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凑巧。皇帝闭上眼睛, 又开始在心中推敲整个事情的经过。

确实,若是祁叡想做到这一切的话, 除了烧毁号舍, 她还必须联合耿克和柳诚两位副考官。与林霄达成一致, 让他在适当的时间出现, 和她来个里应外合。还有陈复……

首先计划的安排就用时不菲,更何况是人心的拉拢。耿克、柳诚两位副考官是自己的臣子,若是知道了让谢骞、乌志、方薇三人过关是自己的意思,绝对不可能和自己对着干。还有林霄,一直和祁叡关系不睦,就连他的孙子林静长得那么俊,祁叡都不愿意招为驸马。

还有太常寺陈复。号舍起火那晚就说是有人冲撞了文曲星,暗示方薇无才无德。那时他神色表情正常,显然还并不知道自家女儿陈秀在贡院门口的遭遇。说明陈秀等贵女是自己气不过,去挑衅方薇等人的……

这一切,果然还是巧合。

皇帝叹了口气,看来是自己经历的太多,推己及人,认为祁叡也用了某些手段,逼得祁叡差点自尽以证清白。

“昭阳,是父皇错怪你了。”看着祁叡依然死命挣扎,皇帝脸上露出一丝痛惜,“你就不要继续伤害自己了。父皇看着心疼啊。”

祁叡被他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在心里不断说道,想想明焉,想想美好。随后才抬起脑袋,露出一个激动的微笑,“父皇,您真相信儿臣是无辜的。”

“信信信,父皇不过一时听信谗言。冤枉了你,父皇给你赔不是了。”皇帝亲自将他扶起来,又命人将他带下去好生整理一番。

等到祁叡再次来到御书房的时候,又恢复成了那个华丽矜贵的公主模样。

皇帝又安慰了他几句,并表示会好好处罚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虽然,这些人并不存在。

祁叡也没有戳破皇帝,装作感激的样子连连谢恩。皇帝才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只怕榜出来之后,朕可得好好安抚那三家了。”

祁叡却道,“父皇,这次儿臣没能完成您的交代,运气不好是一方面,但是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们三个太蠢,烂泥扶不上墙。您都已经将饭递到他们嘴里了,他们还可以把碗打烂。若是他们不那么张狂,同那陈秀或是举人们服个软,事情哪里会闹到这一步。”

皇帝也叹了口气,是啊,这三人真的太草包了。

祁叡又道,“所以往好了想,这次幸得他们没上榜。若是他们中了贡士,又成了进士,以后再被他们家里一忽悠,父皇您再给他们委以要职。到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要给您捅多大的篓子。”

听祁叡这样一说,皇帝越发觉得后怕。是啊,只要这三人稍微收敛些,谦虚点,哪里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不由得庆幸现在就将这三人刷了下来。看来老天果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果然是天生的帝王,天选之子。

祁叡见皇帝神色松动,于是连忙继续道,“依儿臣所见,父皇已经仁至义尽,是他们自己太蠢。所以父皇也不必去安抚他们。父皇心善,但他们却不知好歹。说不定还以为是我们祁家做的不地道,根本不知道是他们自己的孩子上不得台面。”

这话也是容景教他的,目的是离间皇帝和凤阳王、东北都督、英国公三家的关系,同时也在谢骞、乌志、方薇三人和他们的家族之间制造矛盾,让他们离心离德。

果然,经过之前一系列的铺垫,加之祁叡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皇帝恍然大悟。是啊,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是他们不争气。这几家许诺给自己的报酬却是万万不能少的……

“昭阳,你真是父皇的好女儿啊。”皇帝开心的拍着祁叡的肩膀。祁叡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恶心。两人又上演了一番父慈女孝后,皇帝方才斟酌着说道,“昭阳,这次会试的名次,你是怎么想的?”

