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相信的话, 就请闭上眼睛在这里倒数三十个数,等再睁开眼睛,儿臣将会解决所有问题。”他这话何止自负, 简直狂妄, 可是声线却沉稳的可怕。
他说完后就松开了手, 她感觉到一直倘着的风又重新吹拂在身。
她犹豫着,也害怕,可还是闭上眼睛干巴巴开始倒数。
“二十九, 二十八……”
白悠悠听着耳边像是默剧一般,没有喊打喊杀, 两边都不是什么能在阳光下见人的正面力量, 就连战斗都只有兵器碰撞而发出的铮铮,铛铛,钉钉……听起来倒是有种说不出的音律节奏感。
在想什么, 那些人可是在彼此拼杀啊!
耳边又有破空之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耳边飞了过去, 但似乎没有人能够靠近她, 当然, 她也听到了有人强忍着疼痛, 闷哼着,似乎是, 倒在了地上?这一倒下去还能再爬起来?
她没有深想, 也没有停下倒数的声音。
“十七,十六, 十五……”
在一些人的耳中, 那不带起伏的女声就是他们生命的死亡倒计时。
她不知道的是, 在那每一个数里, 会有几人倒下,失去生命。
云琅惊怒地说道:“你什么时候……”
“你太啰嗦了,孤时间紧急。”程朔说道。
他话音还未落,就有一声清脆的刀剑相鸣。这次甚至能够震颤着在脑海回响,其中还混合着一个女人的哭喊,“不要!”
“你以为孤不知道你们之间那点苟且之事吗?只是懒得和你们计较而已。”
“六,五……”白悠悠听到对话,突然停下,“朔儿……”
“走!”
没过一会,有人带着满身血气的味道来到她身边,“儿臣在。”
“别杀女,汐月……”她想了半天,都觉得不能再让这个世界的女主轻易死去。
“嗯,他们走了。”
“那我能睁开眼睛了吗?”
“稍等。”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还有其他在草木拖拽的声,起初白悠悠还不明白,后来醒悟心里有点发毛,他们不会是在打理战场吧?
“好了,母后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白悠悠小心翼翼眯着眼睛往旁边看去,只见程朔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整理衣袖领口,还弹了弹身上的灰尘,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望来。白悠悠立刻转移目光,心里居然暗地冒出一点小小的遗憾。
而周边那些刚才还浑身杀意的包围着他们的死士不知道去了哪里,战场打扫的真是干净,他们到底把尸体弄到哪里去了只在地上还有一些残留暗沉刺鼻的**和沾染在枯黄干草上悬挂低落的血珠,张示着刚才这里极有可能发生了非常残忍的一幕。
还有几人在捡着地上的武器。
“没让母后受到惊吓吧。”穿上衣服,他又恢复了那副优雅尊贵的样子。
他抬眸说道,“抱歉,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疏忽才让乱臣贼子有机可乘。”
他一撩衣袍,单膝跪下,垂下了那能让人无数人垂涎和惊恐的脑袋,态度恭谦的仿若负荆请罪。
白悠悠顿时脑壳冒汗,她竟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正要扶他起来,
那里有一个浑身漆黑,穿着死士服饰的人,非常引人注目的似乎脚崴了一下踉跄着,白悠悠偏头看过去。
程朔眼角都没施舍一下,顺势站起,低沉着嗓子喊道:“祝野,过来。”
祝野,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白悠悠眼见那崴脚的人抱着刀跑过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悠悠似乎看出了那么点屁颠屁颠的意思。
“陛下。”
他出声询问,“不知有何吩咐。”
“把脸摘了。”
祝野闻言也不问缘由,就摸着脸边上的贴膜撕了下来,露出一张五官很平凡,丢到人海里都找不到的脸。
这张脸似乎也在哪里见过,白悠悠怎么也想不起来。
程朔冲着她说,“母后,请记住他的脸,以后儿臣若有事寻你,只派他来,其他人一概无需回应。”
白悠悠哦了一声,非常努力的辨认他企图记住,但盯着看了半天后说,转过脸,诚恳的对着程朔说,“说实话,你这个要求挺难的……”
他的脸长得真的一点特色也没有哇!虽然五官均衡,可就是过眼即忘。
程朔,祝野:……
程朔摸了摸额,抚平刚刚皱起的眉头,“没事,那,这事儿就交给容夷来做吧。”
“你说他们走了,他们怎么走的?”白悠悠比较关心这个,要知道外面密密麻麻包可全都是程朔的军队啊,虽然他们危机很大,但他们也属于插翅难飞的程度。
就像是一个王中王的回字局。
“跳崖了。”程朔口吻平淡,似乎一点也没出他意料之外,“他们身上装了鸟翼。”
白悠悠:?
