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连忙几步爬到林霄脚下, 抓着他的裤脚,哀泣道, “下官知道错了, 大宗师就饶了下官这一回,下官决计再也不敢了。”
林霄怎么可能放过他,问道, “李大人,你方才说这些学生退学后不得参加科考, 可有我大雍律法的依据?”
李文嘴唇紧闭, 并不说话。
林霄又问, “除了这些学子,你还说连他们的亲眷也不准科考, 请问又是律法的哪一条?”
李文依旧不敢说话,这些话都是他忽悠那些老百姓的。面对官职比自己高上许多的林霄,他可不敢胡言乱语。
“既然李大人无言以对,无可辩解。那么李大人就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林霄点点头, 对不远处正给学生家长做口供的官差道,“老夫要奏李大人捏造律法, 欺压百姓。”
那官差应了声是, 将林霄的话记录下来。
林霄又道, “崇明社学确实有教育改.革,对不能顺利升班的学生收取高昂的补考费用。其中是非曲直, 自有书院与家长掰扯,不知李大人怎会牵扯其中, 以州同知的官身维护崇明社学, 恐吓威胁百姓?”
这个问题, 李文更是不敢答呀。他总不能说, 他是奉了谢骞的命令,专门给崇明社学撑腰的。故他依然双唇紧闭,不哼一声。
林霄点点头,对那记录的官差又道,“老夫还要奏李大人,受某股势力指使,想要祸乱我大雍的教育根本。”
李文闻言,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他很后悔,当时在乡贤宴上,就该忍下林霄给自己的侮辱,而不是公然质疑林霄维护孙儿作弊,得罪了林霄。
现在好了,林霄逮住机会,各种上纲上线,显然想将自己往死里整。这股劲头比自己的死对头潘峰还狠。
潘峰似乎感应到了李文所想,他停下了整理学生家长们的口供,对记录的官差道,“李大人方才说,让这些学生家长小心些,万一家中铺子起了火或是吃死人怎么办。本官也要奏李大人一本,奏他威胁恐吓百姓。”
看着李文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潘峰接着道,“还有,李大人说这些学生家长闹事,耽误了他的时间,他要补偿。但他本来就师出无名,补偿更是无稽之谈。本官还要奏他巧立名目,敲诈勒索。”
随后,林霄和潘峰就像比赛一般,绞尽脑汁给李文罗列了各种罪名,大大小小统共七八条,看的围观的学生家长们不断叫好。
又过了一阵,知州叶茂带着一帮衙役过来了。潘峰将事情经过简要告诉了叶茂。
“前几日,容景来下官府上讲算学题目,无意中提到崇明社学教育改.革一事,并言此事涉及李大人。下官不信,又不好冒然请大人帮忙调查,故下官暗中找到林大人,希望和他一同求证。”潘峰道,这番说法是他和林霄商量好的。
叶茂听得目瞪口呆,随后更是后怕不已。若是这李文真的成功,害的崇明社学一众家长怨声载道,甚至闹出大事来。他这个知州只怕也要承担责任。
他很快就要致仕了,他只想安然安稳的度过最后一段日子,不要落得个晚节不保,晚景凄凉。
于是他下令官差将李文带走,单独囚禁在州衙。然后吩咐一群衙役前去李文的府邸搜查,并叮嘱务必要仔细搜查。
李文垂头丧气,任由官差押着自己朝外走去。虽然他还没有被定罪,还是从六品官员,但是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他被押着,走出会客正堂,走出院落,走到了崇明社学的大门前。无数的学生们,家长们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嘴里是各种难听的话。
他低着脑袋,捂住耳朵,不敢去看,不敢去听。
正当他要离开崇明社学时,官差们停下脚步。一道略微有些稚嫩的声音传来。
“李大人,请等等。”李文低头一看,他面前正站着容景。
“大人此去,恐无再见之日。学生会记得大人的。但就不知大人能否记得学生。”容景昂起脑袋,歪嘴一笑,几颗牙齿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刺目的白光。
“所以学生决定送大人一份礼物。”容景的嘴角快裂到耳根了,“当日乡贤宴上,大人让学生做赋,可惜学生当时没有灵感。但是现在学生有灵感了,学生将这首《李贼赋》送给大人,希望大人好好珍藏,时时警醒。”
李文气的吐血,什么《李贼赋》,他要容景做的分明是《容贼赋》。但是此刻自己被押着,哪里还有半分反驳的余地。他只得眼睁睁看着这个可恶的小孩当着他的面,诵出一段赋文,“李贼者,字质彬,位高而德寡,年老而仁鲜……”
李文气的吐血,他名文,字质彬,容景这是指着他的名字骂他了。
但其他学生和家长却听得解气极了,一边鼓掌一边叫好。
“明焉大哥才华横溢。”
“容小哥文采斐然!”