既然方薇已经不再是会元了,那么会元的人选就值得好好推敲了。

祁叡一脸天真,“有林老头和其他考官盯着,肯定是谁答的最好,谁就是会元。”

皇帝沉吟片刻后道,“这次会试的考生,有才学者很多,比如陈殊,又比如罗鸣。会元应该出现在他们中吧。”

这话已经暗示了会元的人选,必须出在这两人之中。陈殊是陈复的儿子,陈复太常寺老臣、纯臣,而且这次又受了委屈,所以他儿子中会元理所应当。还有罗鸣,罗家之前一直不肯出仕,好歹罗欣现在愿意担任翰林学士,皇帝不介意卖罗家一个面子。

祁叡差点笑了,皇帝明显将他家明焉排除在外了。

祁叡咬咬嘴唇,满脸娇羞,“父皇是不是忘了那个长得最俊的?容解元容景。”

皇帝眉心一跳,心想这参加会试的举人难道没有比容景长得更好的了吗?以至于祁叡现在说起容景还一脸花痴。

祁叡如同一个怀春少女,继续羞涩的说道,“容景的才学也很好啊。而且与其他才子不一样,他之前一路夺魁,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解元。已经是四元了。若是再拿个会元,就是五元。再中个状元,那就是六元。六元及第可是罕见的祥瑞呢。”

“这祥瑞现世,证明我大雍王朝文治绵长,福泽深厚。”

皇帝一愣。不得不说祁叡讲的很有道理,作为一个皇帝,他比任何人都乐意见到祥瑞,但是——

“容景毕竟是容颐的后人,让他走到会试这一步已是朕格外开恩。不能让他继续得意下去了。否则……”

皇帝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祁叡也明白,否则就是打他们祁氏王朝自己的脸了。

但是,他必须利用这个机会说服皇帝。

于是祁叡想了想,道,“父皇。儿臣觉得,您完全可以给容颐翻.案,让容景彻底摆脱罪臣之后的身份。您想想,当初容景之所以能参加科考,都是仰仗您登基时的大赦天下。”

皇帝正要让他不准胡说八道,却见祁叡的眼神越来越亮,似乎想到了一个天大的好主意一般,”现在若是您能再一并帮他曾祖平反,他只怕对您感激更甚,肝脑涂地也说不定。就是百姓们,也会认为您胸襟宽广,颇有魄力,敢于纠正前朝的谬误。”

皇帝闭上嘴,没有再打断祁叡。祁叡说的有道理。容颐虽然已经故去多年,但朝中还是有人知道当年的真相,对先帝的做法也很是不满。只是那些人不敢说出来罢了。若是自己能纠正先皇当年的错误,估计这些人也会改变看法,慢慢认同自己。

见皇帝神色松动,祁叡借着说道,“而且当年陷害容家的人都已经失势,但难保他们不会东山再起,父皇若是不趁着现在让他们再度失去人心,难道要等到他们陶光隐晦,继续在暗中积攒力量吗?”

皇帝越听越觉得祁叡说的有道理。当年害得容颐家破人亡的是先帝,还有严家与熊家,自己几乎没怎么参与。所以他和容景并无仇恨,现在严家和熊家已经没落,他完全可以将容景争取到自己这边。

毕竟容景才华横溢,还不是一般的读书人,是有很多实打实提升民生的技艺在身上的。

“但是,这容景若是不念朕的好,等他羽翼丰满之后,变得和他曾祖一般目中无人,那又该怎么办。”帝王多疑,皇帝还是不放心。容颐的风光显赫他记忆深刻。当时世人,特别是读书人开口闭口雷山公,全然不提祁皇帝。

祁叡暗中骂了一句无能又虚伪的狗皇帝,面上却是一片漫不经心,“儿臣都想好了,别给他实权官职。他权力越大,应酬越多,儿臣也不放心啊。”

看着自家女儿害羞的小模样,皇帝哈哈大笑,“昭阳,你放心,父皇一定好好给他谋个官职,必定不叫你失落。”

祁叡低下头,绞着手里的一方绣帕,“其实父皇多虑了,这容景是个感恩的人,父皇对他好,他自然对父皇好。而且,就是因着儿臣的情分,他也不敢不听父皇的话。”

祁叡越说越娇羞,到后来一张俏脸也染的通红。皇帝不由得诧异道,“怎么?难道那容景也对你有意?”

