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没有大门, 也就是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逃离”,他们只能另寻出路,尽量摸清楚这栋大楼里都发生了什么。
大楼一层有一家茶餐厅。
这茶餐厅看起来生意不错, 里面坐满了居民。葱油煎肠鸡蛋盖饭和烧鸭饭的味道飘来,如果不是孟乔还没有从刚才的恶心中缓过神来,她现在已经已经点了一桌子了。
茶餐厅门口是一个大电饭煲,电饭煲里住着咖喱鱼蛋, 咖喱已经凝成了厚厚的一层的膜,看起来不太新鲜。
四人找了一个卡座坐下, 老板娘叼着烟将菜单扔过来,“自己睇。”
孟乔不太能听得清她在讲什么,感觉像粤语, 但是自己又听得懂。
严穆翻开油腻腻的菜单问:“想吃什么?”
夏星辰说:“花生西多士和滑蛋饭。”
孟乔:?
孟乔:“我发自内心的疑问, 你怎么能吃得下饭?”
虽然夏星辰脸色白了些,但显然没有孟乔那样过激的反应,“因为咱们的生长环境不一样, 东躲西藏, 朝不保夕之后,就对这些恶心的东西几乎免疫了。”
孟乔懂了。
孟乔觉得科学会真惨, 至少在夏星辰小时候真的惨。
姗姗眨眨眼睛,“那我也想要,想要干炒牛河, 如果有菠萝包就更好了。欸,他这里还有叉烧包, 姐, 这个我也想吃。”
其实众人都不太饿, 但在现实世界里过着吃速冻食品和大白菜的日子, 谁看见这个菜单不会开始吞咽口水。
“人肉叉烧包,标准的香港都市传说,我不建议你吃。”孟乔敲了敲桌子,“我要柠檬茶。”
姗姗一哆嗦,“那还是菠萝油吧。”
严穆点菜。
老板娘穿着粉红色的短袖,手腕上还带着一个金镯子。她也不用记本子,口算出来的价格,“55,不赊账。”
严穆掏钱。
老板娘拿着递来的两张钞票看了半天,又对着灯光观察了几秒,甩手给了柜台后面的男人,“你睇下,没冇问题,再收钱。”
孟乔看着严穆:你用的是□□?
严穆:……
孟乔清清嗓子:“老板,还不信任我们啊,是觉得钱有问题吗?”
“冇咩问题!”老板娘不耐烦的答道,“叼啊死人白痴仔,食饭用冥币嘅。”
她怒气冲冲的看着餐厅内摆放着佛龛财神爷,怨恨的嚼着甩着脸离开了前厅。
孟乔旁边的还在吃饭的中年男人露出一嘴黄牙,“有人咒人绝子绝孙咩,冥币欸。”他转过身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四人讲了个故事。
这家茶餐厅在大楼内开了五六年,生意一直不错。
昨天老板娘照常开店,来了住在楼上的一个满脸麻子中年人,兜里还揣着四个麻将,手中不断搓揉。他来这里照例点了四分腊肠炒饭,打包回家了。老板娘当晚在核对账单数目的时候,在收银台找到了三张冥币。
给活人冥币就是在咒人死,所以老板娘才这么气愤。原本想要去说理,但又不知道麻子脸住在哪里,所以才这么生气。
孟乔嘬着柠檬红茶,“这故事,有些港风。不过按照香港都市传说的思路,那人应该是死了吧,死人才用冥币。”
不过,凭心而论。
她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奇怪。
似曾相识,但又说不出来问题在哪里。
姗姗一哆嗦,“姐,我害怕,你别瞎说。”
“吃你的。”孟乔没觉得有什么,“你小时候不看鬼故事吗?”
姗姗如实回答:“不,我只看男同学。”
严穆靠在桌上翻看着大楼内的报纸,报纸上刊载着男男女女的各种寻人启事。他也不饿,挑着吃了几口孟乔剩下的油炒方便面,便饱了。
“你怎么看这个楼?”严穆问。
“目前没什么看法。”孟乔如实回答,“可能和刚才的鬼故事脱不了关系,不过也可能就是为了营造一个背景环境。这里的一切按部就班,就像是在现实世界里一样。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这里像是个集合体,每家每户都有故事,杂乱的信息太多,不好找线索。”严穆说,“这一张报纸就刊登着8则寻人启事,2则凶杀案。其他打架斗殴、入室抢劫的不计其数。就像是犯罪的摇篮。”
姗姗赶紧抱住孟乔,“我害怕,姐姐保护我!我不想被做成人肉叉烧包!”
