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逐渐黑暗的天际下摇摇晃晃的行走, 平静的水面像是一面浑浊的镜子。
孟乔坐在船舱内的小马扎上，她侧头看着渔船划过的一尾痕迹。此时的风平浪静总让人感觉水下蛰伏着致命危险的巨兽。
严穆已经把小木船上的木板钢化了一遍，让原本看起来要支离破碎的小渔船更加坚固一些。
太阳已经逐渐要落山, 头顶滚滚黑云让孟乔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怎么又要下雨了？上次就下雨，幸好现在天气不冷，要不然非得冻死咱们。”
现在的温度大概是20度左右，柔和的春天比现实世界的冬天要暖和舒服多了。
姗姗争着好奇的眼睛看向船外, 她头顶的煤油灯忽然灭了。小姑娘一愣，又抬手让煤油灯燃烧起来。她笑嘻嘻的摆弄着灯：“姐, 冻不死的，你要是冻伤了可以接着尝试星辰哥哥的那锅汤，怎么样？”
孟乔一提到夏星辰的道具就浑身恶心, 那种每次都不一样的臭味又涌上心头。夏星辰捂着嘴直乐, “姗姗说的是好主意，你若是冻上了，我是可以帮你一下的。”
“不用不用。”孟乔摆摆手, 她问转头问姗姗, “你喝了他的道具几次？那口锅还那么难喝你还念念不忘。”
姗姗掰掰手指头，“四五次吧？到最后我竟然觉得微微有些发甜了, 姐姐。”
四五次，这么重的伤？
孟乔拧紧了眉头。
“诶呀，没事的, 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姗姗拉着孟乔的手，“姐, 我没事的。”
严穆一直和渔夫攀谈着, 渔夫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只说别心里老想着, 老想着就会变成心理的念头，到时候把它们都给招来了。天渐渐的全黑下来，他们像行走在黑洞洞的山谷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煤油灯是唯一的光源。姗姗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即使是天黑，也有隐隐的城市光亮可以照亮前往的小路，但现在她连眼前一米都没看不清楚。
渔夫拿了另一盏煤油灯挂到船头，煤油灯在摇摆的船上摇晃着。孟乔从船舱内走出来，忽然，原本风平浪静的河面上突然变得波涛汹涌。船只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刚才明明还十分平稳，但现在几乎是被水流冲着往前走！
狂风而来。
水流湍急。
“啊！”姗姗跌坐在地上，夏星辰连忙去扶她。
“扶着船！别跌下去！”孟乔大喊着，手也紧紧攥着栏杆。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孟乔觉得黑暗中站满了人。
河流翻滚，河底像是有一头巨大的鱼在搅乱水流。渔夫奋力划船，保持船只的平稳，严穆也搭了把手，两人一人一边。周围没有风声，只有河浪一阵阵翻滚的声音，小船在水流中转得晕头转向。
他们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黑暗要把卷入寒冷的河底。
“都别松手！”孟乔的头发被河流掀起的风吹得凌乱，她死死的盯着模糊不清的黑暗，突然看见了一个个冒出来的小白点。
小白点忽隐忽现，缓缓地靠近。
孟乔大喊着，“严穆！你西面是什么东西！”
严穆在飘摇中举着灯看过去，却发现平静地水面除了涌动地暗流以外什么也没有。明明此处是平流，但他们好像被瀑布冲刷。
“你看到什么了？”严穆喊道。
“白点，好多好多白点！”孟乔惊叫着，“姗姗，夏星辰你们两个凑过来一些！”
渔夫厉声制止，“到后面去，你们这样船会歪的！快去后面！”风雨飘摇中，孟乔被撞得东道西洼，晕头转向地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肩膀。孟乔大骂一声，猛然要像身侧踹一脚，但发现什么都没有。
“周围有人!”严穆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此时河面上刮起了阵阵阴风。
“前方下流！抓稳了！”渔夫大喊一声，抓紧了旁边的栏杆，严穆和孟乔各在一边平稳着船体的倾斜。船在水流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孟乔全身被腥臭的河水淋了个遍，头发一缕一缕还挂着一条眼睛腐烂的死鱼。
“怎么突然这么颠？”孟乔的手抓着栏杆生疼，但不忘嘱咐姗姗和夏星辰在船尾不要乱动。小船像是行驶到了巨大怪物的肠胃中，翻来覆去。河面疯狂动**，像沸腾了一样，形成一个个黑色的漩涡。
河流下坡，孟乔的身体几乎快要冲出去，严穆两三步并来拉她一把，而夏星辰瞬间顶替了严穆的位置让船体在下流中保持平衡。
“啊啊啊啊——”姗姗终于忍不住的惊呼大叫，她被吓得眼泪都往外冒，双手死死的抱住栏杆保护自己不会被颠出去。
小姑娘闭着眼睛安慰自己，这是激流勇进，激流勇进而已！
在大下坡中自由落体的感觉让孟乔胃里翻江倒海，幸好严穆一直站在她身后把姑娘禁锢在他的怀里，要不然孟乔几乎颠得已经双脚离地了。船被涌上来的河水浸透，如果这是木船估计早已经散成碎片。
“啊——姐！姐！”姗姗大叫着，“你还在吗？”
“你抓紧，我没事儿！夏星辰呢！”
“我也在!”