不该是昭阳对容景死缠烂打,容景不厌其烦才对吗?

皇帝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所以说这话的时候,他也没掩饰,上上下下的将祁叡打量了一番。祁叡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皇帝觉得自己长得又高又壮,哪里会有男人喜欢。

但是,普通男人审美平庸,优秀男人品味独特。世上还有比他家明焉更优秀的男人吗,没有!

祁叡得意的昂起脑袋,“父皇,实不相瞒,容景早就对儿臣暗自心仪,虽然他顾忌着我们之间的身份鸿沟,从来没有公开对儿臣表明心意,但儿臣能体会得到。他经常偷看儿臣,看着儿臣傻笑,却在儿臣发现的时候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皇帝:!容景偷看祁叡。这,这也太饥不择食了吧。

祁叡越说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前阵子人人都说儿臣威武雄壮堪比男子,儿臣很是伤心抑郁。容解元当时见状难过极了,连忙劝解逗儿臣开心。他还说就是要儿臣这样的女子才美,高大健壮,身体健康,少病少灾,利养后代……”

皇帝:……

好吧,容景说的好有道理,他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

祁叡离开皇宫以后,便直奔贡院而去。虽然皇帝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甚至在思考给容颐翻.案的可行性,但皇帝也并没有指定容景为会试的头名。而是说,“朕倒要看看,这容景是否真的是祥瑞之才。”

若是容景可以凭自己实力夺得会元,那么皇帝不会反对,说不定还会给容颐恢复清白的名誉。同时让容景在殿试获得状元之位,制造一个六元及第的祥瑞。

所以,会试这一关是关键。柳诚和耿克绝对不会为容景说话,因为他们和罗鸣、陈殊的关系更好。林霄也不会,他虽然疼容景就像自己的亲孙子一般,但林霄最是铁面无私,若是容景这次答得不好,林霄也不会为他争取。

虽然一直以来容景都是凭借着自身实力过关斩将,一路夺魁,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容景也可能发挥失常运气不好。

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就轮到自己这位主考官出场了。祁叡打定主意,只要容景没有出现重大失误,就算有答得不尽如人意之处,无法与罗鸣、陈殊等相比,他也会用尽一切力量,为容景夺个会元之位。

*

贡院之内,气氛凝重。

前几日的评阅中,首先剔除了不过关的那群人,特别是以谢骞三人为代表的白卷考生。然后按照会试的上榜比例:十者取一,从一千零几位的考生中选一百人。将那些经义解释不过关的,算学拉胯的,策论乱七八糟的又淘汰了不少,剩下一百人作为过关者。

这一百人被分为两组,首先是容景、罗鸣、陈殊、范闲等各地的解元、亚元、经魁,以及案首之流,统共三十余人,放在一起单独评阅并进行排名。

其次是剩下的普通举人。当然,若是有发现特别优秀的,也会拿出来参与后续的名次评定。

目前后九十位的结果都已经出来了,只剩前十。

那是各地的解元与亚元们。

“一场一场来吧。”祁叡不在,两位副考官中资历更老的耿克便主持评阅,他让评阅团将这些人的答卷拿出来,一一铺在桌子上评判。

林霄伸长了脖子,直直的往容景的答卷看去,看完之后,他松了口气,容景这场答得近乎完美,应该稳了。特别是周易那道占卜题目的回答,甚至还列出几个算式,看得人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没想到柳诚却开口道,“我觉得第一场最优者应是罗鸣。”

林霄听完大吃一惊,连忙又看向罗鸣的答卷。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罗鸣那道经义题目确实不如容景答得好,但四书部分的经义却答得更为出彩,特别是那种追本溯源,掘地三尺的考据功夫,连他这个昔日的状元看了都惊叹不已。

