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闲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说实话。
但越来越多的村民从洞穴中走出来, 如果等到村长也出来，他和纪寻澈恐怕都会遭到怀疑。
不能再呆在这儿了。
江知闲拉住面前的女孩，低声道：“我们去别处说。”
女孩空洞的眼睛只是迷茫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既然她既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江知闲只能先当她是默认了。
他轻轻拉住女孩, 朝着洞穴的背后走去。
女孩始终很安静, 她只是用一种江知闲看不透的眼神牢牢盯着自己。
似乎只要他不回答出自己的问题，就永远不会开口说别的。
来到洞穴背后, 纪寻澈主动道：“哥，我在附近把风。”
毕竟隔墙有耳，就在在这儿也不能确保对话不被其他人听到。
江知闲蹲下身看着女孩，她小巧玲珑的脸上此刻正脏兮兮的，似乎是沾染到了泥巴，把本就黝黑的肤色显得更黑了, 而那双眼睛几乎和萨尔曼的一模一样, 不用问也知道，萨尔曼一定是他的亲哥哥。
他们在那艘小船上的时候, 只听萨尔曼说自己曾经有个兄弟，却从没听说过他有个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江知闲问道。
女孩目不斜视地回：“我叫莎玛。”
“莎玛……你家里还有人吗？”江知闲有些不忍直接说出萨尔曼的事情，决定先问清楚女孩家中的情况。
莎玛想了想回道：“我家里曾经有大哥，有二哥萨尔曼，可是大哥在一年前出海捕鱼时出了意外再也没能回来……”
也就是说, 萨尔曼已经是她唯一的家人了。
江知闲多恨现在把风的人怎么不是自己。
看着女孩毫无杂质的碧蓝色眼眸，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了。
好在莎玛抢先问道：“大哥哥, 我的二哥是不是也出了事……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江知闲只好点了点头。
现今这样的状况下, 就算告诉她谎话, 莎玛也能猜到真相了。
一起出海的人不见踪影，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到。
但出乎江知闲意料的是，莎玛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她像是在听一件疏松正常的事情。
甚至还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二哥他最后的归宿一定是那片大海，但这样也挺好的。他不用像爸爸妈妈那样死于深渊。”
“死于深渊？”江知闲没想到这样的话能从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女孩口中吐出，而且隐隐感觉这会与这里村民害怕的东西有关。
莎玛：“那是一种疫病，很快，我们村子就要染上这种疫病了，大哥哥，如果你不想痛苦地死去的话还是选择再出海一次死在大海里比较好。”
江知闲有点惊讶，在莎玛的口中，溺海而死反倒成了更好的死法。
那这种疫病……又是什么呢？
“为什么……你知道就要染上了？”
“因为海婆神不是已经死了吗，我虽然看到那个黑影是大哥哥你们搞出来的，但我相信海婆神一定死了，她死后就没有神能护佑我们了。”莎玛面无表情地回道。
江知闲感到后背一阵凉意。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里的人这么信奉着海婆神，就是因为她能驱散村子里的疫病？
可如果那个海中的怪物就是海婆神，他们不应该……
“啊啊啊！”
刺耳难听的惨叫声划破了整个村子。
江知闲听到赶忙向着背后看去，莎玛突然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从现在起，你不能再随便靠近我们村子了。”
莎玛说完，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江知闲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纪寻澈就从旁边的树林里钻了进来：“哥哥！你还好吗？”
他看起来真的非常着急。
“我没事……外面怎么了？”
从那道惨叫声之后，就不断传出别人的怒吼哭泣声。
这个村子，一定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疫病……这里好几个村民都感染上了疫病。”纪寻澈迅速地抓住了江知闲的手，似乎想带着他离开这儿。
这个疫病应该就是莎玛说的深渊。
可是海婆神的死，明明是他俩自导自演出来的一场戏啊？
江知闲朝着莎玛离去的方向看去，这条路上早就没了她的身影。
她的父母死于这场疫病，两位兄长又溺于深海，现在的她还能去哪儿？
“纪寻澈，他们疫病表现出来的症状是什么……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惨叫？”
在现实世界里，很少会有这么突发且传播迅速的疫病。
纪寻澈皱紧了眉，似乎不想告诉他似的。