煤油灯在跌跌撞撞中早已经熄灭，周围没有一处光源。就在孟乔不知道这船还要颠簸多久的时候，船突然间停下了。
但，孟乔隐隐觉得不对。
为什么河流汹涌，冲击船只，但是船却停了。
“大爷？怎么回事？”孟乔喊了一句，“姗姗，你把灯点上。”
两盏煤油灯同时亮起，他们确实在川流中像一根钉子般巍然不动。
渔夫见此情景脸上惨白，黝黑的脸上尽是恐慌，他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的喊道：“是水鬼、水鬼来了！水鬼索命，水鬼索命啊！”
煤油灯照亮的近处可以看到滚滚白雾缓慢飘来，孟乔原本被河水浇了个透，现在心又凉了一截。
在沿海城市打捞遇难船只的时候总会见到阵阵白雾，救援队员在打捞沉船尸体之前会祭祀百鬼，祈求原谅，否则水鬼索命，抓活人作为交替才能投胎。
孟乔内心：我真是自己写恐怖小说这么多年，这都市传说的情节都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白雾有鬼。”孟乔低声说，“怎么办？”
“划船。”严穆重新回到自己位置，“看看能不能动，离开白雾。”渔夫也咬着牙想要奋力离开这诡异的白雾，但船只即使在两个成年男人的作用力下，依然纹丝不动。
孟乔松开栏杆，拿过一盏灯照向远处。
“发现什么了？”严穆问。
孟乔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在水流冲击船只的声响中，有一阵有规律的声响。
“咚——咚——咚——”
像是敲门声。
“什么声音！！”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夏星辰惊恐的看着周遭，“这船上没有门啊！”
孟乔屏住呼吸寻找声音的来源，严穆眉头一皱低声说：“从脚下传来的。”
“咚——咚——咚——”有人在敲击船底，一声声催命般的震颤几乎要把钢板砸漏。
声音越来越沉。
越来越近。
渔夫战栗着大喊，“他娘的是鬼抱船！快，快拿纸钱！”
鬼抱船只是行船之人口耳相传的传说，其实和都市传说的真实性差不多，渔夫却也没想到能遇到这样凶悍的恶事。船在行驶在湍急的水流中如果突然莫名不动，定格在一处，很有可能就是遭遇了鬼抱船。
如果跳下船去看，定能看见一只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尸体死死的抱着船底。行河之事，几十里都碰不见一个人，遇见这种鬼抱船，唯有自救，要不然扒在船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整个船就会沉入河水中，所有人都变成替死鬼。
燃烧的纸钱纷纷扬扬的洒落河面，在河水上竟然开始连成一片火光开始燃烧。浑浊的水面下隐隐约约闪过白色的鬼影。
渔夫眉毛一横，又拿出来刚才那只公鸡的尸体和船上的一坛子白酒，“要想鬼让路，钱财尽数抛！”
然而，他嘴里念念有词后将纸钱和供品洒向河里，然而片刻之后船只依然划不动。
渔夫身上抖动得更加厉害，“怎么办、怎么办……”
“扔人？”孟乔问。
渔夫心慌意乱，确实如孟乔所说，这水里的尸体想要的不是钱财，而是人！
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必须有一个人跳下去、跳下去……要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都会死！”
姗姗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憋着哭劲，夏星辰面色煞白。
孟乔松开栏杆，活动了一下筋骨，“老方法，还是我来吧！”
姗姗大惊失色，见到自己一副准备跳水的样子，连忙从船舱里跑出来抱住孟乔的腰，哭喊道：“姐！你别走！你别下去！要死一起死！我爸爸妈妈都没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她不下去。”严穆走过来，“我还能让她去送死？”
“啊？”姗姗酝酿的悲伤情绪一下子没有了发泄口。
孟乔趴在地上，头也不抬说道：“夏星辰，你去划船，准备吧。”
夏星辰不知道做什么，但是看孟乔胸有成的样子，点点头。
“严穆。”
“来了。”
作者有话说：
孟乔撸袖子：这是我老本行了。感谢在2021-11-27 11:06:29~2021-11-28 11:5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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