“罗家小子确实功夫到家。”林霄瓮声瓮气道,事实如此他不得不承认。幸好,除了罗鸣,其他的人诸如陈殊、范闲都比不上容景。所以这一场,罗鸣第一,容景第二。

但是没关系,会试一共有三场。还有两场。

第二场是杂文和算学。这一场的结果正如容景所预料的那般,别说是容景、罗鸣、陈殊、范闲等人,前十位的考生全部都是满分。甚至是那些普通的举人们,也不乏毫无差错的。

故这一场容景没能反超罗鸣。

只剩第三场的结果了,在场众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说起来,公主殿下起的策论题目颇为刁钻,就连容解元都急哭了。”柳诚笑道。

“是啊,听陈大人说,他儿子考完后唯独担心第三场失误,过不了会试。”耿克也感叹道。没想到祁叡居然如此厉害。

“你们别光顾着说啊,快看他们答得如何啊。”林霄不耐烦道。耿克撇撇嘴,命人换上第三场的答卷。

只见林霄一个箭步就冲到容景的答卷面前,“老夫看看这丑孩子的。”

耿克越发无语,虚伪的林老头,嘴里叫人家丑孩子,心里却恨不得将人家抓回去做孙女婿。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会试放榜的时候好好蹲守,先将容景捉走。“我去看陈殊的。”陈复同他说了,让他今日给透个底,陈殊为了会试的结果已经几夜没有睡好了。

“我看罗家小子的。”柳诚走到罗鸣的答卷面前,“若是这一场他依然答得最好,就是魁首。”

其余的评阅官员也走到剩下的试卷面前,开始仔细评定起来。

片刻后,耿克道,“陈殊答得不错。至少在第三。”

当然,若是罗鸣或者容景失误,他就可能成为第二甚至第一。

柳诚却摇摇头,“不错是不错,但基本不可能超越罗家小子。”

耿克皱起眉头,又将罗鸣的试卷拿过来看了一遍,不得不承认罗鸣确实答得更好。

林霄听着他们的点评,不由得好奇起来,放下了容景的答卷,拿起陈殊和罗鸣的看了看。随后,他露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容。

“陈殊固然出色,罗鸣更是精彩。但是说到能流传百世之作,还是只有那容美男的!”

只匆匆扫了一眼容景的策论答卷,林霄就知道,容景的会元之位,稳了!

*

深夜,容景正躺在**。原来这次会试过后,陈宇和陆洋自知考的不好,上不了榜,便打算趁着放榜前的时日去京城好生游玩一番。容景自然陪着,顺便自己也放松放松。

对于落榜的结果,无论是陈宇和陆洋,还是容景,都早有准备。毕竟会试是科考中最难的,上榜人数比起参考人数十不存一。加之两人的底子确实也一般,目的就是积累经验。两人全心全力的考,考完后畅快淋漓的休息,然后接着进行三年后的会试冲刺。

所以容景和他们一起到京城和京郊的各地游玩,除了陆洋、陈宇,范闲等其他举人也加入了游玩的队伍。罗鸣闻言也想跟着一起,但被罗欣拦下,罗欣让他不准懈怠,立刻准备接踵而至的殿试。罗鸣迫于长辈威严,只好眼睁睁的再次看着容景身旁的位置被其他人占据。至于陈殊,则一直担心最后一道策论没发挥好,怕上不了榜,不愿意出门。

容景一行人玩得格外开心,每日都直到大汗淋漓筋疲力尽方才回到家中。今日也不例外。但明日他们就不打算再出去了,因为后天会试的榜单就会放出来。

容景想,明天自己要好好的洗个澡,用柚子叶泡水,这样会招来好运。还要穿上最吉利喜庆但却不浮夸的衣服,她要做会试榜单下最靓的仔。

她越想越兴奋,在**辗转反侧,丝毫没有睡意。忽然,她听到轻轻的吱呀一声,窗户似乎被人推开,接着是阿花的一声犬吠,随后又是疑惑地啊呜一声,便再度归于平静。

一个带着屋外寒气的身影慢慢走到她的床前。

容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一定是祁叡。

容景一把拉开床帏罩子,“公主殿下,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还有,你为什么不走正门,而是翻窗。”

