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别墅内十分暖和, 空气中飘着淡淡可可粉的香气，这让孟乔有些想吃消化饼干搭配烤棉花夹融化巧克力的组合。
科学会会长坐在轮椅上静静转过身，他睫毛纤长, 皮肤雪白到甚至有些透明，眼角的皮肤格外薄，泛着血粉色。
孟乔在他转过来的一刹那，咕嘟一声吞咽了一大口。她上前两步打量着会长包裹着密不透风的身体。
严穆轻咳嗽了一下, 让孟乔不要这样失态。不过会长的表情依旧淡然，没有出现任何的不适反应, 反而笑一笑说：“我等你们好久了。”
白晨和会长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虽然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但会长比印象中要消瘦很多。在白晨的记忆里, 老大是一个和冷言冷语, 行为干练，身体素质极好的男人。但眼前这个人憔悴，没有任何张扬的生命力,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波澜不惊。
“老大……你怎么了？”
白晨连忙关上门, 隔绝屋外凛冽的冷风。
会长因为吸入了凉气，微微喘息, 他摆摆手说：“不碍事的，你们进来说话。”
孟乔看了看会长，又看了看白晨。
白晨觉得孟乔有些莫名其妙：“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是你们老大？”孟乔问的也是匪夷所思。
“要不然呢？”白晨回答。
“你俩之前不认识, 我是说你俩只有这一层会长和成员的关系？”孟乔不假思索的继续问，她觉得事情发展都现在已经超过想象了。
眼前的人是谁？
这□□裸的不是白慕染那张脸吗？！
白慕染, 白程曦, 怎么哪哪都有这两兄弟！
孟乔觉得, 如果这个时候再冒出来谷秋、夏零、万囡囡, 那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她搓搓手看向白晨，低声询问：“这是你哥，你是知道吗？”
白晨用‘你女朋友是不是犯病了’的表情看着严穆，但严穆轻轻点点头，他于是又不懂了，因为他知道严穆是不会撒谎的。
几人跟着会长往书房走去，白晨开始刨根问底：“孟乔，你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我认识会长。我的意思是，我认识另一个会长——白慕染。白慕染在我们的世界应该是刑警支队的大队长，虽然比起科学会还差了一截，不过算算手底下的人数也差不多了。白程曦是白慕染的弟弟，所以我以为你是会长的弟弟呢。”孟乔尽量压低了声音，她觉得让会长听到这些并不礼貌。
会长耳朵很好使，他低笑一声没有回头，“白晨是孤儿，我们两个没有兄弟关系。平行世界之间在重大的历史事件上是重叠的，但是关键人物甚至不同。我们称之为‘历史的必然性’。就好像所有被殖民被统治的民族终将会迎来他们的领导，带领他们走向自由一样。虽然这个领导人的名称在各个平行世界不一样，但殊途同归，结局是一样的。”
他的话就想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会长坐着轮椅来到书房，他转个身靠在书桌上，“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命运在各个平行世界中各有差异。就像你能和严穆在一起，但是这个世界严穆早就死了一样。”他在说这种沉重的事情时，展现出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这些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孟乔：我觉得我们可以不提严穆死了的这件事……
会长继续说：“但是总归平行世界趋于一致，教会是不会存在的，世界会更加美好。”
严穆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盯着会长，似乎要从他说的话中找到一丝破绽，但很遗憾，会长所说的就是他心中所想。他问道：“那您认为，其他的平行世界也在经历和我们一样的副本任务吗？”
“你有答案的。”会长眉眼低垂，他咳嗽了两声，手掌上是喉咙间喷涌上来的鲜血。
“老大！”小荞有些揪心：“到底怎么了？”
白晨见会长脸色苍白，也觉得事情不太对，拔高了声音：“是什么病，我还有几个认识的医生。”
“治不好的、治不好的。”会长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白晨，他轻轻拍了拍白晨搭在自己轮椅把手上的手，“小孩子不要着急这件事。”
“老大，你的腿怎么了？是在任务里受伤了，还是被教会的人攻击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白晨嫌少在事物上表现出过分在意，孟乔理解他的那种心态，他们这种刀尖舔血的人，如果真的面临生死抉择，在意的事情往往会成为绊脚石，让他们下不去必死的决心。