“我告诉你，但是哥，我们不能过去了……你也别去看。”
下个瞬间，江知闲终于明白了这些村民为什么会这么恐慌。
因为这个名为「深渊」的疫病，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恐惧。
疫病是从人的肌肤上体现出来的，先是长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会发展成整个手臂、整个身体都长满密密麻麻的眼睛。
这些眼睛就像一个个脓包，逐渐吞噬着每一个染上的人。
而他们最后的样貌都会变成个长满巨大眼球、血肉迷糊的怪物。
并且随着眼睛的剧增，他们也会感受到撕裂的疼痛感。
可以说，他们最后是被痛死的。
“……”江知闲没想到这个副本是这样的走向。
这明明不能说是没有惊悚度，而是有了另一种另类的惊悚度。
“哥，我们快离开这儿吧。”纪寻澈再一次催促道。
江知闲：“玩家也会感染上是吗？那些玩家已经感染了？”
纪寻澈虽然没有直接回应他，但江知闲已经从他的脸色里得到了答案。
会不会从一开始，不救他们才是正确的选择呢。
江知闲第一次感到自我怀疑。
同时也想起了当初曹和沐对他说的话，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突然。
“哥，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信仰的海婆神根本就不存在！”纪寻澈似乎猜到了江知闲心中所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江知闲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站立起来，拍了拍自己裤腿上的灰尘：“走吧，我们去找解决海婆神的办法。”
“哥？”
“这是能够阻止疫病扩散的最好办法了吧。”江知闲直视着他。
纪寻澈从来没有见过江知闲那么坚定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来了。
“好，都听你的。”
——
海上停泊点。
杜从心和曹和沐睡了一觉醒来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首先，现在太阳已经直射着他们的肚皮，应该已经是中午了。
他们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而且还没有任何人来提醒。
其次，他们依旧没有等到任何救援。
甚至江知闲和纪寻澈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曹和沐突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喂，小雀斑，你说睡衣女她们去哪儿了？”他有点烦躁地说道，明明在同一个岛上，但现在的岛屿却安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可杜从心也少见得烦躁起来了。
“都说了我不叫小雀斑。”
“反正名字就是个代号，叫什么不重要，我叫的是你不就对了？”
“那我叫你精神小伙，你愿意吗？”杜从心恹恹道。
“你……”
“你俩怎么又在斗嘴？”
杜从心和曹和沐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声，他俩赶紧回头望去，原来是莉莉正拿着一个巨大的椰子走了过来。
莉莉把椰子放到他俩面前说：“这附近没有什么能饮用的水源，你俩又迟迟不醒，先自己想办法敲开喝这个吧，我可绝对不会再为你们多花积分了。”
毕竟这个停泊点，就已经是莉莉重金买下来的了。
杜从心瞬间有些感动：“谢谢你莉莉……”没想到她还为他们带来了椰子。
曹和沐却不以为然：“停泊点的积分，下个副本和我们约着一起进去吧，我还给你。”
“才不和你一起，”莉莉有些嫌弃地挑了挑眉，“我已经说好和杰西卡一起组队了。”
“就你们两个人？噫。”
“讨打是不是！”莉莉捏紧了拳头，直接就挥到曹和沐的身上。
也许是莉莉用的力气过大，曹和沐竟然疼得叫了出来。
官方组队确实要四个人，如果像莉莉和杰西卡这样两人只能做到同行，但没有组队的其他好处……
杜从心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敲了敲地上的椰子。
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开了口：
“对啊，曹和沐，我们可以和江哥直接联系的！”
“……”曹和沐听到，愣了一会儿，随后也立马拍了拍杜从心的大腿，“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睡衣女瞧瞧，这就是组队的好处！你俩那种连联系都做不到吧！”
“你！”莉莉又握紧了拳头。
杜从心则不再理他俩，他点开自己的电子项圈找到了同队队友的标识。
点进去，果然有个电话似的按钮。
“江哥！江哥！你能听到吗？”
“……”
对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杜从心有些疑惑地和曹和沐对视了一眼。
“深渊，是深渊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听到里面传来沧桑疲惫的声音。