原本会试的后面两场,以及考完之后的那几日,祁叡表现还算正常,没有对自己做奇怪的动作说奇怪的话。容景正暗自窃喜,可祁叡没正常几日,又恢复了痴汉本性。

“明焉,你还没睡呀?”见自己的行径被撞破,祁叡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本宫刚忙完会试的工作,正好路过你家,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明焉,你想知道你的成绩吗?”祁叡朝容景眨了眨眼睛,目光魅惑。但容景只觉得他这个表情无比油腻,就算是放在小公主这张美若天仙的脸上,也是分外违和。

“不想,学生想体验一把会试看榜的惊险与忐忑。”容景微笑着拒绝了他,“殿下既然如此辛苦,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祁叡没想到容景居然直接赶自己走。看来作为一个有风骨的读书人,容景不喜欢这些不按规矩的操作,于是他连忙转换话题。

“那好,本宫不同你说会试的事了。本宫告诉你,前几日本宫去见了皇帝。按你说的做了,皇帝见本宫寻死觅活,果然打消了疑虑。”祁叡将自己与皇帝的交锋告诉了容景,末了,他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摸着容景的脑袋道,“明焉,你真是聪明。”

此刻容景虽然没睡着,但已经就寝,她的头发并没有束起来,而是披着的。祁叡发现,容景头发浓密就像海藻一般,与他在会试考场上见的头发稀疏甚至已经秃顶的大部分举人都不一样。不仅如此,容景的头发也很有意思,不像寻常男人那般又粗又硬,而是柔软顺滑,就像云贵妃养的那只猫儿一样。

他不由得多摸了两把。

感受到此刻自己的脑袋被一只大手抓来抓去,容景先是短暂的错愕了几秒,随后一把拍开祁叡的咸猪手,“殿下,请您放过学生的头发,会试短短九日,它们已经掉了不下数百根。”

见容景鼓着腮帮子生气的样子,祁叡只觉得她可爱极了。

“好,本宫不摧残你为数不多的头发了。”说完,他又在容景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容景深吸一口气,心道我忍我忍。

见祁叡满脸无赖,容景只好心累的继续说道,“殿下,既然皇帝没有怀疑您,您还是早些回宫,这两日尽量在他面前多献献殷勤,表现自己孝顺的一面。”

言下之意,你快走吧。

没想到祁叡却依然站在原地,深深的看着她,过了好一阵才委屈道,“明焉,你为什么总是赶本宫走。本宫只是想看看你。会试这么辛苦,你都瘦了一圈。”

看着祁叡深情款款的眼神,容景先是觉得好笑,随后是无奈中带着一丝感动。

自己知道小公主对自己的情谊,小公主也知道自己知道。但小公主就是没有撕破最后一层遮掩,总是用行动表示她对自己的好。

可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容景思虑片刻,缓缓开口,“多谢殿下关爱。只是请殿下放心,学生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学生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所以别的男人靠妻子,学生只能靠自己了。”

说完,她还扯出一个机械的笑容。

祁叡却一下子吼道,“明焉,你的会试已经完成,剩下的殿试只是个形式。你的科举之路基本走完了。你为何不能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容景苦笑道,“殿下别忘了,学生可是雷山公的后人。学生身上还有沉重的任务。学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跟着自己受苦。”

祁叡蹙起眉头,“昔日陷害雷山公的熊家和严家都倒台了。至于你关心的,替雷山公平.反,恢复名誉的问题,你也别忧心。本宫今日去见皇帝的时候已经同他提起此事。”

祁叡将自己的说辞同皇帝的反应讲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想让容景做驸马的那一段。容景听的震惊不已。她只是让祁叡在皇帝面前装作自尽,洗去设计谢骞三人落榜的嫌疑。没想到祁叡居然超常发挥,让皇帝给曾祖翻.案。

而且,若不是自己刚才委婉的提出不能接受公主殿下的好意,祁叡还不会告诉自己。一时间,容景只觉得无比感动,祁叡默默为自己做了多少事啊。

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是男儿身,立马迎娶公主殿下,然后爱她,宠她一辈子!