“而且悬崖下面他们安排了人接应,不会死的。”
所以一开始设计在悬崖就是有所图谋,原来如此,这就是女主他们的逃生方式吗?
白悠悠略一思索就了然了,不然这种三面全是敌军势力的状况,就算是杀了程朔,他们也难以逃出生天,但绝路亦是生路。
原来不是小说定理,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程朔随意说道,“孤知道他们的计划,本来就算是他们跳下悬崖,孤也有的是方法将他们一网打尽,但母后要他们活,那儿臣,也只好网开一面了。”说完后嘴角泄露出一丝冷笑,摸着白悠悠的脖子目光深沉,在那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了青色掐痕,“不过,有些苦头还是要让他们吃一吃的。”
他说着就要接过祝野递过来的刀,正要往身上挂,白悠悠出于心中的考量,还是上前拦住了他,“桥豆麻袋。”
桥豆麻袋?程朔顿住动作。
“不是,等一下。”
白悠悠轻咳一声,“那个,你当初不是说你的刀有我重吗?拿来让我,啊不是,让哀家来看看!”
看我不戳破你夸下的海口!
“这……”
程朔为难了一瞬,但还是停下动作,选择听她的话。
“那母后你把双手手面张开。”白悠悠乖乖举起双手。程朔估量着她的承受能力,还是把刀放在她手心里。
白悠悠也注意到程朔这把刀的刀身很长,配他的身高尺寸刚好,相当的宽厚,一看就沉。和动画里华丽纤细的日式太刀不甚像,玄色刀鞘上面的细密的银色纹路看起来像是梵文,其他就没有过多的装饰。
随着他一点一点松开,白悠悠感觉到手上越来越吃力,她的两只手被压的渐渐往下落,就这,程朔还是没有完全松手的程度。
当程朔完全松开手,白悠悠发现自己在举重!
“好了,快拿走。”白悠悠吃力地说。
程朔提起了刀。
“真的沉,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她笑着说,应该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了吧。
“儿臣从不开玩笑。”
“这么重的刀你以前天天挂身上?腰真好使啊!”白悠悠感叹。
“噗。”隐形人祝野发出这一声后,
他知道自己犯了君前无状的罪过,立刻非常光棍的噗通往地上一跪,“请陛下责罚。”
“一个时辰。”程朔继续挂刀,头也不抬。
“母后,我们走吧。”
早已有人为他牵马而来。
他翻身上马,再次朝着她伸出了手,白悠悠恍神,他似乎总是这么不经意间地亲昵,就算面对那些卑贱之人,一举一动似乎充满了无视,不在意,可她总觉得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不擅于表达自己而已。
她能感受得到,在他们当中,一定有着她所不明白的,非常重要的羁绊。
毕竟,普通的属下在发出类似嘲笑的声音,还能这样不慌不忙的吗?
白悠悠坐在他身前,抚摸着丸肆,它侧过头,她不由会心一笑,连日来的疲惫奔波全部消散。
她往后轻轻一靠,感觉身后硬邦邦的,程朔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动也不动,眯上眼睛看天边雪白的景色,光很亮,黑压压的人影也不再剑拔弩张。
大概是知道自己脱离了危险而放松下来了,“回去以后要洗澡,好多天没洗澡了,好累,还要睡一觉。”
“嗯。”程朔答应后,复而开口,“冬狩已经中止,变成平叛,此事毕后,儿臣会遵守承诺陪您去天颐山庄。”
“啊!又要出门?”白悠悠不禁往他怀里缩了缩满脸不情愿,她可是个深宅啊!这段时间的经历她完全觉得自己可以先装死一段时间再说。
“要不再等等吧,现在只想在皇宫里舒舒服服的多过一段时间。”
程朔脸上微不可见的挂上一抹笑意,他两手握着缰绳,像是拥抱似的,他连日来的怒火和惶恐都被抹平。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那就……等下雪吧。”
“那可能很快就要下雪了。”
“那等第二场雪。”
“一旦下雪就不会停了。”
“朔儿,你是不是杠精?”
“什么是杠精?”