老板娘又在柜台开始骂骂咧咧,什么4层有个变态男人,2层的红衣服女人高跟鞋嘎达嘎达响的要死,又或者305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住收水费的天天砸门吵死了。
从茶餐厅离开,孟乔插着兜走出来。此时一个白净瘦高的眼镜男正在茶餐厅门口颤颤巍巍,不知所措。她一眼就认出这应该进入副本的玩家,不过还没打招呼,那人就先开口,“那个……是、是玩家吗?”
孟乔递给他了一个眼神,“什么事?”
“我、我收到了这个……”他从兜里拿出来一阵皱皱巴巴的冥币,上面还有一股腊肠炒饭的味道,“冥币、冥币啊……”
“哪里来的?”孟乔问。
“我、我在路过二楼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下来了……说,说让我帮忙买腊肠炒饭……把冥币塞给我了……”眼镜男吓得脸都铁青了,“真的、不、不骗你们……不会是鬼吧……”
孟乔凑到眼前瞅一瞅,这冥币不是崭新的,新旧程度和经常使用的人民币差不多。
她又抬头看向二楼,“几零几,去会会?”
“都行。”严穆说。
眼镜男哆嗦的问:“你们不怕?万一是鬼呢?”
“可不就是鬼吗?”姗姗昂着脖子,有孟乔在她也不害怕,这段时间她懂得一个道理生死有命,以及事在人为,这两件事情并不矛盾。当你足够努力却发现无能为力的时候,也就不会后悔了。
任务中生存也是一个道理,找线索虽然会遇到更多的危机,但是不找线索永远都离不开副本。
尤其是,这个副本。
逃离。
眼镜男看着这不怕死的四人,最终决定带路,前往204房间。孟乔从楼梯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她拧着眉毛问:“听没听见?”
严穆说:“没有。你听见什么了?”
“咚咚咚——咚咚咚——像是在敲门,又像是有人在撞墙,不太规则。”孟乔细细想来,“也可能是谁家窗户没关,先不管了。”
来到204门口,孟乔闻了闻发现者屋子里飘出来一股臭味。
严穆敲了敲门,门竟然“吱呀”一声轻轻打开。
夏星辰把姗姗护在自己旁边,用手遮住了姗姗好奇的眼睛。
“噗——”
屋内呼呼啦啦突然窜出来无数只飞蛾,向着几人冲来!屋内隐隐约约传出来搓麻将的声音,但是根本看不见人影在动。严穆把铁门又拉开了些,屋内的紫红色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半点光线都透不进来。
严穆一脚踏入。
突然,一只灰色大尾巴老鼠从缝隙中钻出来,向走廊溜去。
同时,麻将声也戛然而止。
眼镜男递来一个手电筒。
灯光照亮。
“卧槽——!”眼镜男失声尖叫,瞬间一股腥臊味从孟乔侧面传来。
她知道不礼貌,但还是捏住了鼻子。
屋内,是四个人坐在麻将桌上的尸体,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白色的蛆虫从死人眼眶中爬出来。他们的手还搭在麻将桌上,旁边还放着油乎乎的腊肠炒饭。
孟乔不是法医,这也不是什么探案游戏,所以并不打算查看他们的死因。
但严穆上前,所以她也不得不跟着上前,转头沉声对夏星辰说道:“你们别进来了,脏。”
两人一前一后,埋过屋内的垃圾来到麻将桌前。
严穆说:“看样子怎么也死了一个月了。”
孟乔扫了一眼桌上的牌,她眼神暗了暗,心里有了底。
“没什么可看的了,你也别指望我碰他们,我恶心。”她拉着严穆,“知道是怎么死的了,走吧,我不觉得房间里有什么可搜的。”
严穆被她拖出去,冒出来一句,“我觉得屋内的装潢不正常。”
“哈?”
“好像是反的。”严穆话锋一转,“你说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了,怎么改行当法医了?”
孟乔摆摆手,靠在栏杆上,“那倒没有,虽然任务说欢迎来到香港,但我才觉得周围的一切兜太港风了。你看到他们桌子上的那副麻将了吗?”
姗姗惊呼:“你们还看得这么细?打麻将也会死人啊?”
夏星辰也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他们赌博,输得精光,最后服毒自尽了?”
孟乔说:“那副牌,叫做四人归西。”
打麻将的时候,四个人抓好牌以后,在第一圈里面从庄家开始,如果四个人同时打出“西”,就叫“四人归西”。如果在这个时候在打出“一同”就是“一同归西”。
无论哪种形式,这四个人都会死于非命。
“是不是有些玄学?这就是香港传统都市传说,还是特别广为流传的那种。”她笑了笑,并没有觉得眼前有多恐怖,毕竟在她眼里这时可以用自己的背景知识解释的,总比红白喜事的副本强。
姗姗吓得浑身一哆嗦,“那、那怎么办?”
孟乔没有回答,反而看着眼镜男,“你不去厕所洗裤子吗?”
地上一片水渍。
作者有话说:
转眼都写到这么多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