“腿和我的身体都是自然的原因，和别人没有关系。你不要着急的像是一只小狼狗。”会长伸出骨节发白的手指，戳了戳白晨的额头。
“老大……”白晨还想再说什么，但如鲠在喉，只能心里一阵的泛着酸水。
小荞蹲在会长旁边，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膝盖。小荞掌心传来机械的热量，隔着厚厚的毛毯，传递到会长的膝盖上。会长低眸，轻轻拍了拍小荞的肩膀，“你真的是和孟乔呆的时间长了，表情丰富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故言寡语的小女孩了。星辰对你还好吗，你们让他独自回平行世界了？”
会长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
孟乔的目光无法从眼前这个之路破碎的美人身上挪开。
“我把你们叫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我生病了，活不了很久，大约还有3天的时间。”会长沉静的面容染上一丝凄然，对于他这样一个要强的人，此时被禁锢在轮椅上简直就是折磨。
孟乔注意到他毯子下纤细的脚腕，眼眸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会长掀开毛毯，撩起一节深蓝色丝绸睡裤。他的小腿的皮肤已经凹陷，有几处皮肤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黑洞——皲裂症。这不是病症，这是平行世界之间某种联系导致的不可逆的症状。
白晨惊讶的看着会长，“这……这是、”
“不可逆，我很快就会死或者变成一个畸形的怪物。”会长放下裤腿，又改好了身体。
孟乔无法想象自己眼前的美人将会变成一个长着两个头的怪物，但她总不能说‘杀死其中一个人，没这个病症就会得到对应的缓解’。
气氛凝重。
白晨担忧的看着会长，语气焦急像是着了火：“肯定有办法的，我们有道具，我们会救你。我现在就联系夏星辰！”
“不用，这不可逆，我说过了。”会长声音缓慢，他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可可继续说道，“我找来你们，是因为有其他人将要接替我的职责，继续履行我的使命。我的后事已经安排好，包括骨灰将会洒向山林。”
“不是，老大，你别说这些。有人患病之后就好了呢，对不对！这一定有办法的！”白晨急得直冒烟。会长对于他来说就是指明灯的存在，这是他的信仰，他无法理解信仰会有崩塌的一天，而且还是在这样平静又寒冷的日子里。
小荞沉思一会儿：“是有方法，老大。”
孟乔曾经和自己推心置腹，说起过自己患病的经历，所以她自然知道如果杀死白慕染，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
“就你脑瓜聪明是不是？”美人会长的语气渗着一股冷嘲热讽的寒意，“你们想杀了白慕染，就为了救我？”
孟乔皱眉。
白慕染。
不是吧，你知道他的名字。
小荞愧疚的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会长没有责怪小荞恶劣的念头，他拍了拍姑娘的背继续说，“我说过的，使命总会有人完成。可能是我，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们之中的某一个。使命比将会被完成，重点不是谁完成，而是完成的结局。”
“这个结局我不接受！”白晨急得跳脚，“这件事情交给我，我去办！”
“胡闹。”会长波涛不惊的面容下爆发出强悍的压力，一时间让白晨噎住了喉咙里的话。
孟乔难受也是双脚抓地，十分想打个圆场，但她自知不会说话，只能求助的看向严穆。严穆拉住她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轻轻摇头。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把你死！老大，我愿意拿我这条命还你！科学会不能没有你，我们也不能没有你。”
白晨在孟乔的印象中是爽朗的，是不会太过激动的，仿佛他能安排好一切危险，独当一面。不过在会长眼中，白晨也是这样的，只不过今天多了些少年莽撞的热血沸腾。
“科学会不会有任何变化，这一点你应该要相信我的安排。”会长的声音温柔又笃定。
“可是……”
白晨在心中默默记下了白慕染的名字，他脑中出现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杀死白慕染，控制住会长的病情。
孟乔觉得这时的气氛有些太焦灼了，她希望严穆能说什么，但严穆的眼睛始终盯著书架旁的一个侧门。
她小声问，“怎么了？”
严穆递给她一个眼神。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