“%#*&$算了。”
他真的是个妥妥的钢铁直男啊!白悠悠超大声的想。
·
程朔说的没有错,确实没过多久就开始下雪了。
从来没见过雪的白悠悠着实新鲜热闹的好好玩雪了好几天,但很快就受不了这种零下的寒冷,瑟缩着回到屋子里。
而且这次冬狩除了危机,获救还有皇后跟着乱臣贼子逃跑从此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两口之外,似乎是为了弥补宫内少了一个人的空缺,某日她住所里多了一只笼子。
据说是程朔猎来的,驯化至今才拿来。当掀开了红布,白悠悠顿时吓得站起来,“我去,这不是牢底坐穿貂吗!”
“牢底坐穿?”
“谁敢让您坐牢?”容夷发出灵魂质问。
警察叔叔……虽然在这边是太后,但她在现实世界确实只是一个平凡小市民一只来着。
她不再纠结这个,看着笼子里的紫貂,再次确定了,肯定是自己想的那个。它正抱着坚果在啃,一点也不怕人,好漂亮好可爱的小家伙,这毛绒绒的小耳朵,这黑溜溜的大眼睛,这棕黄的毛发,呜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白悠悠小心翼翼问,“真的可以养它吗?”
“当然,这可是最难猎取的猎物之一呢,陛下花了好大的功夫,娘娘若不想要,那就拿去扒了给您多制一件冬日防寒的貂绒围领……”
白悠悠一脸地惊恐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啊容夷!我不要牢底坐穿啊!
“我养!”她喜滋滋抱起了牢底坐穿貂,毛绒的手感,啊这是幸福的感觉!
之后白悠悠彻底沉迷在貂色之中,无法自拔,已经到了每日不吸浑身都不舒服。
哦,还有话本!随着她将繁体和竖行看得越来越顺溜麻利,这原本催人入眠的古代话本她是越看越有意思,古代人的奇思妙想真是一点也不比现代人差。奇奇怪怪的案件,零碎事情,也是应有尽有,有过之无不及的。
尤其是个话本,在第一卷 说的就讲得是有个已婚妇女被掳走给人当外室,姐姐失踪后家里弟弟外出寻找,结果和一个和他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搞在一起了……
等到女人被衙门找回,她居然也没受到什么惩罚,又顺利的和原来的丈夫在一起了,这么看,古代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封建到家……
可一些情节又真是让人三观稀碎,什么**和尚带着徒弟大战外逃俏寡妇……
里面内容,绿江曰不可说不可说,**和尚将那已婚妇女女干杀了,白悠悠看到这里本还以为到此就完结,谁想到后面还有一出更牛的,衙门接到报案居然派了个貌美兔儿郎前来走访查案和老和尚大徒弟便宜一番后……调查清了真相。
白悠悠看得手里瓜子掉一地,真牛啊,待她翻了书名看作者,顿时高山仰止,凌濛初大大,你是真牛啊!
当然除了这些隐秘花边□□外还有不少劝人向善,尽孝道的故事,都动人曲折,非常的精彩。
当看到话本里那些尽孝而发生的故事,白悠悠一下子就觉得程朔为她暖床什么的,似乎在古人眼里确实并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白悠悠本来以为日子能够一直这样平淡寡味,可也无忧无虑的过下去,至少,在她没去想任务什么的事情之前。
可意外似乎总是在人最措手不防的时候发生。
这一天,一切都似乎都平日里完全一样,走近宫殿的她只是问道空气中似乎有一缕说不上来的甜香,她看向了那鼎内炉火,似乎是从这里传来,难道是换了香料?她不以为意,近日读的书已经看完,她找到书架,看到桌子上已经放上几本话本,于是拿了书,那些明黄色的奏章,其实心里很想好奇翻看,但想着怎么也是国家机密,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不过程朔每天晚上都会在这外头待到几点呢?
抱着这项的心思,白悠悠不由想着,由于上个世界的心里阴影,其实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是放置了个不起眼的机关的。只要晚上有人开门,第二天起来她就一定会察觉。
而宫女在没有她的命令下,绝对不敢擅自进来。
但到目前为止,这样的机关装置还没有触发。
她对这个世界的男主似乎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这么耽搁,她还是因为寒冷打了个颤,不得不说天真是越来越冷了,即使有地暖她在外面稍微站站都冷得不行,原来北方冬天真的可以冷到这个程度吗?