“多谢殿下挂心,夜深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容景闭上眼睛,咬着嘴唇道。

“明焉,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同本宫说吗?”祁叡的声音明显带上一丝颤抖。他不明白,容景科考几乎尘埃落定,仇人也挂的七七八八,光复容家为容颐正名也只是时间问题。

容景为什么不肯接受他?

“你是不是……”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比如自己是男人这件事。祁叡不敢问出口。

容景睁开眼,看着月色下小公主眼角泛红,却不是操劳的痕迹,而是受到伤害的表情。

容景终究是不忍心,“殿下,学生心里,现在很乱。您给学生一点时间。学生再给您答案,好吗?”

祁叡一下子笑了,“好!”

容景见他嘴角咧的很开,活像一只得到骨头的开心大狗。

*

放榜当日。

容景起了个大早,穿着新衣服,将脸认认真真的洗了三次,一丝不苟的梳好头发。便往贡院而去。这次放榜的地方离家很近,容婷、容娟、容赫甚至腿脚不便的容泽都表示要同行。

“我们要一起见证景儿的高光时刻。”他们说。

容景有些尴尬,“万一我考的不好,没有名次怎么办,甚至,落榜了怎么办?”

容娟,“呸呸呸,一大早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干嘛。”

她扬起手,竟是佯装要打容景。容景边笑边后退,“二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真是的,都已经是贡士了。还这么皮。”容泽板着脸道,随后揉揉眼睛,又笑了出来。

“走吧,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容赫已经驾好马车,在院子里等他们。

容家人和陈宇陆洋往外走去。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很紧张。为了缓解这种紧张,他们只好故意聊些笑话,随后发出阵阵干笑,气氛尴尬极了。

只有黄四鬼鬼祟祟的跟在最后,时而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公子还不知道吧,会试放榜之后,就是京城人民喜闻乐见的榜下捉婿环节。

容景本就才学出众,有解元光环,又是这次会试夺魁的热门。加上人也长得貌似潘安。不少人家已经将他作为女婿人选,正在暗中摩拳擦掌,就等着看准时机,一扑而上,将容景套入麻袋,抢回家中按着脑袋拜堂成亲。

嘿嘿!

*

在大雍王朝,会试的放榜日是个重要的节日。每次会试二月初九开考,连考九日。然后经过几日评阅,二月末放榜。

此刻严寒已经渐渐散退,马上迎来阳春三月。京城中的百姓们也在这一日走出家门,呼吸春日的新鲜空气,同时去贡院外看会试唱榜、放榜,瞻仰大雍王朝新晋贡士的风采,同时鞭策自家的孩子好好读书,以后也给家里挣一份荣耀与风光。

当然,还有热闹的榜下捉婿。

京城中的大小官员,甚至家境稍微殷实点的普通人家,若是家中有适龄女眷的,早就等着这一刻呢。他们埋伏在暗处,盯着一个个举人们,在心中飞快的揣摩、评定。

一处树荫下,两户人家的管家正一边看一边议论。

“那人看起来年过不惑了吧。就算未婚做姑爷年龄也太大了点。”

“那个年龄倒是合适,就是长得不怎么样,太胖。”

“这个好点,可是又太瘦了,小姐一定不喜欢。”

“呵呵。这可是西北的解元,就算你家小姐喜欢也轮不到。”

“我家小姐就是喜欢俊的啊,那边那个就很是不错。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呵呵,那更不可能了。那是京畿解元,太常寺公子。”

“可恶,那他旁边那个呢,长得也挺俊,就是一脸凶相。”

“那是书香世家罗家的公子,他爷爷罗田是当今大儒。叔叔是翰林学士。”

“怎么都是些高门的公子啊。这回有没有寒门但是长得好看才学又好的啊。”

“有啊,容景。”

“容景是谁?”

“不会吧!你连容景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容美男,西南——”

这位管家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啊!容解元,他来了。”

“小容容!”