顶着李文愤怒的目光和学生与家长们的崇敬,容景不慌不忙的继续朗诵,“……鬼鬼焉,祟祟焉,鼠目四盼,千方百计寻找不义之财……”
“说的好!说的妙!”
“不愧是智德乡贤,义德乡贤。”
等容景最后一个字节落下,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学生和家长们手都快拍红了。
潘峰笑呵呵的走过来,道,“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容景你这赋,真是让人心潮起伏,恨不得把那李贼诛之而后快。你看,李大人都吓晕过去了。”
容景回头一看,这李文两眼一翻白,双腿无力悬浮在空中,两只手臂被官差架着,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
看来是被自己气的高血压发作了。但容景一点都不同情他,先不说那巨额补考费会给多少家庭带来沉重的负担,断送多少孩子的未来。单就李文让她当众作赋辱骂曾祖,她就不可能放过李文。
*
李文被潘峰和叶茂带走,不少家长也跟着去了州衙,只剩林霄还留在此处。
“贺鹏何在?”林霄问。贺鹏就是贺山长的名字。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贺山长却不见踪影。
“来了来了,大宗师。”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贺山长正抓着魏夫子,两人缠打在一起,艰难的朝林霄走来。
“谁来帮我抓住他。”贺山长道。
几个身强力壮的学生将魏夫子拉住。贺山长这才抽出身来,匆匆整理衣冠,朝林霄行礼。
原来,林霄和潘峰到后不久,他也回了趟会客厅,他正要进去,就见一个人影飞快的溜了出来,正是魏夫子。他连忙悄悄跟上,然后就看到魏夫子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一副要卷铺盖走人的架势。
他连忙上前制止,两人扭打起来。
“魏威,都是你,欺上瞒下,害了我们崇明社学。”贺山长气急败坏道,“你和那李文勾结,害得我好苦,害得崇明社学的学子好苦。”
“贺山长,教育改.革你也是同意了的,出了事情怎能全赖在我头上。”魏夫子辩解道。
确实,教育改.革是原书男主谢骞提出的,要是贺山长不同意,也没法在崇明社学内部实行。
但是,贺山长一来受原书主角光环的影响,二来很多事情也确实不知道,比如李文是如何恐吓学生家长的,三来他对学生也算不得坏。
至多是个有些糊涂的人罢了。
于是林霄将他狠狠骂了一通,贺山长缩着脖子,不住点头认错。末了,林霄道,“这魏夫子按大雍律例处置,等州衙的人押解。”
贺山长应了声是。魏夫子则不住求饶,请求林霄宽大处理。
林霄嫌他吵的烦,让学生先将他带下去,又对贺山长道,“今年年末,你在巴府所有书院山长面前检讨。这回就算了,日后若是再犯,加倍处罚。”
贺山长不住点头,道,“学生一定谨遵大宗师教诲,日后凡事都上心些,不会再被花言巧语骗了。”
林霄嗯了一声,“还有,那统一升班和补考费必须废除!恢复原来的制度!”
学生们闻言,齐齐欢呼,口称大宗师英明。
终于彻底废除这脑残改.革了。
贺山长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颓然的低下脑袋,道,“学生遵命。”
林霄又训诫了贺山长几句,然后鼓励了一番在场的学生,让他们好好读书,遇到什么法外不公平的事情只管来找他。当然,他也见缝插针阴阳怪气的损了容景几句,听的容景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等州衙派了两个官差来押魏夫子,林霄方才跟着一道走了。
将林霄送出崇明社学的大门,看着他上了轿子离开后。贺山长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学生们连忙将他围住,问他怎么了,要不要叫大夫。
贺山长面色惨白的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众人不敢接,都看着容景。
容景略一思虑,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只见这是一张契约。立契双方为崇明社学的贺山长与凤阳王府的谢骞。
上面的内容大致就是崇明社学的教育改.革内容,比如全班统一升班,一人不过全班留级,高额的补考费等。
契约的最后,写着,“以上条款自签字手印之日起生效。生效后不得修改,不得废除。否则,违约者赔偿白银千两。”
“大宗师让我废了这些内容。可是,我哪里赔得起这么多钱。”贺山长苦着一张脸道。
“我思来想去,这契约只涉及我一人。若是我人不在了,他谢骞也没法找我算账。”
“所以,你们还是替我准备后事吧。”说到最后,贺山长快哭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