南方人的白悠悠表示真是涨了见识。
她敲敲门后推开,立刻得到了一声进来的回答。
屋内的程朔已经把握好时间,不会再等她来才从**起来而露出衣衫不整的模样了。
当进来的时候恰巧看到他正系好腰带,站直身体,她看到他胸膛的位置,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再次出现了那天悬崖边上,他精光着上身走来时的画面。
她心虚地下移视角,又看到他腰上的精致大方的环形玉佩,又想到那天脱口而出的你腰真好使……啊啊啊!住脑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别忘了,这是你笔下的人物,而且你可是在现实世界里男朋友的人了!而且面前这个,可是对你自称儿臣的人。
当想到这点她就彻底清醒了下来,只是她看到程朔今天气色似乎格外红润。
他微微皱眉,“母后,您有没有觉得,今天似乎有点热?”
“热?”白悠悠想说今天明明格外的冷,没把她冻死算是福大命大了。
她摇摇头,“没感觉到。”
程朔眼中一闪而过了迷惑,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颔首说道:“好吧,可能是您这棉被太过厚重了。”
这。白悠悠看向自己的床,是的,现在在她**被褥足有两层……全是实打实的厚实保暖,虽然沉重,但是保暖,她现在只想每天躺在**不起来,可是没办法,她身边围着大小几十个宫女,可不是能自己乱来的孤家寡人。
“其实你也不用管我这么多了,暖床的事情,我想了想,宫女行的。”白悠悠收回目光对着他说,总好过他来。
程朔似乎知道她话里的意思,轻轻挑眉,并没有正面回应,“儿臣先出去了。若是有事,您就唤我的名。”
“嗯。”白悠悠有点无奈。
这番对话后,程朔关门出去,她也和往常一样钻进了特别温暖的被窝,躺靠在枕头上,开始看起话本,只是前面几本翻了几页就觉得格外无聊。
她兴致不高的放下,又打开了一本,一开始还以为也和拍案一样是扑朔离奇的一个个小故事组成的。
但却觉得有些黄油油的,看了一会后就发觉不对,这一开始还是些文字描述,这后面救!居然还带上插图了!
试问谁能做个不动欲的圣人?
虽然只是些黑白色的简笔插画,但可能是白悠悠太久没看过这些东西了,又或者是在古代多少有点被礼义廉耻什么的熏陶到,一时之间竟然觉得面红耳赤,不忍直视。
而在文字和图像的双重冲击使她身体都微微发热软绵,鼓噪的胸腔里似乎感到有种莫名的渴求。
她往被窝里缩了进去,面上红润,眼睛黝黑发亮,就抱着**的另外一只软枕往怀里一搂,本来想关上,可放下一会后又拿起来,小心的翻动著书页,一副想看又羞耻的模样,脸上倒是难掩的兴奋。
这,这写得也太详细了,这一定是妥妥的古代版小黄书吧!
还有这个人物姿势,怎可能,这也太夸张了,白悠悠内心直呼不可能!
而这小黄书里讲得故事是古代的一个大家小姐本来和竹马已经定亲了,但后来因为男方家道中落,小子又还没考取功名。小姐家的人嫌弃他家穷又无功名在身,就想要悔婚,可小姐已深深爱上了竹马,想着先把生米做成熟饭,等怀上了爱郎的孩子,木已成舟,家里人也就不得不从了。
就命贴身丫头天天搬来梯子把爱郎接进来做羞羞的事情。
这纸上画的写的就是那些事情了。
虽说故事俗套,随处可见。可作者却将那过程描述的活色生香,引诱人心,属于是放绿江里得全文红锁的那种……
怎么可以这么会写!白悠悠慕了慕了,但凡她能有这古代小黄文一半辞藻华丽水平,呸呸呸她在想什么。
如今这书将她心浮气躁,心里只剩下嗷嗷,不仅完全没有像往常一样催眠,反而看得忘乎所以。
等到门口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神,她才像个被家长查房的学生那样猛的合上了一手塞进了被窝里,这一套流程已经熟练到刻在DNA里了。
等她安稳下跳动的心脏,看到蜡烛已经燃烧三分之一,才知道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面对门外的询问,她心里想来都来了,她正好也懒得起来,她又不是被抓包的学生了,于是非常气定神闲地开口说道,“正好。朔儿,你进来灭一下蜡烛吧。”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当程朔进来,踩在地毯上掩饰住了他变得沉重了许多的脚步声。
他本来只是按照嘱咐的那样要去熄灭蜡烛的,可当无意中走到床边看着被子里裹得只剩下一张红彤彤像颗美味小苹果似的白悠悠后,他身形顿了顿,就返身去蹲在她的床边。
白悠悠拿眼看他,面带不解,“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程朔用一只手捂着太阳穴,他脸上也红得很,甚至一直以来清明的眼眸里带着泛红血丝,声音和去时不同,带着嘶哑,“母后,儿臣好热。”
“我是不是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身体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