“他今天好可爱,特意打扮过的吧。”

“天哪我的心都要化了,怎么有这么美好的人。”

不远处的一间阁楼上,贵女们正站在窗边,凭栏向下眺望,她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一个读书人人身上。这人不过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但腰细腿长,一张脸更是漂亮的无懈可击。

“就,这就是容景……”另外一个管家惊呆了,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自家小姐肯定喜欢。但是,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对面阁楼上的那群贵女们,无奈的叹了口气。

美男子人人都喜欢,这些官家的少女都抢着要。铁定轮不到他家小姐。

小姐注定要失望了。但是,他又颇为怜悯的看向容景,被这么多贵女虎视眈眈,待会儿还不得被撕成几块呀。

*

容景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有些纳闷,现在时辰还早,别说张贴榜单,就是唱榜也还没有开始,为何这些人都激动而狂热的看着他。

“阿四,小叔,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呀。”她低声问向身后的黄四和容赫。

黄四笑得猥琐,“属下也不知道,估计他们都觉得公子会夺魁吧。”

容景歪起脑袋,“我的名头有这么响亮吗。”

她虽然也是著名的才子,但这次会试人才济济,陈殊、罗鸣,哪个不是夺魁的热门。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得到会元之位。

容赫不满的瞪了黄四一眼,“景儿,别担心,没人能伤害你。”

看着黄四一副吃瓜看热闹的模样,容赫就知道此人靠不住。容景的安危由他来守护。他一定不会让容景被人用麻袋扛着,抓回去成亲的。

正当几人说话间,陈殊和罗鸣、范闲等其他举人看见了容景一行人,连忙向他们招手。容景和陈宇、陆洋连忙赶了过去。

其余的容家人和黄四则等候在贡院最外围的区域。阁楼上有贵女认出了容婷和容娟,于是将她们请了上去。黄四笑嘻嘻的等待好戏发生,容赫则颇为警惕的留意四周,容泽最紧张,提心吊胆的等待着榜单出来。

不知景儿这次能否继续创造奇迹,拿个会元回来。

*

贡院门口,容景和其他举人们一边闲聊,一边等待官差出来唱榜。每个人的神色都很紧张,除了陈殊,显然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不少人见状便向他打听,问自己上榜了没有,这次的会元又是谁。陈殊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没有落榜,其余的一概不知。”

最后一场的策论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能上榜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耿克没有同陈大人说他的名次,他也没有继续询问。

他打算等到榜单揭晓的时刻再知道也不迟。毕竟,这也是人生中难得的体验。容景对此颇为认同,握着陈殊的手,说兄弟我也是这样想的。

其余举人们见这两位解元都如此忐忑,不由得也放松了些。不知是谁起头,说要联合起来宴请昭阳公主和耿克、柳诚三位考官。

“这回考试多亏了公主殿下,不论我是否考上,都想表达感激。”一个举人道。

“是呀,参加这么多场考试,这场是最让人难忘的。”另一人附和道。

见众人都同意,一个举人很快做好了联络分工,“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兄,你去联系耿大人那边。罗兄,你去联系柳大人那边。至于公主殿下嘛……就拜托你了,容解元!”

容景眨了眨眼睛,随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联系公主殿下?”

她很想问为什么,但看着其他举人一副理所当然,频频点头的样子。她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闷声闷气的哦了一声。

不少举人见状,彼此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传闻容解元和昭阳公主有男女之情,看来是真的。容解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有几人忍住笑,让容景一定要将祁叡请到。容景面色复杂的点点头,心里却在埋怨自己为什么接下这个差事。明明前天晚上和祁叡闹得那么尴尬。再见到祁叡,她又该怎么自处。

看着容景神色变换,罗鸣咬咬牙,将头撇在一边。

容景是男人,终究要找女子结婚的。而且,随着会试榜单的放出,殿试的完成,这一日很快就会到来。

自己必须改变心态了!

就在某些人嬉笑,某些人紧张,某些人为难,某些人郁闷之际。一个魁梧的官差从贡院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卷轴。

“天正丙寅年会试,唱榜了!”

作者有话说:

会试很快结束,殿试部分很短,然后容傲天进朝堂。因为前期已经将敌人消灭的差不多了,只剩草包三人组和皇帝。所以后面也没多少。按目前的更新频率,估计十一月应该可以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